【連載中】平安京妖姬 - 第八章：陰陽陷阱與血刃相向

## 第八章：陰陽陷阱與血刃相向

第二天午時，京都城外傳來第一聲號角。

我正坐在院裡的梅樹下喝粥，聽見那聲低沉悠長的號角時，手裡的勺子頓了頓。橘逸勢也聽見了，他抱著新買的琵琶，琥珀色的眼睛望向城外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撥出幾個緊張的音符。

「朔大人——」

「別怕。」我放下粥碗，「源將軍會擋住他們。」

但我的話音剛落，第二聲號角就響了——比第一聲更近，更急促。緊接著是第三聲、第四聲，號角聲此起彼伏，像是整個城外都被包圍了。

我猛地站起來。

「不對。」

「怎麼了？」

「平將門沒有走正面。」我衝向門口，邊跑邊回頭對他說，「逸勢，待在這裡哪也別去！」

「朔大人！」

我沒有回頭。

奔出偏院的時候，我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各種可能。晴明的假圖標註的「空虛防線」在城西，如果平將門按計劃應該從那裡繞行，但現在的號角聲分明是從南面傳來的——那是源賴光真正的主力駐防區。

他識破了？

還是我給的假圖被他看出了破綻？

又或者——我心裡一沉——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相信我？

我衝到朱雀大道上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我倒抽一口涼氣。

城南的方向濃煙滾滾，喊殺聲震天。但那些聲音不是從城外傳來的——而是來自城內。

平將門的軍隊已經打進來了。

他們沒有繞行，沒有避開主力，而是直接從南門正面突破。源賴光的防線雖然堅固，但叛軍來得太快太猛，像是早有準備。城門的守衛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路上，血水順著青石板縫隙流淌，匯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

「藤原朔！」

身後傳來源賴光的聲音。我回頭，看見他一身浴血地從街角衝出來，手中太刀還在往下滴著血珠。

「你怎麼在這裡？我不是讓你待在府裡——」

「平將門沒有走假圖上的路線，」我打斷他，「他直接攻了南門。」

源賴光的臉色變了。

「不可能，我的人昨夜還在城西佈防，親眼看見——」

「他騙了我們所有人。」我攥緊拳頭，無名指上那枚暗紅色指環硌得掌心發痛，「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相信我。」

「那晴明——」

「晴明在哪？」

「他在城西的陰陽陣裡等伏兵——」源賴光頓住了，我們兩個同時反應過來，「他會成為平將門的第一個目標。」

「走！」

我們同時朝城西的方向衝去。

一路上滿目瘡痍。叛軍已經攻破了三道城防，沿街的民居燒成焦黑的廢墟，哭喊聲和刀兵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源賴光揮刀斬開幾個擋路的叛軍，血濺在他臉上，讓他看起來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

「快！」他拉住我的手狂奔。

城西的陰陽陣原本設在一座廢棄的神社裡。我們趕到的時候，神社的鳥居已經被劈成了兩半，木屑紛飛。院內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大部分是叛軍的，但也有幾具穿著陰陽寮的白色狩衣。

我的心猛地一沉。

「晴明——」

「我在這。」

聲音從神社正殿的方向傳來。我衝過去，推開半塌的殿門，看見安倍晴明靠在柱子上，白色的狩衣被血染紅了大半，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但他還活著，手裡還攥著最後一張符紙。

他的腳邊，平將門的長刀插在榻榻米上。

「安倍晴明，」平將門站在殿中央，渾身是血，金色的瞳孔在陰暗的室內像兩團鬼火，「你設的陣殺了我兩百精兵。但你也只剩這最後一張符了，對吧？」

晴明喘著氣，嘴角卻掛著笑。

「兩百個，夠本了。」

「你以為我會讓你死得痛快？」

平將門拔起長刀，朝晴明走去。他的背影在我眼中放大，每一步都踩在我繃緊的神經上。

「平將門！」我出聲。

他停住了。

轉過身來看向我的時候，他的臉上沒有驚訝，只有一種意料之中的、帶著殘忍的笑意。

「藤原朔，你來了。」

「你騙我。」

「彼此彼此。」他舉起手中的刀，刀尖指著我，「你給我的那張圖，也是假的吧？」

「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他咧嘴笑了，「你的表情，在看那張圖的時候，和看你那些男人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愣住了。

「你說謊的時候會微微抿嘴唇。」平將門往前一步，刀尖離我的喉嚨只有三尺遠，「你和源賴光說話的時候會抿，和安倍晴明說話的時候會抿，和橘逸勢說話的時候也會抿。但你和我說話的時候——一次都沒抿過。」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在騙他。

而他還是收下了那張假圖，還是假裝被我騙過，還是按兵不動地演了四天的戲。只為了等今天——等我把所有人引入他的陷阱。

「平將門，」我盯著他的眼睛，「你到底是誰？」

「一個只想殺死天皇的人。」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至於你——藤原朔——你利用我來達成你的目的，我利用你來引出源賴光和安倍晴明的全部兵力。我們誰也不欠誰。」

他的刀揮了下來。

但沒碰到我。

因為源賴光擋在了我面前。他的太刀和長刀碰撞在一起，迸出刺目的火花。兩個人瞬間纏鬥在一起，刀光劍影快得看不見動作，只有金屬撞擊聲和撕裂的風聲充斥著整個神社。

「朔，走！」源賴光咬牙抵住平將門的猛攻，「帶晴明走！」

我沒有猶豫。我衝向晴明，扶住他受傷的左臂將他攙起來。晴明靠在我身上，臉色蒼白得嚇人，呼吸卻還算平穩。

「符紙……袖裡還有一張……」他低聲說。

我從他袖中摸出最後一張符紙，上面畫著複雜的靈力紋路。晴明喘著氣說：「捏碎它……能暫時困住他……」

我轉頭看向戰場。源賴光的太刀已經缺了一個口，平將門的長刀卻越戰越猛。他的疤痕因為用力而扭曲，金色的眼睛裡翻湧著殺戮的狂喜，像是一頭終於被放出牢籠的野獸。

「源賴光！」我喊。

他沒有回頭，但我看見他微微側了一下頭。

我捏碎了符紙。

藍色的光芒從我指尖爆開，瞬間蔓延到整個神社地面。靈力紋路像是活物一樣蠕動著，纏上平將門的腳踝。他腳步一滯，揮刀的動作慢了半拍。

就是這半拍。

源賴光猛地矮身，太刀從下至上斜劈出去。平將門閃避不及，胸口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噴湧而出。他悶哼一聲，踉蹌後退，長刀撐在地上才勉強站穩。

「撤！」我朝源賴光喊。

他沒有追擊，而是迅速退回我身邊。我們三個人攙扶著從神社後門撤出去的時候，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平將門半跪在血泊裡，捂著胸口的傷，卻抬頭對我笑了。

那是個猙獰卻帶著某種欣賞的笑容。

「藤原朔——」他的聲音從身後追來，「我會來找你的！」

我們沒有停。

一路穿過廢墟和濃煙，終於回到了源賴光的府邸。大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才發現自己的腿在發抖。

「晴明，你的傷——」

「死不了。」他靠在牆上，臉上終於露出疲態，「但左臂恐怕要休養一陣子。」

源賴光將太刀扔在地上，哐噹一聲響。他走過來，蹲在我面前，伸手抬起我的下巴。

「哭了？」

我摸了摸臉頰，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了淚。

「沒有。」我別過頭，「是灰塵迷了眼。」

他沒有拆穿我，只是伸手將我整個人從地上撈起來，抱進了懷裡。他的鎧甲上全是血和灰燼的味道，但胸膛卻異常溫暖。晴明在旁邊看著，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笑了笑。

「朔，」源賴光在我頭頂說，「你沒事就好。」

我閉上眼睛，把臉埋進他懷裡。

門外，殘陽如血。

京都的這個夜晚，還沒有結束。

*（第八章完）*

ns216.73.216.18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