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中】平安京妖姬 - 第七章：血月之夜

## 第七章：血月之夜

四天後，子時。

朱雀大道盡頭，同樣的牌坊，同樣的月光。但今晚的月亮是血紅色的——據說是有妖物出世的前兆，整個京都城早早便宵禁了，街上連個醉鬼都看不見。

我穿著一件從未穿過的墨綠色和服，袖口繡著暗金色的雲紋，腰間掛著晴明給的護身符，手裡攥著那卷假佈防圖，一個人站在牌坊底下等。

風很大，吹得我的衣袖獵獵作響。

身後沒有腳步聲，但我聽見了平將門的氣息——他從風來的方向走過來，黑色的長髮被風吹得亂舞，臉上的疤痕在血月的照耀下泛著詭異的光。

「你很準時。」他站定在我面前。

「我向來準時。」

「東西帶了？」

我從袖中取出絹帛，展開給他看。平將門低頭掃了一眼，金色的瞳孔在暗處亮了一下。

「畫得真詳細，」他伸手去接，「你從哪弄來的？」

「源賴光的書房。」我沒鬆手，盯著他，「你答應我的事呢？」

「對付朝廷？」他咧嘴笑了，「只要你這份圖是真的，三天之內，我就讓天皇的腦袋掛在朱雀大道的牌坊上。」

「我要的沒那麼大。」

「那你要什麼？」

「我要藤原家。」我一字一頓，「我父母的爵位、宅邸、田產，全部要回來。」

平將門皺了皺眉。

「那些東西不是被你的族親瓜分了嗎？」

「所以我要你帶兵殺進京都的時候，順便幫我把那幾個族親的人頭一起砍了。」我笑著把絹帛遞過去，「這樣，你們攻城的『誤傷』，不就合情合理了？」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大笑起來。

「藤原朔，你比我還狠。」

「彼此彼此。」

他接過絹帛，仔細捲好塞進懷裡。然後他沒有走，反而往前一步，伸手扣住了我的腰。

「四天沒見了。」他的嘴唇貼上我的耳廓，聲音沙啞，「想我了嗎？」

「想你的計劃快點推進。」我偏頭躲開，「別廢話，快去準備。」

「急什麼？」他把我往懷裡一帶，箍得緊緊的，「月亮這麼紅，不做點應景的事？」

「平將門——」

「叫將門。」

他的手已經探進了我的和服下擺，粗糙的掌心擦過我的大腿內側。我抓住他的手腕，卻發現他的力氣大得驚人，根本掙脫不開。

「你瘋了？這裡隨時會有人經過——」

「今晚沒有人會經過。」他的嘴唇落在我鎖骨上，聲音含混不清，「我讓人在兩條街外設了路障，血月之夜，誰敢出門？」

他的話音落下的同時，已經將我整個人按在了牌坊的石柱上。後背撞上冰涼的石面，我悶哼一聲，還來不及罵人，就被他堵住了嘴。

這個吻比上次更野蠻。他用牙齒咬破我的下唇，舌尖舔過血珠的時候發出滿足的低吼。他的手撕開我的衣襟，指甲劃過肌膚時留下一道道紅痕。我氣得在他背上亂撓，他卻笑得更張狂了。

「你這個瘋子——」

「你也是。」

他將我翻過去，從背後壓上來。牌坊的石柱在血月下投出巨大的陰影，將我們兩個完全籠罩在黑暗裡。我聽見鎧甲落地的聲音，聽見他粗重的呼吸，聽見自己的心跳和遠處夜梟的鳴叫混在一起。

「平將門——」我咬著牙，指尖死死扣住石柱的縫隙。

「叫將門。」他從背後吻著我的後頸，聲音帶著野獸般的低喘，「你不叫，我就不動。」

「將……將門……」

他滿意地笑了，然後猛地挺進。

我咬住嘴唇，將尖叫吞回喉嚨裡。血月的光落在我們身上，將一切都染成了詭豔的紅。平將門的動作粗暴卻帶著奇異的節奏，每一次都精準地擊碎我最後的理智防線。

「你是我的了。」他在我耳邊說，聲音沉得像從地底傳來。

「你……想得美……」

他笑了，笑聲震得石柱嗡嗡作響。

我不知道這場交纏持續了多久。血月似乎讓時間也變得黏稠起來，每一秒都被拉長到極致。當最後一波顫慄席捲全身的時候，我幾乎站不住，全靠他從背後撐著我。

他慢慢退出來，轉過我的身體，低頭吻了吻我汗濕的額頭。

「四天後，」他捧著我的臉說，「等我殺進京都，你就是我的將軍夫人。」

「我——」

「不許拒絕。」他堵住我的嘴，吻得又深又重，像是要把這句話印進我的骨頭裡。良久他鬆開我，後退一步，彎腰撿起地上的鎧甲，一邊穿戴一邊看著我笑。

「走了。」

他轉身要走，卻又停了下來，從懷裡摸出一枚暗紅色的指環，扔進我手裡。

「戴著。這是鬼門關的信物，有了它，我手下的人不會動你。」

我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質地粗糲的指環，上面還殘留著他的體溫。

「平將門——」

「叫將門。」他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等我回來。」

他的身影消失在血月下的黑暗裡。

我靠在石柱上喘了半天，才把凌亂的衣襟攏好。那枚指環被我套在了無名指上，出乎意料地合適。

回到藤原家的偏院時，天已經快亮了。血月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淡紫色的晨曦。

我還沒進門，就看見了門檻上放著一隻紙鶴。

白色的，用符紙折成的紙鶴。

我撿起來，紙鶴在我掌心抖了抖翅膀，然後散開，恢復成一張符紙。符紙上浮現出幾行字——是晴明的筆跡，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平將門已經動了。源將軍的伏兵已就位。你那邊如何？另外——血月之夜容易沾上邪氣，我備了驅邪的藥浴，你來我這裡泡一泡。」*

最後一行字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笑臉。

我盯著那個笑臉看了幾秒，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這個男人——」

「朔大人？」

門被從裡面打開，橘逸勢探出半個腦袋。他看到我滿身狼狽的模樣，琥珀色的眼睛裡先是閃過心疼，然後目光落在我無名指上的指環時，他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

「那個……是……」

「沒什麼，」我把手背到身後，「你怎麼還沒睡？」

「我等朔大人回來。」他走出來，拉著我的手往屋內走，「我燒了熱水，朔大人先沐浴更衣吧。」

我被他牽著走進屋內，果然看見浴桶裡正冒著熱騰騰的蒸汽，水面上還飄著幾瓣梅花——是從院子裡那株老梅樹上摘的，雖然不是花季，但他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乾梅花泡在水裡。

「逸勢——」

「朔大人什麼都不用說。」他把我按在浴桶邊坐下，伸手幫我解開衣帶，「我知道朔大人做的事情都是為了保護我。我不會問，也不會添亂。」

他的手指碰到我身上那些新添的痕跡時微微顫了顫，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更輕柔地褪下我的衣服，扶著我進了浴桶。

溫熱的水包裹住身體的時候，我忍不住舒服地嘆了口氣。

橘逸勢蹲在浴桶旁邊，捧著水幫我清洗後背。他的手指帶著繭，卻異常溫柔，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被抓破的傷口。

「逸勢，」我閉著眼睛說，「你恨我嗎？」

「恨？」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詫異，「我為什麼要恨朔大人？」

「我把你捲進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裡。平將門要你的命，朝廷也不見得會保護你，而我只會利用你——」

「朔大人。」他的手停了下來。

我睜開眼，看見他蹲在浴桶旁，琥珀色的眼睛裡水光瀲灩，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堅定。

「朔大人說要保護我的時候，」他輕聲說，「是真的想保護我，對不對？」

我沉默了一瞬。

「……對。」

「那就夠了。」他笑了笑，伸手將我濕漉漉的頭髮撥到肩後，「這世上願意保護我的人，只有朔大人一個。就算朔大人同時還在利用我……我也心甘情願。」

他的話像一根針，輕輕刺進了我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我伸手，一把將他拉進了浴桶裡。

水花四濺，他驚呼出聲，全身瞬間濕透。和服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線條，他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手足無措地坐在我對面。

「朔、朔大人——」

「閉嘴。」

我跨坐到他身上，捧著他的臉吻了下去。

這個吻帶著熱水的蒸汽和梅花的香氣，柔軟得像是夢境。橘逸勢從最初的慌亂慢慢平靜下來，小心翼翼地回應著我，手指卻緊緊攥著我的衣角。

「逸勢，」我貼著他的嘴唇說，「你也是我的。」

他的睫毛顫了顫，然後漾開一個明亮的笑容。

「嗯，我是朔大人的。」

浴桶裡的水因為我們的動作而晃蕩，溢出桶沿，在地上匯成一片小水窪。窗外傳來第一聲鳥鳴——天徹底亮了。

我抱住渾身濕透的他，將臉埋進他的肩窩。

「逸勢，很快一切都會結束的。」

「嗯。」

「然後我們一起離開京都，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嗯……」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但我知道那是喜悅的眼淚。

因為我也在哭。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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