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求敗》 - 第二十四章　生死一線

冷月高懸。

安平縣北城門前，長街空寂。

六名蒙面人分立前後。

刀劍出鞘。

寒光映在青石路上，將獨孤雲與顧寒舟的影子割得支離破碎。

北側。

敵人刻意留下了一道缺口。

看似生路。

實則更像一張張開的獸口。

獨孤雲握緊長劍。

「他們想把我們逼出城。」

顧寒舟緩緩拔出寬背鐵劍。

「那便不如他們的意。」

為首蒙面人冷笑一聲。

「死到臨頭，還敢多言。」

他手腕一翻。

長劍斜指地面。

其餘五人立刻散開。

兩刀在前。

一槍一尺分守左右。

另有兩名劍客封住退路。

六人氣息相連。

看似各自站立，彼此間卻沒有留下明顯空隙。

獨孤雲目光快速掃過眾人。

他想起書冊上的九個字。

觀其心。

看其勢。

尋其隙。

前方持刀之人左腳略沉。

應該習慣由下向上撩斬。

右側短槍緊貼腰間。

槍尖微顫。

像是在等他靠近後突然突刺。

後方兩名劍客站位一前一後。

若他轉身退走，必會同時夾擊。

獨孤雲低聲道：

「右邊持槍的人最急。」

「先破他。」

顧寒舟沒有問原因。

只說了一個字。

「好。」

話音未落。

兩人同時動了。

顧寒舟率先向前踏出。

鐵劍橫掃。

沉重劍鋒挾著呼嘯之聲，逼向正面兩名刀客。

兩人不敢硬接。

立刻向左右分開。

獨孤雲則趁機衝向右側。

那名持短槍的蒙面人果然按捺不住。

腳步一進。

槍尖如毒蛇般直取獨孤雲胸口。

與他預想的一模一樣。

獨孤雲側身。

長劍貼著槍桿向外一撥。

鏘！

短槍偏開。

那人胸前頓時露出空門。

破綻！

獨孤雲立刻一劍刺出。

可劍尖尚未抵達。

一道黑影已從側面壓來。

是鐵尺。

啪！

鐵尺狠狠打在劍身上。

獨孤雲手腕一麻。

長劍被震向旁側。

持槍者迅速後退。

兩人轉眼間重新並肩。

方才出現的空門，瞬間消失。

「別只看一個人！」

顧寒舟喝道。

他以鐵劍擋住兩柄長刀。

身後卻已有一名劍客悄然逼近。

獨孤雲急忙轉身。

「後面！」

顧寒舟猛然低頭。

一道劍光擦著他的髮梢掠過。

他順勢轉身，一劍斬向偷襲者腰間。

那人卻不與他硬拼。

腳下一滑，迅速退回同伴身旁。

六人進退有序。

一擊不中，絕不糾纏。

只要其中一人遇險，其他人立刻補位。

這不是普通的江湖鬥毆。

而是專門為殺人而練成的合擊之術。

為首蒙面人站在戰圈之外。

冷冷觀察。

「一個劍重而遲。」

「一個經驗不足。」

「韓副門主未免太過小心。」

顧寒舟眼神一寒。

「果然是鐵掌門。」

蒙面人卻沒有承認。

只抬手做出一個下壓的動作。

「殺。」

五人再次逼近。

長刀封路。

鐵尺壓劍。

短槍尋隙。

兩柄長劍則始終遊走在最難防備的方向。

獨孤雲與顧寒舟背靠著背。

一時間只能不斷格擋。

鏘！

兵器碰撞聲在夜街上不斷迴盪。

獨孤雲一邊抵擋，一邊試圖看清對手的習慣。

第一名刀客每次斬擊後，手腕會微微向內。

第二名劍客踏出第三步時，身體會向右偏轉。

持鐵尺之人喜歡先封兵器，再攻手腕。

他看見了不少細小破綻。

可沒有一個能真正利用。

因為每當他準備出劍。

另一件兵器便會及時出現。

一人的破綻。

被另一人的招式彌補。

六個人的合擊，像一張不斷收緊的網。

他能看見網線之間的縫隙。

卻來不及從中穿過。

「左邊！」

顧寒舟突然喝道。

獨孤雲本能側身。

刀鋒擦過他的肩頭。

衣料裂開。

鮮血隨即滲出。

他尚未站穩。

短槍又從下方刺來。

獨孤雲急忙以劍格擋。

鏘！

槍尖撞在劍脊上。

巨大的力量將他震退數步。

背後。

一柄長劍無聲刺向他的後心。

顧寒舟猛然踏前。

用自己的鐵劍將那一劍攔下。

然而正因他轉身救援。

左側刀客抓住機會，一刀斬在他的左肩。

噗！

鮮血飛濺。

顧寒舟悶哼一聲。

腳步踉蹌。

那一刀恰好落在他的舊傷附近。

「顧寒舟！」

獨孤雲一劍逼開身後敵人。

衝到他身旁。

顧寒舟左臂微微發抖。

卻仍以雙手握住鐵劍。

「我沒事。」

「你的左肩——」

「死不了。」

顧寒舟咬牙抬劍。

目光依舊兇狠。

「先殺出去。」

六名蒙面人並未急著進攻。

他們重新散開。

像獵人圍住受傷野獸。

為首者看了一眼顧寒舟肩上的血。

淡淡道：

「你左肩有舊傷。」

顧寒舟神情驟冷。

「你知道？」

「從你拔劍時便看出來了。」

蒙面人笑道：

「看來。」

「不只你們會觀察別人的破綻。」

獨孤雲心中一沉。

對方不但事先知道他們會追來。

還對顧寒舟的劍法有所了解。

這場伏殺不是臨時起意。

而是早已準備。

蒙面人劍尖轉向獨孤雲。

「至於你。」

「出劍太直。」

「總想先救身邊的人。」

「只要攻他。」

「你便一定會露出空門。」

獨孤雲握劍的手微微一緊。

對方說得沒有錯。

這正是他昨夜親手記下的破綻。

總想一個人承擔所有事情。

原來。

自己可以看見別人的弱點。

別人同樣也能看穿他。

而在真正的生死搏殺中。

被看穿。

便可能意味著死亡。

「動手。」

為首蒙面人一聲令下。

這一次。

六人沒有同時攻擊獨孤雲。

所有兵器都指向顧寒舟。

雙刀一左一右。

鐵尺封住鐵劍。

短槍直刺胸腹。

兩名劍客則截斷所有退路。

獨孤雲明知這是陷阱。

身體卻仍先於念頭衝了出去。

「住手！」

他一劍刺向持槍者。

右側刀客立刻轉身。

刀鋒劃出半圓，攔腰斬來。

獨孤雲被迫收劍格擋。

鐺！

刀劍相交。

他只覺虎口劇痛。

另一柄長劍已從斜後方刺向他的肋下。

躲不開。

只能硬擋。

獨孤雲轉動劍柄。

勉強挑開劍尖。

可那柄鐵尺隨即重重落下。

啪！

鐵尺打中他的手腕。

長劍脫手飛出。

在青石路上滑出數丈。

獨孤雲整條右臂瞬間麻木。

還未等他反應。

一腳已重重踢在胸口。

砰！

他倒飛出去。

後背撞上街邊石牆。

肺腑翻湧。

喉間湧起腥甜。

「獨孤雲！」

顧寒舟怒吼。

鐵劍猛然橫掃。

逼退面前三人。

他想衝過來。

肩上舊傷卻令動作慢了半拍。

持槍者抓住機會。

一槍刺入他的右腿。

鮮血瞬間染紅衣袍。

顧寒舟單膝跪地。

鐵劍撐住地面，才沒有完全倒下。

兩名刀客一左一右架住他的兵器。

鐵尺則重重擊在他的後背。

顧寒舟吐出一口鮮血。

再也無法站起。

為首蒙面人終於走進戰圈。

他持劍走到獨孤雲面前。

步伐不快。

像是在欣賞獵物最後的掙扎。

獨孤雲靠著石牆。

右手麻木。

胸口劇痛。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肺中切割。

他的劍躺在數丈之外。

顧寒舟也被敵人制住。

長街兩端皆有人把守。

無路可逃。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覺到。

死亡正在向自己走來。

不是青石村燃燒時那種混亂的恐懼。

也不是與葉知秋交手時，明知對方不會殺他的壓迫。

而是真正的死亡。

一步一步。

清晰地靠近。

蒙面人的長劍停在獨孤雲胸前。

「你的眼睛不錯。」

「可惜。」

「眼睛看得再多，身體跟不上也是無用。」

獨孤雲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對方。

看向自己的劍。

太遠了。

即使現在撲過去。

也來不及。

蒙面人似乎看穿他的念頭。

「還想拿劍？」

「你沒有機會了。」

劍尖緩緩向前。

刺破獨孤雲胸前衣料。

冰冷鋒刃觸及皮膚。

那一瞬間。

四周所有聲音彷彿都消失了。

他聽不見顧寒舟的怒吼。

聽不見兵器碰撞。

也聽不見夜風。

眼前只有那一截不斷逼近的劍尖。

獨孤雲忽然想起了父親。

青石村的清晨。

院中還瀰漫著炊煙。

年幼的他握著一柄木劍。

一遍又一遍向前刺出。

「手不要抖。」

獨孤岳站在他身後。

用樹枝輕輕敲了一下他的手腕。

「劍尖要直。」

少年不服氣。

「爹。」

「為什麼每天都只練這一招？」

「別人的劍法都有很多變化。」

獨孤岳笑了笑。

「因為你連最簡單的一劍都還沒有練好。」

「可一直刺，不是很容易被人看穿嗎？」

「容易被看穿。」

獨孤岳蹲下身，替他調整握劍姿勢。

「不代表容易擋住。」

「記住。」

「招式可以有千萬種。」

「可當你真正不知道該怎麼辦時。」

「便不要想那些複雜的東西。」

「握緊劍。」

「看準一點。」

「向前刺。」

向前刺。

那是父親教他的第一劍。

也是他練過最多的一劍。

沒有變化。

沒有虛招。

甚至不需要思考。

獨孤雲的目光重新聚焦。

蒙面人的劍正向他的心口刺來。

他沒有兵器。

右手也尚未恢復知覺。

可他的左手旁。

正躺著一截從牆上脫落的短木。

那是街邊屋簷下斷裂的旗桿。

不過兩尺長。

一端粗鈍。

甚至算不上兵器。

然而。

竹枝可以是劍。

枯枝可以是劍。

短木。

自然也可以是劍。

獨孤雲猛然抓起短木。

沒有去擋那柄刺來的長劍。

也沒有向旁躲避。

他只做了一件事。

向前刺。

最簡單的一刺。

直。

穩。

毫無變化。

蒙面人顯然沒有料到。

在這種情況下，獨孤雲不退反進。

長劍已經刺出。

手臂完全伸展。

胸前與咽喉之間，恰好出現了一條最短的空隙。

短木從那條空隙穿過。

噗！

尖銳斷口刺入蒙面人的肩窩。

那裡正是他持劍手臂發力的關節。

蒙面人痛哼一聲。

手中長劍偏轉。

劍鋒擦過獨孤雲胸口。

帶出一道血痕。

卻沒能刺入心臟。

獨孤雲沒有停。

腳步向前。

腰胯發力。

將那根短木繼續推入。

蒙面人再也握不住長劍。

兵器落地。

整個人踉蹌後退。

「首領！」

其餘幾人同時一驚。

誰也沒有想到。

已經失去兵器、被逼入死角的少年，竟能在最後一刻反傷首領。

獨孤雲撿起地上的長劍。

不是自己的劍。

卻足以殺人。

他握劍站起。

胸前鮮血不斷流下。

雙腿也在微微顫抖。

可他的劍尖沒有抖。

為首蒙面人捂住肩窩。

眼中第一次出現驚怒。

「殺了他！」

持鐵尺者率先衝來。

鐵尺自上而下。

直砸獨孤雲頭頂。

這一招力大勢沉。

變化也比方才更快。

若是之前。

獨孤雲會觀察他的肩膀。

判斷他的腳步。

尋找鐵尺落下後的空隙。

但此刻。

他沒有時間。

也沒有餘力。

他只看見一件事。

對方要殺他。

而鐵尺落下之前。

胸口是空的。

獨孤雲向前踏步。

依舊是一刺。

長劍比鐵尺更長。

也比下砸的軌跡更直接。

持尺者的兵器尚未落下。

劍尖已停在他咽喉前。

那人猛然僵住。

只要獨孤雲再進半寸。

便能貫穿他的喉嚨。

然而劍尖沒有繼續前進。

獨孤雲手腕一轉。

劍脊拍在那人頸側。

砰！

持尺者倒地昏厥。

顧寒舟看見這一幕。

眼神陡然一亮。

他忽然明白獨孤雲正在做什麼。

不再與敵人的兵器糾纏。

不再試圖看穿所有變化。

只在對方攻擊的瞬間。

用最短的路。

刺向最直接的位置。

顧寒舟雙手握緊鐵劍。

猛然起身。

架住他兵器的兩名刀客猝不及防，被一股巨力震開。

顧寒舟沒有追擊。

反而一劍砸向旁邊持槍者。

那人正準備攻擊獨孤雲。

聽見風聲，只能回槍抵擋。

鐺！

槍桿劇震。

顧寒舟怒吼：

「獨孤雲！」

獨孤雲立刻出劍。

仍是一刺。

劍尖穿過鐵劍與短槍交錯的縫隙。

停在持槍者胸口。

那人臉色大變。

急忙鬆手後退。

短槍落地。

合擊陣勢。

第一次出現缺口。

「走！」

為首蒙面人忽然喝道。

他肩窩受傷。

鐵尺手又已倒地。

原本嚴密的六人合擊再也無法維持。

其餘人顯然不甘。

「首領——」

「撤！」

蒙面人從懷中擲出一枚黑丸。

砰！

濃煙瞬間炸開。

獨孤雲閉住呼吸。

拉著顧寒舟向後退去。

煙霧中。

幾道腳步聲迅速遠離。

等夜風吹散黑煙。

街上只剩兩人。

以及點點血跡。

敵人已經消失。

長街重歸寂靜。

獨孤雲手中的劍忽然落地。

鏘。

清脆聲響傳出很遠。

他整個人靠著牆壁滑坐下去。

方才被壓住的疼痛與恐懼，在這一刻同時湧來。

胸口。

肩膀。

手腕。

後背。

沒有一處不痛。

雙手也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顧寒舟拖著受傷的右腿走過來。

在他身旁坐下。

兩人沉默許久。

誰也沒有說話。

半晌。

顧寒舟才低聲道：

「你方才若再慢一點。」

「便死了。」

獨孤雲看著胸前那道劍痕。

鮮血已將衣襟染紅。

劍鋒距離心臟。

或許只差半寸。

「我知道。」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顧寒舟看向倒在不遠處的短木。

「那一招。」

「是你父親教的？」

獨孤雲點頭。

「最基礎的刺劍。」

「你練了多久？」

「很多年。」

「只練這麼一刺？」

「嗯。」

顧寒舟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低。

帶著傷痛。

也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感慨。

「我們方才想了那麼多。」

「看站位。」

「找破綻。」

「猜他們的目的。」

「最後救命的。」

「卻是最普通的一劍。」

獨孤雲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直到方才。

他仍以為。

學會觀察。

學會分析。

學會看穿招式。

自己便比從前走得更遠。

可在死亡真正到來時。

那些尚未成熟的思考，反而變成了負擔。

他想看得太多。

想顧得太多。

想用最完美的方式破解敵人。

卻忘了。

劍本就是用來制敵的。

當敵人的劍已經刺向心臟。

沒有時間拆解。

沒有時間推算。

甚至沒有時間害怕。

只需要比對方更直接。

「最簡單的一劍。」

獨孤雲喃喃道。

他想起父親曾說過的話。

招式可以有千萬種。

可當你真正不知道該怎麼辦時。

便不要想那些複雜的東西。

握緊劍。

看準一點。

向前刺。

直到今夜。

他才真正明白。

簡單。

並不意味著粗淺。

也不意味著弱小。

真正的簡單。

是在千萬種選擇中。

依然能找到那條最短、最準確的路。

敵人可以有無數變化。

兵器可以從任何方向攻來。

可人的咽喉、心口、手腕與肩肘。

終究都在那裡。

只要看準。

只要夠穩。

一劍便已足夠。

遠處傳來梆子聲。

巡夜更夫似乎已聽見方才動靜。

顧寒舟撐著鐵劍站起。

「不能留在這裡。」

「官府若發現我們深夜持械。」

「事情只會更麻煩。」

獨孤雲也咬牙起身。

他走到街中。

撿回父親留下的舊劍。

劍身映著月光。

沒有缺口。

也沒有鮮血。

方才救下他的並不是這柄劍。

而是父親留在他身體裡，早已練過千萬遍的那一刺。

獨孤雲將劍收入鞘中。

又走到那名昏迷的鐵尺殺手身旁。

顧寒舟問：

「你要帶他走？」

「他是證人。」

「也可能知道杜明遠去了哪裡。」

顧寒舟看了一眼此人。

「帶著他。」

「我們便走不快。」

獨孤雲蹲下身。

在殺手衣襟與腰間仔細搜查。

很快。

他找到一塊刻有鐵掌圖案的木牌。

以及一張摺起的紙條。

紙條上只有短短兩行字。

子時前，截殺二人。

事成後，至黑石谷覆命。

落款沒有姓名。

只有一枚赤色掌印。

顧寒舟看著那枚掌印。

眼神冰冷。

「證據有了。」

獨孤雲將紙條收入懷中。

又看向北城牆。

杜明遠半個時辰前從北門出城。

伏殺者又準備前往黑石谷覆命。

缺失的十二頁劍譜。

很可能就在那裡。

「黑石谷。」

獨孤雲低聲道。

「他們都在那裡。」

顧寒舟握緊鐵劍。

「還追？」

獨孤雲胸口仍在流血。

右手尚未完全恢復。

雙腿也因方才的恐懼而發軟。

他知道。

今夜若再遇上一場惡戰。

自己未必能活下來。

可沈玉川仍被關在縣衙。

明日一早。

官府便會搜查蘇家藥鋪。

若不能在那之前找到真正的證據。

沈玉川會被定罪。

蘇青禾等人也會受到牽連。

獨孤雲抬頭看向北方。

「追。」

顧寒舟凝視他片刻。

「你怕嗎？」

獨孤雲沉默了一會兒。

坦然回答：

「怕。」

這是他第一次承認。

自己害怕死亡。

方才劍尖碰到胸口的冰冷觸感。

至今仍未散去。

「可不能因為怕。」

「便讓沈玉川替別人受罪。」

顧寒舟沒有再問。

只將昏迷殺手拖進街旁暗巷。

隨後與獨孤雲相互攙扶，向城牆走去。

月光之下。

兩道受傷身影緩緩遠去。

獨孤雲每走一步。

胸口便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可他的心。

反而比交戰之前更加清楚。

觀察沒有錯。

分析也沒有錯。

只是看見再多破綻。

最後仍需要一柄劍。

將那個破綻刺穿。

劍理可以複雜。

人心可以多變。

江湖更有無數陰謀詭計。

然而真正決定生死的那一瞬。

往往沒有那麼多選擇。

向前。

或者退後。

出劍。

或者等死。

而父親留給他的。

正是那條最簡單的道路。

不求華麗。

不求變化。

只求在最危急的時候。

依然能夠刺得直。

刺得穩。

刺中真正應該刺中的地方。

最簡單的一劍。

往往才最有效。

而今夜。

獨孤雲第一次用這一劍。

從死亡手中。

奪回了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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