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求敗》 - 第二十三章　江湖險惡

安平縣不大。

東西兩條長街。

南北四座城門。

城中最熱鬧的地方，除去縣衙前的市集，便是城西那座名為「聚英樓」的酒樓。

據說凡是途經安平縣的江湖人，大多都會到那裡喝上一碗酒。

有人交換消息。

有人買賣兵器。

也有人只為在人前露上一手，好讓自己的名字傳得更遠一些。

沈玉川聽聞此事後，眼睛頓時亮了。

「聚英樓？」

「這名字聽起來便是為本少爺準備的。」

顧寒舟靠在藥鋪門旁。

「你昨日還說，真正的大俠不必刻意揚名。」

沈玉川面不改色。

「我不是刻意揚名。」

「只是江湖中人若想結交我，我總不能避而不見。」

石頭捧著一碗熱粥，困惑地問：

「有人想結交你嗎？」

沈玉川瞪了他一眼。

「現在沒有。」

「去了便有了。」

獨孤雲坐在院中。

正翻看昨夜寫下的筆記。

聽見幾人說話，他抬起頭。

「你們要去酒樓？」

「不是我們。」

沈玉川一把攬住他的肩膀。

「是大家一起去。」

「整日在院中看書有什麼意思？」

「江湖上的事，要到江湖人最多的地方才聽得到。」

獨孤雲想了想。

將書冊收入懷中。

沈玉川這句話，倒也有些道理。

午後。

幾人來到聚英樓。

酒樓共有三層。

門前插著十餘面不同門派的旗幟，廊下還擺著一塊丈許高的黑石。

黑石表面佈滿掌印、拳痕與刀劍劃痕。

據說每個初到此地的江湖客，都可在石上留下痕跡。

痕跡越深。

武功便越高。

久而久之，這塊石頭也成了聚英樓招攬生意的手段。

沈玉川才走到門前，便看見兩名青年正在黑石旁比試。

一人用掌。

一人使拳。

四周圍滿叫好之人。

其中那名使掌的青年忽然沉腰運氣，一掌拍在黑石之上。

砰！

悶響過後。

石上留下半寸深的掌印。

眾人頓時喝彩。

「好掌力！」

「不愧是鐵掌門弟子！」

青年收回手掌。

神情倨傲。

站在他身旁的，是一名四十餘歲的中年漢子。

那人身穿褐色勁裝，雙掌寬厚，指節粗大，顯然在掌法上浸淫多年。

有人低聲道：

「那是鐵掌門副門主，韓震山。」

「據說他的開碑掌，能一掌震碎青磚。」

「連他弟子杜明遠，也已是安平縣年輕一輩中的好手。」

沈玉川聽見四周議論。

立刻走到黑石前。

「一個掌印而已。」

「有什麼了不起？」

杜明遠轉過頭。

上下打量著他。

「你是誰？」

沈玉川負手而立。

「洛陽沈家，沈玉川。」

四周安靜了片刻。

有人皺眉思索。

有人互相詢問。

卻沒有人露出他期待的驚訝神情。

顧寒舟轉過臉。

像是不忍再看。

杜明遠嗤笑一聲。

「沒聽過。」

沈玉川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你沒聽過，是你見識淺薄。」

「不代表沈家沒有名氣。」

杜明遠向旁讓開一步。

「既然沈少俠見識廣博。」

「不妨也在這試武石上留一道痕跡？」

沈玉川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拔出長刀。

運氣揮臂。

一刀斬落。

鏘！

火星迸濺。

黑石表面，赫然多出一道近兩寸長的刀痕。

雖然不深。

卻筆直俐落。

四周頓時響起一陣喝彩。

沈玉川收刀入鞘。

得意地看向杜明遠。

「如何？」

杜明遠眼神微沉。

嘴角卻重新浮現笑意。

「沈少俠刀法果然不凡。」

「方才是杜某失敬。」

他抱拳行禮。

態度竟忽然變得客氣起來。

沈玉川本就不是記仇之人。

見對方服軟，心中怒氣立刻散去大半。

「好說。」

「你的掌法也不差。」

杜明遠笑道：

「今日難得遇見沈兄這樣的青年俊傑。」

「不如上樓共飲幾杯？」

沈玉川正要答應。

獨孤雲忽然看了杜明遠一眼。

方才道歉時。

此人的嘴在笑。

右手卻始終緊握。

指節發白。

那不是服氣。

而是在壓抑怒意。

獨孤雲輕聲提醒：

「沈玉川。」

「少喝一些。」

沈玉川卻只當他擔心自己醉酒。

揮了揮手。

「放心。」

「我的酒量比刀法還好。」

眾人在二樓坐下。

杜明遠出手闊綽。

一連點了滿桌酒菜。

他的師父韓震山，也帶著幾名鐵掌門弟子坐在鄰桌。

韓震山看起來豪爽。

不時向眾人敬酒。

「年輕人行走江湖。」

「最重要的便是多交朋友。」

「日後若在安平縣遇上麻煩，儘管來找我鐵掌門。」

沈玉川飲下一碗酒。

笑道：

「韓前輩果然豪氣。」

「晚輩敬您一杯。」

顧寒舟沒有飲酒。

只是坐在窗邊，冷眼看著樓下。

獨孤雲也只喝清茶。

他注意到。

韓震山說話時雖然滿臉笑容，目光卻數次落在沈玉川腰間的長刀上。

那並不是欣賞。

更像是在確認什麼。

獨孤雲悄悄記在心中。

酒過三巡。

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喧鬧。

一名灰衣老者走上二樓。

老者約莫六十歲。

背後負著一隻狹長木匣，身旁跟著兩名持劍弟子。

他一出現。

原本吵鬧的酒樓頓時安靜許多。

有人低聲道：

「是青松劍館的孟館主。」

「聽說他手裡有一冊青松劍譜，是祖上傳下來的。」

「最近不少人都想借閱。」

孟館主選了一張角落桌子坐下。

將木匣放在身側。

神情十分警惕。

韓震山看見他，立刻起身敬酒。

「孟兄。」

「多日不見。」

孟館主只是淡淡點頭。

「韓副門主。」

兩人語氣客氣。

眼神卻並不友善。

沈玉川低聲問：

「他們有仇？」

杜明遠笑了笑。

「算不上仇。」

「只是青松劍館與鐵掌門，都在安平縣收徒授藝。」

「平日難免有些爭執。」

韓震山很快回到座位。

臉上笑意依舊。

握住酒碗的手，卻多用了幾分力氣。

獨孤雲看見。

那隻粗大的手掌下。

瓷碗邊緣已出現一道細微裂紋。

半個時辰後。

眾人準備離開。

沈玉川喝了不少酒，走路已有些搖晃。

杜明遠扶著他下樓。

「沈兄慢些。」

「不礙事。」

沈玉川推開他的手。

「這點酒算什麼？」

幾人回到蘇家藥鋪時，天色已暗。

沈玉川一進房間便倒頭睡下。

顧寒舟則坐在院中練習吐納。

獨孤雲取出書冊。

寫下今日所見。

杜明遠——

受辱後，表面服軟。

說話時面帶笑意，右手卻緊握。

人言或可偽裝，身體習慣卻不易隱藏。

他又想起韓震山看向長刀的眼神。

筆尖停頓片刻。

正準備寫下第二行。

藥鋪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敲門聲。

砰！

「開門！」

「官府辦案！」

院中眾人同時抬頭。

掌櫃連忙跑去開門。

大門剛一拉開。

十餘名捕快便衝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名黑臉捕頭。

在他身後。

還站著孟館主與兩名青松劍館弟子。

孟館主臉色鐵青。

右臂衣袖上沾著鮮血。

「誰是沈玉川？」

黑臉捕頭沉聲喝問。

沈玉川被聲音驚醒。

披著外衣走出房門。

「我是。」

捕頭一揮手。

「拿下！」

兩名捕快立刻衝上前。

沈玉川酒意尚未全消，本能地握住刀柄。

「你們做什麼？」

顧寒舟一步擋在他身前。

鐵劍雖未出鞘，眼神卻已冷了下來。

黑臉捕頭喝道：

「沈玉川盜取青松劍譜，並打傷孟館主。」

「人證物證俱在。」

「誰敢阻攔，便以同黨論處！」

眾人皆是一驚。

沈玉川怒道：

「胡說八道！」

「我連那什麼劍譜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孟館主冷冷道：

「今日在聚英樓，你數次盯著老夫的木匣。」

「入夜之後，又蒙面闖入青松劍館。」

「若不是老夫發現得早，只怕早已死在你的刀下！」

沈玉川氣得臉色通紅。

「我從聚英樓回來後便一直睡覺！」

「何時去過你的劍館？」

黑臉捕頭沉聲道：

「搜！」

幾名捕快立刻闖入沈玉川房中。

片刻後。

其中一人捧著一隻青色布包走了出來。

布包打開。

裡面赫然是一本泛黃冊子。

封面寫著四個字。

青松劍譜。

院中頓時安靜。

孟館主快步上前。

翻開劍譜看了幾頁。

「正是我館中失物！」

沈玉川望著那本劍譜。

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這不是我的！」

捕快又從房內拿出一件黑色夜行衣。

衣襟上帶著一抹尚未乾透的血跡。

沈玉川愣住。

「這也不是我的！」

孟館主指著他腰間長刀。

「襲擊老夫之人，使用的正是刀。」

「而且身形年紀，都與你相近。」

沈玉川怒極反笑。

「天下使刀的人何止千萬！」

「憑這些便說是我？」

黑臉捕頭冷冷道：

「是否是你。」

「到了縣衙，自會查清。」

「帶走！」

捕快再次上前。

顧寒舟手掌已按上劍柄。

沈玉川也握緊了刀。

眼看衝突一觸即發。

獨孤雲忽然開口。

「等等。」

眾人同時看向他。

獨孤雲走到那件夜行衣前。

沒有伸手觸碰。

只是低頭仔細觀察。

衣服下襬沾著泥土。

右側袖口有一道細小破損。

胸前的血跡，則呈現向左飛濺的形狀。

他抬頭問孟館主：

「傷您的人，用哪隻手持刀？」

孟館主皺眉。

「右手。」

「從何處攻擊？」

「正面。」

「第一刀落在哪裡？」

孟館主不耐道：

「老夫為何要告訴你？」

獨孤雲指向他的右臂。

「您的傷在右臂外側。」

「若對方右手持刀，由正面斬來，血應濺在夜行衣的左胸或左袖。」

「可這件衣服的血跡，卻在右胸。」

黑臉捕頭目光微動。

孟館主低頭看了一眼。

「交手混亂。」

「血濺在哪裡，豈有一定？」

「確實不一定。」

獨孤雲道：

「但這件衣服的袖口破了。」

「破口邊緣向外翻捲。」

「說明不是被兵器割開。」

「更像是穿衣之人手臂較粗，強行套入時撐裂的。」

眾人下意識看向沈玉川。

他身形修長。

雙臂並不粗壯。

獨孤雲又走到房門前。

地上留著幾道捕快進出時踩亂的腳印。

他蹲下身。

仔細看了片刻。

「這間房的窗戶由內插住。」

「門鎖也沒有損壞。」

「有人若要把東西放進去，只能從門口進入。」

掌櫃連忙道：

「沈公子回來後便睡下了。」

「藥鋪大門一直有人看守，沒有外人進來。」

黑臉捕頭問：

「那劍譜如何會在房中？」

獨孤雲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腦中浮現聚英樓上的情形。

杜明遠主動邀酒。

韓震山數次看向沈玉川的長刀。

杜明遠扶著醉酒的沈玉川下樓。

那時，兩人的身體曾短暫靠近。

獨孤雲轉頭看向沈玉川。

「你回來時。」

「身上可有什麼東西不是自己的？」

沈玉川一怔。

摸了摸衣襟。

又摸向腰間。

忽然，他從腰帶內側取出一枚小小的銅牌。

銅牌上刻著一隻展翅蒼鷹。

「這是什麼？」

「我從未見過。」

孟館主身旁的弟子臉色微變。

「那是青松劍館內院弟子的腰牌！」

院中譁然。

沈玉川怒道：

「一定有人趁我喝醉時放在身上的！」

黑臉捕頭卻道：

「如今又多一件物證。」

「你還有何話可說？」

獨孤雲盯著那枚腰牌。

心中反而更加確定。

太多了。

劍譜。

夜行衣。

血跡。

腰牌。

每一件都指向沈玉川。

可正因如此。

才像是有人刻意將所有證據都堆到他身上。

真正做過壞事的人。

會想辦法抹去痕跡。

只有想陷害別人的人。

才會害怕證據不夠多。

「我跟你們走。」

沈玉川忽然說道。

眾人轉頭看向他。

他鬆開刀柄。

將長刀解下，放到一旁石桌上。

顧寒舟皺眉。

「你知道進了縣衙會發生什麼？」

沈玉川咬著牙。

「我沒有做過。」

「難道還怕他們查？」

顧寒舟冷冷道：

「江湖上最沒用的話。」

「便是『我沒有做過』。」

沈玉川望著他。

「那你要我現在拔刀？」

「殺出縣城？」

「如此一來，假的也變成真的。」

顧寒舟沉默。

沈玉川又看向獨孤雲。

「你相信我嗎？」

獨孤雲沒有猶豫。

「相信。」

「為什麼？」

「你若要偷劍譜。」

「不會把它藏在自己床下。」

沈玉川怔了一下。

忍不住苦笑。

「這理由真不怎麼好聽。」

獨孤雲道：

「而且你不擅長用劍。」

「就算偷到劍譜，也看不懂。」

「喂！」

沈玉川臉上的苦笑頓時消失。

即使在如此情況下。

石頭仍忍不住低下頭，偷偷笑了一聲。

氣氛卻只鬆緩了一瞬。

黑臉捕頭揮了揮手。

捕快替沈玉川戴上鐵鏈。

將他押出藥鋪。

離去之前。

沈玉川回頭看向眾人。

臉上沒有平日的張揚。

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別讓他們動我的刀。」

「那是我爹送的。」

獨孤雲拿起石桌上的長刀。

「我替你收著。」

沈玉川點了點頭。

隨後被押入夜色之中。

藥鋪大門重新關上。

院中一片沉默。

蘇青禾率先開口。

「沈公子不可能是兇手。」

福嬸也連連點頭。

「他雖然愛說大話，心地卻不壞。」

石頭急得眼圈發紅。

「我們去縣衙說清楚。」

顧寒舟道：

「若說話有用。」

「他方才便不會被帶走。」

獨孤雲低頭看著沈玉川的刀。

刀鞘上仍留著聚英樓試武石磨出的細小石屑。

他的腦中不斷重現今日所見。

杜明遠受辱後緊握的右手。

韓震山看向長刀時的眼神。

孟館主與韓震山之間的敵意。

還有那件尺寸明顯不合的夜行衣。

「是鐵掌門。」

顧寒舟看向他。

「你有證據？」

「沒有。」

獨孤雲坦然道：

「只有破綻。」

「破綻不能救人。」

顧寒舟語氣冷硬。

「縣衙要的是證據。」

「不是你的猜測。」

獨孤雲握住書冊。

第一次感到紙上那些關於招式與人心的記錄，竟如此無力。

他能看見杜明遠的怒意。

能看出韓震山另有所圖。

卻無法僅憑這些，證明沈玉川清白。

在比武場上。

看出破綻，便可出劍。

可在陰謀之中。

即使看見破綻。

也未必知道劍應刺向何處。

蘇青禾沉吟道：

「鐵掌門與青松劍館向來不合。」

「若韓震山想盜取劍譜，為何不直接嫁禍給青松劍館的仇人？」

獨孤雲回答：

「因為沈玉川是外地人。」

「沒有根基。」

「也沒有證人能證明他整晚都在房中。」

顧寒舟補充道：

「而且他今日當眾展示過刀法。」

「所有人都知道他用刀。」

石頭恍然道：

「所以那個姓杜的故意請他喝酒？」

獨孤雲點頭。

「讓他醉。」

「才能趁機把腰牌放到他身上。」

蘇青禾又問：

「但劍譜與夜行衣，是如何進入房間的？」

眾人同時沉默。

藥鋪大門有人看守。

窗戶由內反鎖。

若沈玉川回來後便睡著。

東西又是何時被放入房中？

獨孤雲環顧院落。

忽然看見屋頂瓦片間，有一小塊新鮮泥痕。

他縱身躍上屋頂。

顧寒舟緊隨其後。

兩人掀開泥痕旁的瓦片。

下方正是沈玉川的房間。

瓦片內側，還夾著一小片黑色布料。

顧寒舟伸手取下。

「有人從屋頂進去過。」

獨孤雲望向藥鋪外的黑暗。

「掌櫃守的是門。」

「沒有人守屋頂。」

如今。

他們終於知道東西是如何被放入房中。

可這片布料，仍不足以證明是鐵掌門所為。

顧寒舟站起身。

「今晚去鐵掌門。」

獨孤雲問：

「做什麼？」

「找證據。」

「若他們不給呢？」

顧寒舟握住劍柄。

「那便讓他們給。」

獨孤雲搖頭。

「不能硬闖。」

「為什麼？」

「因為他們正等著我們這麼做。」

顧寒舟眼神一沉。

獨孤雲繼續道：

「沈玉川已被指為盜賊。」

「若我們再闖鐵掌門。」

「便會成為他的同黨。」

「到時即使找到證據，也沒有人相信。」

顧寒舟冷冷問：

「那你有更好的辦法？」

獨孤雲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頭看著手中的黑布。

這是他第一次發現。

有些敵人，不會站在對面拔出兵器。

他們會躲在人群裡。

說著冠冕堂皇的話。

用假的證據。

借別人的手。

將一個清白之人逼入絕境。

面對這樣的敵人。

劍再快。

似乎也無處可刺。

當夜。

獨孤雲幾人並未立刻行動。

蘇青禾派藥鋪夥計前往縣衙打聽。

得到的消息卻十分不妙。

孟館主傷勢不重。

可他一口咬定兇手便是沈玉川。

聚英樓中也有數人作證。

說沈玉川曾盯著木匣多看了幾眼。

甚至有人聲稱。

曾聽見他酒後說過，要見識青松劍館的劍法。

原本再普通不過的幾句話。

此刻全成了罪證。

更糟的是。

那本劍譜缺少了最後十二頁。

縣衙認為。

沈玉川已將缺失部分交給同黨。

因此明日一早，官府便會搜查蘇家藥鋪。

蘇青禾聽完消息。

臉色微白。

「他們不只想陷害沈玉川。」

「還想把我們也牽連進去。」

顧寒舟冷笑。

「正好。」

「省得我們去找他們。」

獨孤雲卻忽然問夥計：

「鐵掌門今晚可有異常？」

夥計想了想。

「聽說韓副門主在城北包下了一間客棧。」

「像是在招待什麼貴客。」

「還有人看見杜明遠出城了。」

獨孤雲立刻站起。

「哪座城門？」

「北門。」

「大約半個時辰前。」

顧寒舟問：

「你懷疑他帶著缺失的劍譜？」

「他們既要嫁禍沈玉川。」

「便不會把真正想要的東西留在城中。」

「最後十二頁，或許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

蘇青禾問：

「為何只要最後十二頁？」

獨孤雲搖頭。

「不知道。」

「但杜明遠此刻出城，絕不會沒有原因。」

顧寒舟已經提起鐵劍。

「追。」

獨孤雲將沈玉川的長刀交給石頭。

「留在藥鋪。」

「不要出去。」

石頭連忙問：

「我不能一起去嗎？」

「不能。」

「可是沈大哥——」

獨孤雲按住他的肩膀。

「若官府來搜查。」

「你要看好這把刀。」

「它對沈玉川很重要。」

石頭低頭看著懷中長刀。

終於用力點頭。

蘇青禾取出兩瓶傷藥，遞給獨孤雲與顧寒舟。

「城外夜路難行。」

「小心些。」

獨孤雲接過藥瓶。

「我們會把證據帶回來。」

兩人翻過藥鋪後牆。

朝北門方向疾奔而去。

夜色濃重。

街道上空無一人。

只有巡夜更夫的梆子聲，從遠處斷斷續續傳來。

抵達北城門時。

城門早已關閉。

顧寒舟正準備尋找薄弱處翻牆。

獨孤雲卻忽然停下腳步。

「有人。」

屋脊上。

一片瓦礫輕輕滑落。

下一刻。

數道黑影從兩側屋頂無聲躍下。

堵住前後去路。

共有六人。

人人蒙面。

腰間沒有門派標誌。

手中兵器也各不相同。

刀。

劍。

短槍。

鐵尺。

為首之人緩緩拔出長劍。

聲音沙啞。

「獨孤雲。」

「顧寒舟。」

「等你們很久了。」

獨孤雲心中一沉。

這些人不只知道他們會追來。

甚至知道他們的名字。

顧寒舟握住鐵劍。

「鐵掌門的人？」

蒙面人沒有回答。

只是抬起長劍。

「死人不需要知道。」

六人同時散開。

看似包圍。

卻刻意在北側留下了一道狹窄缺口。

獨孤雲看著那道缺口。

忽然想起葉知秋所說的話。

或攻。

或守。

或逼你退。

或引你進。

那不是生路。

而是對方刻意留下的方向。

他們想把自己與顧寒舟逼出城外。

獨孤雲低聲道：

「別走北邊。」

顧寒舟也看出了異樣。

「那便從他們中間殺出去。」

蒙面人冷笑。

「你們走不了。」

長劍一揮。

六人同時撲上。

刀光映著冷月。

殺意瞬間籠罩長街。

而直到這一刻。

獨孤雲才真正明白。

江湖上的危險。

從來不只在明刀明槍之中。

有些人口中說著俠義。

手上做的，卻是最卑劣的勾當。

有些人武功高強。

名聲響亮。

受人敬重。

卻未必配得上一聲英雄。

劍可偽裝。

笑容可偽裝。

證據也可以偽裝。

真正險惡的。

從來不是兵器。

而是握著兵器的人心。

長劍出鞘。

獨孤雲站到顧寒舟身旁。

第一次面對的，不再只是一場戰鬥。

而是一張早已布好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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