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琳娜彎下腰,左手放開了他的手,轉而輕輕托住他的下頜,然後用自己的額頭抵上了他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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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動作來得沒有預兆。瑟琳娜在格蘭姆的印象,在此之前不是一個習慣用肢體語言表達情感的人。她的溫柔是在三步以外看著他在空地上揮著手試著施法,在書房裏一人一邊寫字看書;在公會外公告著自己的存在後,站在那裏,等他過來。但她在灰溪鎮聯絡站抱了他,在聯絡站裏抱了他;而現在她的額頭,在貼著他的額頭。
樹脂的苦澀,夜露的甜,遠方的家鄉和世界;近在眼前的人,在他身邊的媽媽。
呼吸隨著那節奏,一出,一入。平穩了,慢了,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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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之後她直起身,重新坐在矮凳上。「你父親在我們還沒結婚的時候,接過一批鐘錶零件的訂單。整批零件出錯了,要重做;那時候他自己開工坊沒多久,本錢都壓在那批零件上,重製等於需要從頭來過。那個商人怕他不做,每天找兩個人在工坊門口站著罵。專業,人品,外貌,都有。」
她的拇指摩挲著法杖的杖柄。「那時候我已經拿到了中級風魔導資格。那兩個人我能處理:不需要動手,用風壓就能把他們推出去。但他不讓我這麼辦。他甚至不讓我去工坊。他讓我在我父母家裏等著。」她說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在苦笑。「他的想法是,如果商人變本加厲找人衝進去打他,他受傷了,那是他的事。但如果我在場,出於自保用了魔法,那些人有任何損傷,就會變成『中級風魔導打人』。我不能成為一個打人的騙子的未婚妻。」
格蘭姆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我沒有要驅逐他們。我只是想站在工坊門口,讓他們知道我存在。但他不要。他寧願自己扛,也不要我的名字受到任何牽連。」語氣裏開始有了一絲被壓了將近三十年的不平。「我連一根手帕也不能拿給他。他一個人在工坊裏重做整批零件,每天睡不到半個時辰,累到在地板上睡著還被那些人一腳踢醒;隔著我只有一條街,一塊牆,我卻什麼都不能做,連一碗湯也不能送。因為他怕如果有人看到我出入他的工坊,就會說『那個中級風魔導有個騙人錢財的未婚夫』——如同我是共犯那樣。」
她沉默了一陣。窗外的鳥叫又響了一輪,然後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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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氣了一個月。不是氣他不讓我幫忙——是氣他不讓我選。他決定了什麼是保護,然後把我放在受保護的位置,沒有問過我。」她把視線移回格蘭姆臉上。「你那四瓶補充劑,也是一樣。你沒讓我們選。」瑟琳娜說道。「但我不是來跟你說你做錯了的。我是想告訴你,他讓我在家裏等了一個月,我氣了一個月,但我還是嫁給他了。你讓我在磐石鎮等了這麼久,我也還在這裏。而你的隊友們,就在隔壁。」
他們還在。
格蘭姆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我不知道怎麼做。」他說。
一切已經發生了,已經太遲了,於事無補。在這之後,他該怎麼辦?他不知道怎麼把那些他一直自詡需隊長承擔的東西——所有計算過的最壞情況,被排除掉的更糟方案,每次做出決定之前已經在腦子裏跑過一遍的傷亡數字——攤在桌上,讓其他人看到。
因為如果他要他們看到,他們就要參與想的過程。芬恩要想,貝爾曼要想,艾莉亞要想,哈坎要想。他們要承擔知道所有最壞情況的重量。
何況,他不知道在他們心裏,他還是不是隊長。
他很自大,那沒有錯。但他還是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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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琳娜看著他的眼睛,看著那雙和她一模一樣的淺色眼睛裏所有沒有說出來的話。她笑了。她的眼角擠出了細細的紋路,那些紋路在午後的光線裏顯得格外柔和。
「怕都要說。」她在他額頭上點了一下。「你父親到現在還是不知道怎麼做。零件還是會出錯,商人還是會罵人。但他學會了回家之後坐在廚房裏,對著我發呆。發呆我就知道了。」她把法杖從床頭櫃旁邊拿起來,重新靠在肩上。「你不是不知道怎麼做。你是不習慣說。」
格蘭姆思考了一下。「他們——」他忐忑了。「會生氣嗎?」
瑟琳娜笑的更輕快了。「你不看他們,怎麼知道?」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CMg2Idbr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