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姆不知道的是,這四天裏沒有人來打擾他,而且不是因為公事繁忙的因素。
那是幾乎在聆訊完成後即時的決定。走出公會分支部後,魯托把配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再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說了一句話。
「他五天喝了四瓶。」沒說的是那副作用的積累效果,但聆訊組的人員不需要明說。
所以聆訊組在後面首先做的是保證這幾天沒人去打擾第十六小隊;然後傳喚瑟琳娜和瑪爾達,聽取兩位關鍵證人的獨立意見。瑟琳娜作為高級風魔法使和追風隊首席,對於迷宮附近的環境也偵查過了;就算是當事人的母親,她的意見也是寶貴的,不能摒棄。瑪爾達,資深療術士,三十多年臨床經驗,從驛站接手格蘭姆至今全程見證,自然是關鍵證人。聆訊組在第二天和第三天分別與她們進行了閉門會談,內容不對外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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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四天,瑪爾達一次都沒有出現在松松心館。她每天早晚各寫一張字條讓旅館的夥計送到隊員們手上,詢問生命體徵數據,然後根據回覆調整她對按在嘴上的毛巾裏該有什麼的配方建議。
瑟琳娜則在第三天下午來過一次。她站在旅館走廊,沒有再往前走了。她從風裏聽到了微弱的哭泣聲,然後轉身走下樓梯,步伐和來時一樣輕。她沒有推開那扇門,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格蘭姆在這種狀態下看到她站在床邊,他會在接下來的好幾天裏,一邊被身體折磨一邊在腦子裏重複「我讓母親擔心了」這個句子,然後在每次都往心裏再刮一下。他現在不需要這些。
她在旅館門口停了一下,把一袋錢和一張折好的字條交給老闆娘,把住金付好後,請她也把信息傳達給小隊其他人。字條上只有一行字:「幫我照顧他。不用告訴他我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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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間,克溫完全被排除在外。
聆訊組在聆訊結束當晚就讓克溫回工作單位了。他的正式職位是文書——在被撤除組長一職之後被調到某個分支部的後勤辦公室,負責歸檔和抄寫。這次能坐進聆訊組的席位,據說是因為他作為文書「熟悉當事人過往任務紀錄」,但他在會議室裏問出的那個問題讓這個理由,還有克溫的存在意義,在聆訊組心中都即時作廢。
磐石鎮分支部的高級文書在克溫離開之後,在他的臨時通行證上蓋了一個「註銷」章,然後把那張通行證存到一個將在半年間無人問津,慢慢積灰,然後被草草燒掉的箱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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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溫在聆訊結束後到被勒令離開磐石鎮之間的幾個小時裏,沒有停過口。也不知道是因為過去的緣分,還是現在的心結:總之,他過不了這坎子。
他先在會議室外的走廊上抓住了兩個還沒來得及離開的旁聽者——一個是後勤部門的文書,另一個是來旁聽的年輕冒險者,手裏還拿著沒有派上用場的筆記板。克溫的聲音在走廊裏迴盪,音量不小。「他親口承認的,你們都聽到了他說不能,他不能!連自己能不能控制魔法都保證不了,這還算是人嗎?一個連自己的魔力都控制不了的東西——」
那個年輕冒險者兩眼放空,禮貌地點了點頭,然後找藉口要去檢查後門的狗吃飽了沒,再也沒有回來。文書被克溫堵在走廊角落裏聽了整整十分鐘,期間面無表情地翻自己手上的文件,進而開始翻自己的眼,最後在克溫換氣的間隙裏插了一句:「承認自己不完美就不是人嗎?」克溫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但他在文書離開之後,分別對著一個正在擦窗戶的清潔工和一個完全不知道這場對話是怎麼來的值班魔導員把同樣的論點又重複了兩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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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分支部的茶水間,他的論點開始進化。「正常人能五天喝四瓶急速補充劑還站著走進會議室嗎?正常人喝兩瓶就癱了;他喝了四瓶,還能站著跟我們辯論。你還告訴我這像人?」
被無辜捲入的後勤官從來沒說過一句關於格蘭姆的話。他從櫥櫃裏拿出自己的茶杯,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看來被野豬咬過對你的氣度沒有影響呢。」
茶水間裏另一個正在找茶包的文書低下了頭,她的肩膀在輕微地抖動,但那可能只是因為茶包被塞在櫥櫃最裏面,她需要很努力才能伸手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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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溫沒有理會那個問題。他的論點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裏繼續滑移,從「他五天喝了四瓶」遞進到「你們都在包庇他」——這個階段的聽眾包括一個正在整理聆訊記錄的書記員、兩個完全不知道前因後果的維修工人,以及磐石鎮分支部後門那隻對所有人都天真熱情,只想讓人抱抱的狗。
當然,就算是滿頭油光,滿身酸臭的克溫,也敵不過那熱情;玩了一會兒,抱了一會兒,好好地摸了那小狗一遍後再繼續他的口水征程。
書記員在克溫離開之後,在她的記錄備註欄裏寫了一行字:「克溫先生於聆訊結束後進行了長達數小時的非正式補充陳述。內容與聆訊證據無直接關聯。未予記錄。」
到了他被正式通知離開磐石鎮之前,論點已經濃縮成一個不斷重複的循環:「他不是人,你們都被他騙了,你們在包庇他,他不是人,你們都被他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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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石鎮的門在克溫身後最後一次關上之後,茶水間那位找茶包的文書終於把茶沖好了,倒了兩杯,她一杯,後勤員一杯。他們各自慢慢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在聽到瓷盆上清脆的喀一聲後,滿足的呼了一口氣。
然後文書開口了。
「他頭頂冒蒸氣的時候,我真的忍得很辛苦。」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R3lh9S5H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