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訊的流程和貝爾曼在馬車上預測的幾乎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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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環節是迷宮環境覆盤。洛珊是審訊的人。「地圖呈上來。」
芬恩和貝爾曼畫的迷宮前後對比圖；哈坎另外畫了內部結構的補充。主要呈現的是「迷宮會變」和「沒有前文化蹤跡」兩個主題，目標是遊說公會這迷宮暫時不值得探索。哈坎動手把沒有裝飾的內部畫出，也呈上了那枚雲母石頭作為證據。
「這只是你從第一層撿來的東西。」洛珊看了一眼那石頭，提出了質疑。「不能代表更深入的地方沒有其他線索。」
「理解。但情況不允許。」
「你覺得便是吧。」也不知道她說的是結論還是批評，但她向魯托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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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環節環繞樹怪展開。提交的是五個人交叉核對過的時間線紀錄，樹怪的和行動描述。但打斷的挺多。
「樹怪！這是你起的名字對吧，小隊長——」
「呃。」熱情的人依然是格蘭姆的短版。「嗯，對——」
「我可喜歡這名稱了你知道吧，小隊長！簡單明瞭，我好愛！」提提坦可興奮了。「然後這行為，可不是跟石像一個家族了；這可是一個獨立的，可能獨屬於封印迷宮的魔物，你可發現了新大陸，新世界啊！你的隊友們也畫的真好，你看這分叉的樹根狀，魯子——」
「提提坦，請注意修辭。」魯托再次調停了她的說話。「我會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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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提提坦冷靜下來後（雖然依然還是拿著樹怪的肖像嘻嘻笑），依蘇因放下時間線文件，抬頭看向格蘭姆。「第十六小隊隊長格蘭姆，請你說明在第三層決定殿後的理由。」
格蘭姆從座位上站起來。來了。「當時樹怪已經接近，時間線可證明它的速度。在有限的窗口內，我計算了兩個方案。方案一：全隊原地迎戰樹怪。第三層有當時未被確認為封印抑制的環境，樹怪也已經表現對物理攻擊明顯有抗性的特徵；在我之外的隊員皆為物理攻擊傾向的情況下，我判斷傷亡可能性超出來了可迎敵的可行性。方案二：全隊撤離，我殿後。當時以第二層對魔力效率的抑制為基準，我計算出同時維持整列樓梯和壁壘的魔力輸出可最長維持一百五十秒，足夠所有隊員通過並確認安全。所以當下我選擇了方案二。」
他頓了一下。「我在此做出了兩個錯誤判斷。一是以土屬性迷宮的魔像為樹怪的行動標準：空間壁壘本來為屏蔽隊員行蹤的對應方案，但樹怪表現出有記憶的行為，直接攻擊壁壘。」在此，觀眾席中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細語。「二是我低估了第三層的抑制效果。因在第三層的時間有限，並未能提供準確數據，但加上樹怪本身的行動規則，足以打碎壁壘，導致殿後失效。」
依蘇因在筆記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抬起頭。「你當時是否考慮過自己可能無法撤離？」
「考慮過，但當時以無傷撤出為目標的話，這是當下的最優解。誤差是我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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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蘇因沒有再追問，向魯托點頭。魯托則往克溫望去。
第四環節開始的時候，也算正常。「這環節有關你的生存。根據你們提交的資料，你在失去右臂，休克狀態下，在迷宮第三層存活了七天。請解釋。」
這是他從醒來到現在，所有的思考和推理的結晶。精靈混血狀態導致了空間和封印魔力暫時結合，也導致了蛋三層的持恆和他傷口的封閉狀態；迷宮因此對於持續吸收彌達失效而排出蛋，他亦因此有了混合屬性的魔法。
他不敢說太多；在這麼大的觀眾面前，瑟琳娜的警告他還是記得住的。
然後克溫說話了。
他的光頭在魔導燈下晃亮的像是抹了油。格蘭姆正在心裏默默地想，他大概拋棄不了那劣習；也辛苦了提提坦，但作為魔物典籍作家和實地研究員，她大概聞的習慣了吧。克溫的身體這時往前傾，雙手交疊在桌上，以掩飾不住的傲慢，慢慢地說了一句話。
「格蘭姆隊長，根據你自己的陳述，你在迷宮內部被大量封印魔力侵入。你的身體，包括你的魔力迴路，被迷宮的魔力改造了。你和迷宮之間，現在存在著不可否認的聯繫。那麼——」
他停頓了一下，為的是讓會議室裏的每個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他接下來要說的字上。
「我們是否可以合理地定義——你，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是迷宮的魔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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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瞬間在會議室裏暗湧起來。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在椅子上不舒服地換了個姿勢，筆從一位文書官的手指間滑落，敲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格蘭姆聽到了芬恩在雜音之間罵了一句「王八蛋——」。
「肅靜。」洛珊「龍卷」的稱號也在此自證。那聲音在風魔力加持下如冷風把所有聲音再次刮走，只剩下魔導燈的低頻嗡鳴。「格蘭姆隊長，回答克溫的問題。」
啊，果然會有人這麼問嗎。果然還是有人會想著，希望著他被安下「怪物」的標籤嗎？只因為他曾經被搶去兩個任務——甚至說，沒有理由也想這樣歸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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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邊的貝爾曼看著格蘭姆的臉上浮現了一個歪曲的笑。
隊長累了。疲憊到極致了，令他不自覺地露出了只有幾位人知道，只會在夢中現出的尖銳。
「克溫先生。」格蘭姆說。「你在三年前的C級任務中被魔力變異的野豬咬了小腿。根據任務報告，你的魔法迴路因此暴露性損傷，休養了一個星期。在那次任務報告中，貴小隊當時的療術士表明以下：變異野豬的魔力確實侵入了你的迴路，公會駐紮療術士也能佐證。」
他頓了一下，微微偏了偏頭。那個偏頭的幅度和他在灰溪鎮聯絡站裏說「所以沒有直接因果關係」，在夢裏說「祝學習愉快」；在這所有的事之前，每兩個星期說奇言時一模一樣。
「那麼，我能合理地假設你是一頭野豬嗎？」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Ut5q2PC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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