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於傍晚七點半從灰溪鎮出發。柯林坐在駕駛座上，韁繩在手，兩匹換了新蹄鐵的馱馬在晚風裏打了個響鼻，馬蹄踏在碎石地上敲出一片一片的節奏。車廂兩側有通風窗，沒有座椅但空間還算大，除了行李，武器，補給，還有幾個穀袋子；六個人都坐的下。瑪爾達坐在靠車門的位置；貝爾曼坐在車廂中間，紙張在地板上散開，鋼筆夾在指間，格蘭姆坐在旁邊，也在隨著馬車的搖晃寫字。芬恩和艾莉亞坐在同一側，哈坎因為體型原因坐在車廂最裏面，背靠著車廂板，雙臂交叉，眼睛半閉。瑟琳娜不在車上——她已經在兩個小時前出發了，風魔法使的腳程比馬車快得多，她會在磐石鎮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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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駛出灰溪鎮的界碑之後，格蘭姆把視線從文件抬起，轉向艾莉亞。「急速魔力補充劑的配方，是根據文獻的嗎？」
「有點不同。」艾莉亞說。「我有紀錄。」
「請抄幾個副本。」
艾莉亞從藥劑包裏拿出一本藥劑書。是公會文獻，但她的那一本，每一頁邊上都密密麻麻寫滿了極為窄小的字，就如是一份只有她看的懂的密碼本。她坐到車廂中心，拿起了一張還空著的紙，開始抄寫。她的筆觸很輕，但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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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抄一邊說話。「魔力補充劑的原理是激發迴路補充自身的主屬性魔力；也有區分屬性補充和純補充兩個門類。前者在激發劑的基礎上加入對應屬性的素材作為引導：火屬性加火鳞粉，水屬性加露水萃取液，如此類推。屬性素材的作用是增加身體的接受度，減少身體對被強迫加強產生魔力的對抗副作用，所以這類補充劑喝完之後只會有點睏，睡一覺就好。」
她的筆沒有停，已經抄完第一張，開始抄第二張。
「但急速補充劑是純補充門類裏的極端化例子，只會緊急應用。原因是屬性需要時間被迴路識別和整合，太過溫和會減少補充速度。如果要在十分鐘內起效，唯一的辦法是不添加任何屬性元素原料，變而加強激發材料的濃度。因此效果為不管迴路狀態，強制讓迴路進入高速再生模式；後果就是迴路被激發，身體在認知迴路系統異常後，會誤以為是中毒。」
她在此已經抄完第三張了，把筆放下，將三張副本疊整齊，放在車廂中央。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格蘭姆。「這是冒險藥劑科初級教科書內容。聆訊組應該知道這些。」
她沒說的話，格蘭姆心知肚明。
你也知道我在說什麼。 你究竟想做什麼，隊長？
格蘭姆沒對上那目光，只是把文件拿了過去，放在已成型的證據堆裏。他知道的，也知道急速補充劑如果在短期內連續喝掉，那中毒擬態會互相疊加。但他不能說；他不敢說。現在說，他們還能掉頭；說了，他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樣，隊員們會不會對他完全心灰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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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恩是在馬車駛過第一個岔路口的時候發現路線不對的。他本來在閉目養神，但他那斥候的本能感到了不對勁。馬車應該筆直往前走，但他感覺到車廂在幾分鐘前輕微地偏了一下，轉進了一條路面質感不太一樣的次級驛道。他睜開眼睛，往前傾身，敲了敲駕駛座後面的小窗。柯林把窗板拉開一條縫。
「路線是不是走錯了？」芬恩往身後的路指了一下。「這條不是去磐石鎮的主幹道。」
「沒錯。」柯林的回答簡短到只剩下兩個字。他沒有多解釋，但芬恩注意到他在說完之後從胸口口袋裏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攤開在膝蓋上，藉著駕駛座旁邊掛著的風燈看了一眼，然後又把紙折回去，放回口袋。芬恩的視力在微弱光線下依然足夠銳利，他在那張紙被折回去之前捕捉到了上面的線條輪廓——一條鋸齒狀的路線。
芬恩把窗板關上，轉回頭，視線落在格蘭姆身上。他和哈坎結果都沒有說話，但沉默本身就是一個問題。與此同時，貝爾曼只是用餘光看著：他也感覺到方向不對了，而且他更早已經注意到了格蘭姆問補充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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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蘭姆身上落著的注視比任何時候都更重。穿心如箭，割腹如刃。
坐在車廂的中心，被紙張，隊員，距離，他們的視線，自己的心緒圍繞著；無處可走，無處可逃的凌遲。他只感覺到：很遠，很冷，很累，徬徨，羞恥，眼睛很熱。作為隊長，他還是繼續處理文件；但那另外的他，那會希望不再病倒的他，只是一個普通人的格蘭姆，只想縮成一團，躲到不存在的角落去，默默地流淚。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YGHfYWI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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