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的空氣變了。這個感覺,在座的人熟悉:始終他們在不久前,就經歷過。
那郁悶的,令人屏息的,如同黑雲瞬間積蓄的氣壓。
瑟琳娜把椅子往后推,從她的角落裏站了起來,紮成馬尾的頭髮在身後慢慢浮起。「如果公會知道了,那消息一散播出去,那遲早會有人想覬覦這份可能性。刪除的特性,只要施放,不理,就能殺人於無形。」她的眼睛裏,綠色的光正在積聚。「只要有人想到,覺得可能成功,甚至只要想像自己能成功,就會去犯賤。用自己,用別人,一個一個從屍體身上,用血印走出通往戰無不勝的武器的路——」
不,這不同於幾天前米勒的威壓,也不同於瑟琳娜幾天前的憤怒。此刻從瑟琳娜身上感覺到的,是殺意。
「瑪爾達女士。」瑟琳娜拿著法杖。「現在知道格蘭姆包括魔力的狀況的人,除了灰溪鎮聯絡站相關人士,還有多少?」
「聯絡站的兩位見習生,提奧和薇蕾。灰溪鎮以外,知道的只有米勒和瓦莉莉。四位我都可以做擔保。」瑪爾達回答,但她的坐姿也緊了起來。
「我以公會追風隊首席的名義通知您:從現在開始,情報必須封鎖。請保證這點。」
格蘭姆看著他們說話。他母親的手握在法杖上,力度大得在發抖。
瑪爾達點頭。「明白。」
她在怕。
「格蘭姆,你也是。不可以試——」
「媽。」
「——魔法了。不能在任何人前面釋放空間轉移。他們遲早會把你——」
「媽——」
「——當成武器,你明白嗎——」
格蘭姆伸出手,包覆著他母親握杖的手。
「媽。」他深吸了一下。「所以我更加需要知道我身上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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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琳娜只是把表情壓的更為緊繃。
「我要把所有的界限都畫出來。人為理解迷宮,走進去畫地圖,為理解大陸,在上行走畫地質圖;我也將會一樣。」格蘭姆說。「他們會知道機率的疊加,會令產生新的刪除術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空間屬性的機率是五分之一;血統令迴路亞急性排斥的速度容許融合可能性的比率,可能是十六分之一,這沒有錯。但迷宮,公會深知單一化的迷宮會變;迷宮的環境,樹怪的行為,甚至數量,都是變數。而我,我的能力,我在那一刻所做的,無意識的『人的意志』——」他的手,輕輕握了一下。「——無數據可參考。我會告訴他們:無人能複製。」
房間裏的氣壓,稍微輕了一點。「那他們只會更加把你當成刀一樣用。」
「所以我要完全明白我能做什麼,我的刪除能力現在的所有。我說不可能,別人就別想動我。公會,任何人,所有人;他們誰都消耗不起。」他微微覺得,口氣有點大。「但,嗯,迷宮確實需要封鎖了。」
瑟琳娜閉眼,想了一會兒,然後——呼氣。房間裏,能呼吸了。
他放開了手。「封鎖理由可以很簡單:迷宮有危險的怪,會令人變異。證據的話,他們看看我就一目了然了。誰也不想沒了一隻手臂,皮膚上一圈圈金紋整個怪人一樣,對吧。」
他母親臉上浮起了帶點不爽的笑。「你別這樣說自己好嗎?」
「但也是第一印象啊,沒錯。瑪爾達——」他轉到瑪爾達去。「小隊在迷宮中出事,迷宮應該在會至少封鎖兩個星期的,那聯絡站知道迷宮有任何新狀況嗎?」
「聯絡站會以有關事故小隊和追風隊首席共同分析出危險度比預期更高為由,向樞紐站申請延長迷宮周圍的封鎖。你們有異議嗎?」確定了沒有後,瑪爾達站了起來,往房間外走。走廊裏傳來了一聲響亮的「雷納!過來!」。
「從現在開始——」哈坎說。「進迷宮,或者嘗試進迷宮的,只可能是沒資格當冒險者的人。」
房間內的五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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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瑪爾達回來後,格蘭姆提出了他測試的下一步。「請求用帶附魔的物件。不止一個。多個,結構,附魔強度盡量一致。芬恩,來,你也幫忙探測一下。其他人先待命。」
瑪爾達結果從辦公室拿來了一疊試紙,各自一巴掌大。「這些是藥劑用的試紙。有水屬性附魔,但一直放著快乾了,剛好。」試紙散在桌上。「但一疊只有十張,其他的濃度和屬性都不會一樣。你自己想如何安排吧。」
「可以。謝謝,瑪爾達。」
芬恩走過來,手在桌上敲了兩下,側頭感覺。
「準備好了嗎?」格蘭姆說。
芬恩點頭。
格蘭姆舉起了手,一撥。但這次不同——瞬間,往回也撥了一下。
在他眼前,試紙猛地一閃。試紙在原地出現了一道極其短暫的雙影:兩個一模一樣的影像在兩個地方,然後重影消失。試紙還在原來的位置,完整,可觸碰,紙面上那層極微弱的火屬性魔力殘留——
沒了。試紙本身沒有受到任何損傷,纖維完好無損,邊緣和顏色皆無變化。但附魔消失了,乾淨得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一秒內回收。」格蘭姆把第一張試紙拿起來,用指尖摩挲了一下紙面,然後把它翻過來放在桌另一側,把那一半定為「已使用」。「附魔消失,物理完整。」
芬恩把手放在第一張試紙旁邊,敲了桌子表面。「土屬性探測效果跟初始一樣。體積上沒有下降。」
他伸手拿起第二張試紙,放在面前。「可以借用一下這裏的鐘嗎?」比對確認無誤差後,也放在桌上。心跳太快了,影響他計時;他當初沒找,是因為他也想知道自己的施法會否影響時間感官,但有限的資源不允許他粗心。
「芬恩,對時,秒針四十秒開始。」秒鐘現在在二十秒。「轉移將為時八秒。」
「接受,但提問,隊長——」芬恩說。「不會太長了嗎?」
「如果出現刪除,我下個測試七秒。」
「好的,隊長。四十秒開始。」
同樣的施法手勢,同樣的銀金色光暈。這一次回收,第二張試紙在原地重影了五秒後重新出現,完整,可觸碰。他把它翻過來放在第一張旁邊。「八秒回收。附魔消失,物理完整。」
芬恩的報告也是一樣。「體積沒有下降。」
「那下一張轉移時間十秒吧。」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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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是格蘭姆一句,芬恩一句,兩個隊裏探測位的對答環節。第三張,十秒,完整。第四張,十一秒,完整。第五張——
試紙還是重新出現在原位,依然無損。「十二秒回收。附魔消失,物理完整。」
第六張,對應著第十三秒。他記得那是貝爾曼注意到刪除現象的那一刻。
「芬恩,對時,秒針零秒開始。」
「確認,隊長。零秒開始。」
秒針對準數字,一變為二,然後時間一秒一秒消逝——
十。十一。十二,十三——
回收。
乍看下去,好像無任何分別,但在施放探測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YEB0dVs0B
通透了。好像那紙張被刨薄了那麼一點。
芬恩側了一下頭。「輕了。不對,」他再敲了一下桌,快速眨眼:有出乎意外的發現。「這,輕了——三分之一?四分之一?這——」
好。發現了,所以冷靜下來了。「確認:空間探測上跟初始狀態也有分別,暫觀察為厚度。」格蘭姆把第六張試紙翻放在「已使用」那一半。「第十三秒開始,出現物理刪除跡象:從這一秒起,回收不再完全。刪除開始從附魔層向物理結構蔓延:生物理論上已構成生命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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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張試紙對應十四秒,試紙被削掉的部分更多,體積再減少了大約十份之一,紙張變得半透明。十六秒回收:整張試紙變成一層薄到透光的膜,但還能摸到。十八秒回收:試紙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缺損,紙面向中心衰退。越往後,不可逆的刪除範圍越大。他沒有浪費試紙去驗證第二十秒。藥瓶已經證明過了:完全刪除,沒物質剩餘。但那第十張紙還帶著附魔,作為對照組,剛好。
他站了起來,把所有的試紙再看一遍,排好;然後慢慢地,長長地呼了一口氣,肩膀跟著微微往下沉了一點。九份證據,一字排開:一條從完整到缺損的漸變光譜在他面前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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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窗口:時間為十二秒。」他說,手不禁在桌上撐著身體的重量。「如果我在十二秒內發現失誤,可以回收施法指令。在死物層面,附魔會消失,但物理結構完整。也就是說,如果萬一——」他抬起頭,視線在房間內所有人也掃了一遍。「失誤出現的目標是人,身上的附魔被刪除是肯定的了,魔力會不會被刪除,保守起見,我說有。那假定受害者要進行緊急魔力補充。」他沒有注意到自己把自己說成了加害者。「但是能活。」
可能只是主觀的觀察,但是房間裏的隊員們,瑪爾達,還有母親,都放鬆了一點。「紙張比較脆弱,應該等不到公會看了;但是如果需要,我能將實驗重現。」可以了。格蘭姆往貝爾曼看,頭往任務日誌點了一下。「存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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