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爾達再次把手伸進那道縫隙的時候,連姿勢都和兩天前一模一樣:揪住病號服的後領,手臂發力,一下就把人從牆根和床架之間提了上來。但她把格蘭姆放回床上前,拿著他,帶著輕微不解且不悅的臉色看了一下。格蘭姆則在半空中晃了一下,四肢垂著,右肩的袖管空蕩蕩地貼在身側。他被抓包後想逃又逃不了,只能如同一聲「我又沒幹什麼」般斜視著人。
但他確實幹了點東西。他的左手指尖還殘留著一顆沒來得及熄滅的金色光點,在瑪爾達把他放回床上的那一瞬間,那顆光點從他指尖脫落,在空中優哉游哉的飄了一小段距離後才無聲地散開。
瑪爾達看著那顆光點消散後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把格蘭姆放正,把枕頭拍鬆了墊在他背後,然後雙手握住床架,連人帶床往牆的方向一推。行軍床的四條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聲短促的悶響,床哐一下貼上了牆面。她征服了這個兩天出現兩次的奇敵後,鬆開手,拍了拍掌心的灰,然後才轉向格蘭姆。
她的語氣要是樓下兩位實習生聽到了,一定會抖一下。「你在試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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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蘭姆需要時間把呼吸緩緩。剛才那一摔沒傷到,但倒著身子的那幾秒還是很累。他先是用左手把被子拉了拉,然後又整理了一下病號服的衣襟。這些動作都是下意識的,某程度是一種延遲戰術,但製造了容許他整理思路的時間。幸好的是,瑪爾達也沒有催他。
「我的魔法夾了別的東西。」他看著自己的手。不屬於自己的?他不確定。「新的。」
瑪爾達眨了一下眼。反應比他預期平靜。「先說給我聽聽。」
他開始描述自己剛才看到的東西的時候,也在分析。金色魔力在進階魔力解說書籍中有記載,在公會也有人能使用。是封印魔法;大概是封印魔法,那能將四屬性和空間魔力轉化成只能勉強用來當魔法設施燃料的金色魔質。因為第一位封印術士叫彌達斯,那魔質也繼承了他的名字叫「彌達」;而因為使用後環境和封印術士都會被彌達覆蓋,也會產生局部性魔力衰弱,公會不會輕易派遣他們。較多是對付魔力暴走的怪物和術士——那麼說,迷宮也有封印屬性,但為什麼他們沒有留意到......
不行。現在的他一邊在說,一邊在想;他想不到東西。頭疼。「金粉在空中是——帶螺旋狀的渦流.....」他慢下來了,繞頭的壓力使他暗暗的哼了一聲。「然後您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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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爾達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評價。她走到床頭櫃把抽屜拉開,從裏面拿出了一個小玻璃瓶。瓶子裏裝著極少量的金色細粉,舉到魔導燈的光下,瓶子裏的金色粉末在冷光中泛著一種黯淡的,類似河床金沙的微光。
「是這個顏色嗎?」她把瓶子遞到格蘭姆面前。
格蘭姆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一樣。但釋放出來的時候比這個亮,會發光。」
瑪爾達把瓶子收回手裏,站在床邊,一隻手無意識地把玩著瓶子,想了一會。「是封印魔法。」
格蘭姆抬頭的速度很快。「你怎麼——」
「我很久以前處理過一位和封印魔術士交手的火屬性特攻員。是魔術士錯手下狠了,但是那特攻員被送進來的時候樣子好像被彌達當水潑了一身。」瑪爾達又把瓶子轉了一下。「把那東西清理乾淨花了不少時間。」
「那這是——」
「從你身上刮下來的。集中在你腿往上的傷口附近,胸口上和左臂上都有,而右肩——」瑪爾達把瓶子交給格蘭姆看。「——是我第一次觀察到這種傷口變異的病例,所以我沒動。」
格蘭姆隨手搖了一下瓶子裏的細粉。「就像是封印魔法把傷口封了起來似的......」
「你這麼說的話我覺得確實像。」瑪爾達坐了下來。「陷阱詛咒會侵蝕迴路,堵塞身體的正常運行;暴露的迴路被異屬性魔法侵入會因排斥導致肉體上的潰傷,但你的狀態——」
「共生,嗎。」格蘭姆眨了眼。「不,還未能下定論。但是......」他把瓶子還給瑪爾達。「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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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有趣。正常情況下,一個人的迴路不能同時使喚兩種魔法。但他手裏泛起的魔力,那浮游的金粉,那不就是封印魔法轉化自己魔力的證據嗎?也不就是他迴路裏有兩種屬性的證據嗎?「我的空間魔力能移動物質,維持被改變的部分。而封印魔法在教材中是能消除屬性。理應兩種魔力在我的魔力不應兼容——」
瑪爾達看到他的目光裏燃起了光芒。啊,好,她在知道他清醒兩天後不是好好待著而是動手試自己的魔力時就該想到他可能是那種廢寢忘食研究的那種冒險家。「不許試。」
三個字都像是用行杖敲在地板上一樣結實,也成功打斷了格蘭姆的思考。他還是體力不足,也看到了:要是他再挑戰她的底線,他在這裏的日子可能不會好走。
「我不管你覺得那個東西有多『有趣』。」她把「有趣」這個詞咬得很重,格蘭姆知道自己在瑪爾達眼中的標籤果然變成了不太靠譜的年輕人。「你體內的魔力迴路剛過載一次,又被不知名的異屬性魔力滲透了一層,現在整個系統處在什麼平衡點上,我搞不清楚,你也搞不清楚。在搞清楚之前,你再施一次法,我就把你綁在床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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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蘭姆張了張嘴,但瑪爾達沒有給他機會。她已經轉身走向醫療箱,啪啪兩聲把它打開,從裏面拿出了一卷繃帶,放在床頭櫃上最顯眼的位置。治療用的繃帶:長,密實,在骨折的時候能包大腿,但它另外的用途不言而喻。
「這是提醒。」瑪爾達指了一下那卷繃帶,然後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她的記錄本和鋼筆。
格蘭姆靠著枕頭,視線最後落在了天花板的魔導燈上。他放棄了辯解,部分原因是他的體力已經在剛才那場小小的冒險中消耗得差不多了,另一部分原因是瑪爾達說的是對的。他的魔力迴路確實處在一個他不完全理解的狀態,而在這種狀態下貿然施法,可能會引發他無法控制的後果。
但他還是覺得很有趣。他想知道。他也必須知道,否則他不能向隊員們,還有公會交代。他把左手放在眼前,手指慢慢地握攏,又慢慢地張開。也是,不能在這幾天急。等隊員們到了,他有體力了,有的是機會。
瑪爾達一邊寫記錄,一邊用餘光盯著他的左手。她的鋼筆在紙面上劃出沙沙的響聲,字跡比平時更加用力。在當天的觀察記錄末尾,她加了一行備註:「患者對自身魔力變異表現出不符合其當前身體狀況的好奇心。已強烈勸阻施法。已將床靠牆。」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YzzMR9WI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