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琳娜的視線從格蘭姆提起，周圍看了一眼。「其他人呢？隊裏的人沒事吧？」
「四個隊員都在。貝爾曼，芬恩，哈坎，艾莉亞——」他用左手往身後聯絡站的方向指了指。「全隊存活。」
瑟琳娜往走廊看一眼，第一個看到的是艾莉亞，點了一下頭。艾莉亞是生平第二次見到格蘭姆的母親，開了幾下口，然後快速，大力地回了那下點頭。在艾莉亞後面，其他幾位隊員也站好了。
瑟琳娜笑了一下。「芬恩，還是一如既往的緊張啊？」
芬恩噗哧一下笑了：實則是緊張到控制不了聲量。「啊，對，沒辦法啊，瑟琳娜女士。」
「都說了不用。」瑟琳娜重新看著格蘭姆。「做的好。」
他眨了一下眼，有點不知道怎麼回覆。「嗯——媽，父親呢？他怎麼了？」
「怎麼叫的那麼突兀了？」瑟琳娜笑了。「我離開的時候，西西里在工坊裏呢。好好的，不用擔心他。」
他父親要是有訂單或者新研究的設計圖，就會在工作室裏待上好幾天。沒打斷他的工作，那能放心了。「那個，媽，我需要先回醫療室。」格蘭姆往聯絡站裏擺手。「現在體能剛好夠上樓梯，回床上坐下，然後還能繼續平穩說話。再站五分鐘，後面就只能躺著說了。」
他沒說的是他也需要一點時間再調整一下心緒。可能他母親也會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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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琳娜尾隨著格蘭姆進入聯絡站，向職員們簡單介紹了自己後，向他們討了一杯水喝。
「啊，當然！」薇蕾把一杯沖好的茶已經放在桌子上了。雷納立刻嘟囔了一句搶他工作了。「路途遙遠，先休息一下吧，格蘭姆媽。」
「那叫女士。」提奧插了一嘴。
薇蕾搖了頭，表明不同意。「那不會太客氣了吧？」
「那可是高級風魔導員！」提奧緊張的程度跟芬恩不分上下。「不能隨便——」
瑟琳娜已經提起杯子喝了一口了。「都可以，都可以。」
當然，她目光還是跟著她兒子的；上樓梯的時候，膝蓋沉的比以前重。她的追風沒錯，是真的重傷過，還在恢復中。然後她看了一下旁邊的矮人療術士。「您是灰溪鎮駐紮療術士，瑪爾達，對嗎？」
提奧倒吸了一口。「果然是高級魔導員......」
瑟琳娜的微笑帶點不自在了。「我只是來之前查了一下人員資料，我沒有預知的能力啊。」
瑪爾達嘆氣，把瑟琳娜帶到稍遠的地方說話。「在妳進去之前，有件事妳需要知道。」
瑟琳娜做了一個「繼續」的微小手勢。
「他康復進度良好，但是心理狀態，我老實說吧，我會擔心。」瑪爾達等瑟琳娜再喝了一口茶，繼續說話。「他對外靠的是專業素質和紀律，但不足以應對他現在的壓力。他到現在出現了兩次應激反應。他可能會因為您的到來，露出更多的真實狀態，屆時希望您能跟我溝通一下。但您不用避諱。看得出來，他是希望能和您研究自己的狀態的。」
瑟琳娜沉默了一瞬。「我明白了。」
艾莉亞在這時從樓上走了下來。「瑟琳娜女士，可以上來了。」
「叫我阿姨就好——」瑟琳娜無奈的笑了一聲。「怎麼你們對怎麼稱呼毫無共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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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室的窗簾已經拉開了一半，上午的陽光均勻地舖在行軍床上。格蘭姆後背靠上枕頭；確認體力消耗和他在樓梯口預測的一樣後，他坐直了身子。貝爾曼和芬恩已經在房間裏了，哈坎把椅子都排好了，大家都能坐，艾莉亞把雙手杖靠在床尾，瑟琳娜也跟著把魔杖放在那，然後把斗篷掛在上面。瑪爾達最後一個進來，順手把門帶上。
瑟琳娜看了一下整齊排著的椅子，決定在床尾坐下。
「貝爾曼——」格蘭姆越過他母親的肩膀看向副隊長。「可以把紀錄給她看一下嗎？」
貝爾曼已經把任務日誌翻了一下，遞給瑟琳娜。「從這頁開始讀就好。有問題的話，請提出。可能有些事我們身在其中不會想到。」
瑟琳娜接過日誌，沒有立刻看。她的目光從他的臉移到他的右肩，再移到他的左手指尖：那些指尖正在被子邊緣輕輕敲著節奏。然後她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他領口露出的那截琥珀色薄膜邊緣。薄膜的質感在指尖下光滑而微溫，像是被陽光曬過的石頭。她收回手。
「我可以看一下你的魔力——」
格蘭姆點了一下頭，把左手掌心朝上放在被子上面。他一早預算到了。凝聚魔力這事不難；只是把魔力從迴路深處調到表層，讓它可以被感知，不怎麼消耗力氣。他的指尖瞬間開始亮起極淡的銀金色光芒，像一小片被月光照到的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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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聲音密集且雜亂的響起。
貝爾曼說「不要」，語氣和他的任務指令一樣斬釘截鐵。芬恩說「別」，同時從窗台邊彈了起來。艾莉亞說「不行」，雙手杖已經握在手裏了。哈坎說「不」，只有一個音節，但音量比平時大了整整一倍。瑪爾達說「你敢」，已經往床頭櫃移動，手伸出來，目標正是上面的繃帶。
瑟琳娜也說話了。「不是現在。」
她的聲音不大，和其他五個人比起來甚至可以說是輕的。等格蘭姆把左手放下，指尖的銀金色光芒熄滅了，大家都冷靜下來後，她笑了一聲。「怎麼這麼焦急了？」
他看了他母親一眼。「不是說想看嗎？」
「不是現在，我只想確認你想不想給我看一下。」瑟琳娜把日誌拿起。「我先看看你們這幾天都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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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爸媽在格蘭姆的印象中，都是讀書很快的人。他小時候嘗試著用他們的速度讀童話，最後只換來了頭昏腦脹。後來讀書速度追上了，但讀的方式還是有點不一樣。他是一部分一部分拆開讀；他父親是拿著設計圖，對著從後面看上來的金屬學書；而她則是快速讀完後再重頭把重點篩選出來。
現在也是這樣。兩分鐘就把一個星期多的事讀完，再翻回第一頁，開始認真的看。皺眉，眨眼，睜眼，然後她在翻到最近的那一頁的時候，臉上多了一份愉悅。
「你真的在高燒昏迷的時候推導這一大堆東西？」她慢慢地說，慢慢品味著她兒子的發現。
「對。」格蘭姆把頭別過去了。
「然後醒了之後完全不記得？」
「對。」
「還是靠貝爾曼的速記才補回來？」
「嗯。」
瑟琳娜沉默了一瞬，然後轉頭看向貝爾曼。她的表情和坐在床頭的格蘭姆很像：都在忍笑，但對比著格蘭姆只是挑起了一角的嘴和稍微尷尬的表情，她的笑容明顯的多。「你們的紀錄工作做得真好。」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2wOAH51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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