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一件事。」
格蘭姆是在瑟琳娜把書交回貝爾曼的時候說的這句話。
芬恩立刻從窗台邊站直了身。「不要。」
格蘭姆的手往額頭上動。「不是那種『一件事』。」
「你上次說不是,然後說了一句『湯會涼是因為熱氣在它旁邊待悶了』你還記得嗎。」芬恩說。
瑟琳娜側了一下頭。她兒子在家也會說奇話,但不會有任何預告。
「真不是——」格蘭姆的手指在眉間壓了一下。「我好像從未主動問過你們的主屬性和運用專長。」
房間裏先是一愣,然後瑟琳娜再次看向格蘭姆。「你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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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問題,四位隊友一起搖了頭,擺出了答案。
瑪爾達站在床頭,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格蘭姆,然後轉向貝爾曼。「他跟你們從第一次出任務到現在,或者說從認識到現在,沒問過?」
「沒有。」貝爾曼說。格蘭姆認識他六年,認識哈坎四年半,認識芬恩三年,認識艾莉亞一年,他們現在的小隊結構形成一年;都沒有問。
「我是以為他不在意的。」芬恩說。「或者他覺得屬性這種東西看施法效果就能推解出來。後來我們發現他從來不問任何人的任何私人問題。家庭,愛情,學業,喜好,連主屬性是哪一系,都不問。我們就接受了。」
「不是不在意。」格蘭姆搖了頭。他以前總是被人說冷漠,高傲什麼的,他慣了,但從隊員口中說出來有點不自在。「是覺得這是個人隱私。跟家裏有什麼人,以前成績如何:你們樂意說的話自然會說。就像任務板前面那些說今天殺了多少魔物的人一樣。然後如果不樂意說,你自然不會說,我也不應該問。」
瑪爾達把這段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然後用鋼筆在記錄本上寫了一行。「患者將隊員各項細節歸類為個人隱私。社交邊界比常人僵硬,同時敏感度較高。」
「但今天我被你們集體否決了施法展示後——」格蘭姆再搖了一下手,釐清了自己不是在抱怨。「我剛好想到了。如果要了解屬性,只能用問的。」
「那現在是好機會。」瑟琳娜說。她把手舉起,托著下巴,明顯想看戲。「要不你猜猜看,看你知道隊友多少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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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點頭,瑪爾達往后坐。
好吧。「艾莉亞我知道。」從最簡單的開始。「妳入隊的時候交過協會的屬性鑑定書,主火屬性。」
「對。」艾莉亞說。她把雙手杖靠在床尾,往前走了半步,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一團極小的火焰在她掌心中亮起,大小和一顆杏仁差不多,顏色是穩定而溫和的橙紅色。火焰亮起的瞬間,醫療室裏的溫度沒有明顯變化,但站在她旁邊的芬恩微微往後仰了半寸;他記得那種像是隔著一層布觸碰剛燒好水壺的燙感。不痛,但總是會讓他驚動一下。
「療癒術風火水土四種屬性都會用到。」艾莉亞收起掌心的火焰。「但會根據療術士的主屬性有不同的表現。主火屬性的療癒術偏溫熱,傷口清創的時候會有一瞬的灼燙感。在止血速度上有優勢,因為定義上是燒灼傷口,讓血管快速閉合。但短板是會疼。」她把手摸向放配件的口袋。「所以如果不是需要緊急止血的傷口,我會用四屬性儲存配件調節療癒術到水或土比例較高的狀態。這樣雖然止血速度慢一點,但會好受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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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恩主土屬性。」格蘭姆說這句話的時候,芬恩的嘴開了。「我大概猜到了。」
「哦呵——怎麼猜的?」
「我們在任務開始前的探測術通常一起開啟的。釋放空間探測的時候,你腳底下的反饋有不明重影。」芬恩剛加入小隊的時候,他有一段時間再擔憂是不是該配眼鏡了。「正常人類踩在地上腳印是一層。你是兩層,第二層壓得很低;但之後又會沒了,所以跟土屬性有關的機會很大。」
芬恩倒沒有被拆穿的驚訝。「猜的好。」
艾莉亞反而睜大了眼。「你不是風屬性嗎?弓箭手兼斥候,射箭也快——」
「不怪你,公會裏沒看檔案的是有八九會以為我主風。風魔法在弓箭上的優勢太明顯了,減阻力,調整彈道,極端情況下甚至能讓箭在空中轉向。」芬恩從腰間的箭袋裏抽出一支箭,在指間轉了一圈。「但我沒有。射箭的準度和距離全是自己練的,阻力使用弓弦附魔協助的。我的土屬性應用是探測,但不是通過空氣,是通過接觸面。」
他用鞋底輕輕踩了一下地板,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土屬性探測沿著接觸面往下滲,遇到不同的介質會產生不同的震動反饋。沒東西的地,和有人踩在上面的地,甚至有人在上面跑的時候,反饋完全不一樣。我在林子裏追蹤的時候主要靠這個,知道樹怪不用震動也是因為這個。但短板是不能探測空中魔物:地面和空中之間沒有接觸面,土屬性探測覆蓋不到。我有風屬性的異屬性使用資格,可以小量釋放風屬性探測來補充空中盲區,但因為是異屬性,消耗會高三到五倍,而且做完之後會——」
「很累。」格蘭姆說。他自己試過,不到一分鐘已經有點頭疼。
「累到想吐。」芬恩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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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蘭姆點了一下頭,把這個信息存進腦子裏,然後轉向哈坎和貝爾曼。他的視線在兩個人之間來回移了一次。兩個人都沒說話,等著他自己推演。
「你們兩個的主屬性......好吧,我猜猜看。」格蘭姆看著哈坎那雙比常人粗了將近一倍的前臂和那柄靠在牆上的雙手巨劍。「哈坎是土屬性的機會比較高。揮劍的力度和承受反衝的穩定性,是來自土屬性必修的增強術。肌肉組織密度提高,骨骼抗壓增強:標準的土屬性戰士配置。」
哈坎慢慢地搖了搖頭,從儲物櫃上拿出一本書,單手握著。「你探測。」
他只是做了一個很輕的動作:在空中揮了一下書。書脊劃過空氣時發出的聲音出現了一種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嘶嘶聲。
在空中,出現了風屬性的漣漪。感覺起來稍微尖銳。
「風。」哈坎說,把書放回櫃上。「被動。減少空氣阻力。」
格蘭姆看著哈坎。「我完全沒猜到。」
「是好事。」哈坎拍了一下自己肩膀。「對友方是驚喜。對敵人是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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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蘭姆轉向貝爾曼,「那你——」他停住了。他看著貝爾曼那張和往常一樣毫無波瀾的臉,看著他腰間那把沒有任何元素光芒的短斧。
他這六年,從未見過貝爾曼施放術式。一分鐘過去了。他舉手棄權。
「水屬性。」貝爾曼說,語氣隱隱的輕了一分。是沒被猜出來的驕傲嗎?不太像。「被動:表現為體內循環控制水分流失和整體狀態的維持。效果是延長持續作戰時間。」他頓了一下,讓格蘭姆消化。「你在四年前問過我為什麼在沼澤裏走整天都不累:這就是答案。只是不會有人看到。」
格蘭姆把貝爾曼在他腦子裏的人物模型從「純物理戰士」調整成「被動水屬性體力管理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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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爾達——」他轉向床頭。既然說這麼多,那他沒理由把幫了他那麼多天的療術士排除在外。「您也是水屬性。」她在他剛醒來那幾天,會固定的把手放到他手腕,檢測心速。「手指有極微弱的濕潤感。普通人會以為是手汗,但其實是魔力在接觸皮膚。」
瑪爾達低頭看了他一眼,眉毛往上抬了大約半寸。她確實會因為被誤認是手汗多被病人嫌棄過,所以被正確認出的時候,心裏浮起了對格蘭姆的肯定。她把行杖換到左手,右手指尖亮起一層極淡的藍色光芒,和艾莉亞的溫熱火焰完全不同——是夏天傍晚溪水的涼。「對,水屬性。主要應用是體內探測:水在接觸到人體組織之後會攜帶信息回流,如血液流速,組織密度,元素濃度等。然後我把這些數據和基準值比對。」她把手指上的藍光熄滅。「基準值是我的腦子裏三十多年的臨床數據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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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蘭姆點了一下頭。他把所有人的屬性在腦子裏重新排列了一遍。「好。那既然大家都互相知道了的話我也應該——」
「不可以。」六個人同時說。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PF0c9Gt3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