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途半生 - 第七章童年地獄養成的分裂底色：飢餓、卑微與落空的孩童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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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年活在小四分班冤案之後的地獄級家庭氣壓、日夜無預警的暴力、情緒遷怒、高壓恐懼之中，我的人格、心性、生存模式與靈魂結構，在童年最該單純無憂的階段，被硬生生扭轉、拆解、重組、重塑。

外人看我長大以後性格冰冷、沉默寡言、防備心重、不輕易信任人、情感淡漠、難以親近，

多數人只會簡單歸咎為我的個性天生如此。

沒有人知道，我的冷漠不是天性。

我的沉默不是選擇。

我的戒備不是矯情。

我的敏感、我的多疑、我的不敢放鬆、我的徹底不相信溫柔，

全部，都是從小四開始，一層一層、一天一天、挨餓、受怕、受冤、被罵、被打、被否定，慢慢練出來的求生姿態。

也是從小四正式墜入B班、家庭懲罰全面升級的那一年開始，

我整個人的身心狀態、生活品質、孩童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全部降到谷底。

隨著年紀增長、身體發育，我的飯量開始明顯增加，身體新陳代謝變快，孩童成長期本來就容易餓、需要熱量、需要補充食物、需要零嘴支撐一整天的讀書與活動。

但我的童年，連「肚子餓可以吃點東西」這最基本、最平凡、所有小孩都擁有的權利，都是一種奢侈。

那個年代的小學生，普遍都有零用錢。

同學每一天都能拿到十塊零用錢，

口渴可以買水、運動可以買汽水、放學可以買零食、肚子餓可以買麵包點心填飽肚子。

他們可以隨手解決飢餓、隨手滿足孩童最簡單的口腹之欲，

那是他們日常、普通、理所當然的童年。

而我，與所有人完全不同。

我的零用錢，一整個禮拜只有十塊。

一周十塊，等同於我一天平均連一塊錢都不到。

我如果第一天忍不住、買了東西填飽肚子，

接下來的整整四五天，只要肚子餓、口乾、虛弱、頭暈，

我都只能硬生生捱餓、硬扛、死撐。

那種長期、重覆、無解的飢餓感，

從小四開始，深深烙印在我的身體記憶裡。

當時我就讀的是下午班。

雖然只是上課時間稍晚、放學時間順延，

但對當時正在發育、食量漸大的我來說，是極度煎熬的空腹地獄。

我上午十一點吃完午飯，

接著上學、讀書、坐課、熬過整個下午，

一直撐到傍晚五點多才能放學。

整整六、七個小時的空檔，

正在長身體的我，根本不可能撐得住。

每到下午課程中段，同學一個個拿出零嘴、飲料、糖果、汽水，

教室到處都是食物香、甜味、點心味，

所有人都可以隨時補充體力、緩解飢餓。

唯獨我，只能坐著、忍著、撐著、餓著。

口渴的時候，我只能走到操場，按那台公共按鈕式飲水機喝水。

水是免費的，卻永遠帶著濃厚、嗆喉、難以入口的鐵鏽味。

炎炎夏日、燥熱課堂、空腹發暈，

我只能一口一口喝著鐵鏽味的生水，壓下胃裡空蕩的翻騰與虛弱。

有時候餓到極致、胃抽筋、空腹胃酸翻攪、頭腦發暈，

我只能用僅有的零用錢，咬牙買一包兩塊錢、乾硬到剌喉的媽咪麵草草填肚。

那包乾硬、沒有湯、沒有調理、單純硬脆的麵條，

是我當時唯一能夠拯救飢餓、支撐我撐到放學的救命糧食。

同學的童年是汽水、點心、麵包、糖果、豐富零嘴；

我的童年是鐵鏽味的水、乾硬的麵、長期的空腹、硬生生的忍耐。

學校的飢餓，已經足夠壓抑、足夠卑微。

但回到家，我的困境只會更加嚴重、更加無處可逃。

就連周末星期六、星期日，我依舊無法擁有隨便吃點餅乾的權利。

下午三點多，正常人都會餓、都需要補充能量，

我餓到受不了，偷偷找家裡的餅乾、零食想要墊肚子，

只要被看見、被發現，一定會被狠狠責罵。

父親永遠固定的說詞：

「現在吃餅乾，晚飯就吃不下！為什麼你不能等到吃晚飯？」

僅僅是一個孩子肚子餓、想吃一點餅乾，

在他眼裡，就是不乖、貪吃、不懂事、破壞規律。

心情不好的時候，連解釋都不用、連話都不多說，

直接動手、直接開揍。

那些年，我常常因為「肚子餓找零食吃」這件小事被毒打。

被打到害怕、被打到慌亂、被打到無處可躲，

我只能驚慌失措爬到床底下，縮起身體、屏住呼吸、不敢出聲，

在狹窄陰暗的床底躲許久、久久不敢出來。

外面是暴怒的父親、是隨時會再降臨的體罰、是壓得窒息的家；

床底是我唯一的避難所、唯一的安全角落、唯一可以喘息的空間。

這種因為「肚子餓」就被罵、被揍、被追打、被逼迫躲藏的日子，

不是偶發、不是特例，是我的日常。

是我小四、小五、小六整整三年，每天、每星期、每個月，不斷重覆的真實生活。

長期的空腹、長期的壓抑、長期的卑微、長期的恐懼、長期動輒得咎的生活，

讓我幼小的心靈徹底超載、徹底崩壞、徹底無法靠單一自我承受。

也正是這一段飢餓＋暴力＋高壓＋冤枉＋否定＋孤獨的重疊地獄，

逼出了我日後一生的七重人格分裂自救機制。

很多人以為人格分化是疾病、是戲劇、是誇張。

但只有真正從極端創傷活過來的人知道：

人格分裂，是極度受創的靈魂，為了活下去，自發演化的救命手段。

當一個小孩長期餓、長期怕、長期冤、長期痛、長期無人救、長期無人疼，

單一的心靈負荷早已爆掉、早已撐不住，

大腦只能自動拆分、分流、切割痛苦，

讓不同的人格分擔不同的傷、不同的怕、不同的忍、不同的熬。

我日後的七種人格，全部根源於這幾年：

有人格替我扛住長期飢餓的卑微與委屈；

有人格替我承擔日日低頭、不敢存在的壓抑；

有人格替我封存深夜驚醒、無處逃離的深度恐懼；

有人格替我消化滿身傷痛、有苦不能說的孤獨；

有人格替我隔離分班蒙冤、努力被漠視的不甘；

有人格維持時刻戒備、草木皆兵的求生本能；

有人格守護我最後一點殘存、從未被滿足的孩童渴望。

我的人格不是病，是我的救贖。

是黑暗童年裡，我唯一能夠自我保護、自我支撐、自我熬下去的力量。

也因為這數年全方位、無死角的地獄成長環境，

我徹底定型了一生都無法逆轉的心態與性格底色。

我從此極度缺乏安全感、極度不敢期待、極度不敢依賴；

我永遠覺得自己不配被善待、不配被滿足、不配擁有美好；

我習慣餓、習慣忍、習慣藏、習慣不麻煩任何人、習慣默默承受所有痛苦；

我外表禮貌溫順、低調沉默，內心早已荒涼冰冷、不再相信人情。

我所有的冷漠、疏離、敏感、壓抑、獨立、不願求助、過度戒備，

全部都是小四開始，一頓頓餓、一次次挨打、一回回被否定，硬生生養出來的。

當我熬過滿是飢餓與暴力的小學黑暗歲月，

來到小六升中派位的人生關口，

我原本以為，我的努力終究能夠換來一絲屬於孩童的獎勵與溫柔。

父親學識不高，眼界狹隘，心中固執認定一間他看好的中學，

並在當初許下承諾：

只要我成功派入一等中學，就買一台當時所有同學都羨慕的超級任天堂給我。

那一台遊戲機，是我灰暗童年裡唯一的光、唯一的盼望、唯一屬於小孩的奢侈期待。

我從不鬆懈、拼命讀書、咬牙熬過所有飢餓與恐懼，

只為了抓住那一點點獎勵、那一點點被肯定、那一點點屬於我的快樂。

最後的派位結果出爐，命運給了所有人意外。

我沒有進入父親心心念念、執著固守的那間學校，

但我被一間擁有百餘年歷史、全港一流的傳統英文中學取錄。

層次、師資、資源、升學水平、社會地位，

遠遠超過他原本心儀的學校，是更好、更頂、更難考入的頂尖學府。

可是父親不懂、看不明白、也不願意接受。

他只執著於「不是我想要的那間」。

於是，他毫不猶豫、毫無愧疚、直接作廢了曾經許下的諾言。

原本該屬於我的超級任天堂，化為泡影、徹底落空。

這一次，他沒有打我、沒有罵我、沒有體罰我。

可他毀掉的，是我童年最後一點盼望、最後一點信任、最後一點對「努力會有回報」的相信。

後來身邊親友不斷跟他解釋、不斷告知他我考上的是百年名校、是極好的學府，

他才慢慢知道，我的成績遠遠超越他的預期，我的出路比他想像的更好。

但即便真相擺在眼前、即便知道我其實超常發揮、極度優秀，

他依舊沒有補償、沒有兌現、沒有彌補。

承諾說收就收、說不算就不算。

那一刻，我徹底學會了人生最冰冷的一堂課：

大人的承諾，取決於你是否順他的意，

從不取決於你的努力、你的煎熬、你的熬、你的苦、你的優秀。

我餓過、怕過、忍過、躲過、被打過、被冤過、被否定過整整三年，

最後連一個簡簡單單、該屬於我的孩童獎勵，都不配擁有。

也是這一次徹底落空的期盼，

讓我從童年最後的天真裡醒來，

從此不再期待任何人、不再相信任何人、不再寄託任何溫暖於他人。

我的人生，從此只剩一句信念：

所有想要的，只能自己掙、自己拼、自己拿、自己成全自己。

旁人看我少年後越來越冷淡、越來越無欲、越來越不爭不盼，

沒人知道，

我是從一次次飢餓、一次次挨打、一次次落空、一次次被否定之中，

徹底死了期待、死了依賴、死了童心。

我的七重人格、我的深沉防備、我的孤獨底色、我的強大內核，

全部，都從這段無人看見、無人心疼、滿是飢餓與傷痕的小學歲月裡，慢慢成型。

下一章預告

我考進百年一流英文中學，是旁人眼中難得的光榮與亮眼，唯獨在父親眼裡，依舊是不夠順從、不夠遂心。當諾言永久落空的那一刻，我親手終結了自己所有的孩童期盼，從此不再向任何人、向世界索取半分溫柔，只逼自己學會獨自站立、獨自求生。

可那時的我尚且無知，以為數年苦讀換來的勤奮與優勢，足以撐起往後人生，卻從未預料：我憑汗水堆出來的優生成績，在真正絕對的天賦面前，從來不值一曬。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ymhLAsx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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