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照魔 - 第三十九章　宿命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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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獄深處，當赤羽踏過最後一道石門時，四周忽然安靜了下來，沒有刀光，沒有暗器，也沒有機關，眼前是一條漫長的石廊，兩旁燃著昏黃燈火，石壁上刻滿歷代魅靈教教主的名諱，每一個名字旁，都留著一道深深的血痕，彷彿在昭示著每一位繼承者皆是踏著鮮血而來。

赤羽一步一步向前，腳步聲在石廊中迴盪，顯得格外沉重，直到盡頭，一扇漆黑石門靜靜矗立，石門上只刻著四個字——宿命之門。

就在此時，石門緩緩開啟，門後站著的不是敵人，而是赤明道。

他神色平靜，彷彿早已知道赤羽一定能走到這裡，「你比本座預料的，更快。」

赤羽收劍入鞘，神色同樣平靜，「試煉結束了？」

赤明道淡淡道：「血獄的試煉，結束了，真正的試煉，現在才開始。」

父子二人，一前一後走出血獄，這是赤羽回宮後，第一次踏入魅靈宮真正的核心，一路上，無數教眾停下腳步，紛紛單膝跪地。

「參見教主。」

「參見少主。」

聲音整齊劃一。

赤羽沒有回應，他的目光只是不斷打量著四周，這裡與記憶中的魅靈宮沒有太大不同，黑石築殿，飛簷如刃，每一座宮殿都恢宏莊嚴，卻也冰冷得沒有一絲人氣。

他忽然想起草藥村，想起那間小屋，想起每到傍晚，姜寒語總會站在門前笑著等他回家，同樣是屋簷，同樣有燈火，可一邊讓人想留下，一邊卻令人喘不過氣。

赤明道沒有回頭，卻像看穿了他的心思，「還在想她？」

赤羽沉默。

赤明道淡淡一笑，「看來，你還沒有真正放下。」

「我從未想過放下。」赤羽回答得很平靜，「她不是我的枷鎖，她是我想活下去的理由。」

赤明道腳步微微一頓，隨即繼續向前，「希望你日後還能說出這句話。」

兩人穿過層層宮闕，來到一座僻靜庭院，院中栽著幾株白梅。

此時冬雪覆枝，花開正盛，這裡與整座魅靈宮格格不入，少了殺氣，多了幾分靜謐。

赤羽腳步，不由自主停了下來，因為院中正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女子一襲素白衣裙，長髮挽起，只在髮間插著一支簡單玉簪，她正俯身修剪梅枝。

聽見腳步聲，她緩緩回頭，四目相對，時間彷彿停滯。

「……羽兒？」女子手中的花剪，「當」地一聲落在地上。

赤羽喉間一緊，「母親。」

陸芷茵快步走來，雙手顫抖地撫上他的臉，她眼眶早已泛紅，「瘦了……也長高了，讓母親看看……」

她一遍又一遍端詳著兒子的眉眼，像是生怕下一刻，眼前的人又會消失。

赤羽低聲道：「孩兒讓您擔心了。」

陸芷茵搖了搖頭，「回來就好，只要平安回來，就好。」她說著，眼角卻落下一滴淚。

這半年來，她不知道偷偷望過多少次宮門，不知道盼過多少次，如今終於等到，卻是在魅靈宮。

赤明道站在不遠處，自始至終沒有打擾，直到母子二人稍稍平復，他才淡淡開口：「芷茵。」

陸芷茵聞言，立即收起情緒，轉身行了一禮，「教主。」

那一聲「教主」，沒有半點夫妻之間的親近，只有疏離。

赤羽望著這一幕，眸光微沉。

陸芷茵明明是教主夫人，可她站在赤明道面前，卻更像一名不得違逆命令的人。

赤明道沒有多說，只留下一句：「你們母子，只有一炷香。」說罷，便轉身離去。

直到庭院重新安靜下來。

陸芷茵才握住赤羽的手，聲音壓得極低，「羽兒，你不該回來。」

赤羽望著她，「母親，若我不回來，您怎麼辦？」

陸芷茵輕輕搖頭，「母親早已習慣這裡的日子，可你不同。」她眼中滿是心疼，「山村……是不是很好？」

赤羽微微一怔，隨即點頭，「很好，那裡沒有權勢，沒有殺戮，有人等我回家，有人會替我留一盞燈。」

陸芷茵聽著，眼中浮現一抹欣慰，「那個姑娘……就是姜寒語吧。」

赤羽沒有否認，他輕輕「嗯」了一聲。

陸芷茵笑了，那笑容是這些年來少有的溫柔，「真好，至少你遇見了一個值得你珍惜的人。」

然而下一刻，她的神情卻忽然變得凝重，「可是，羽兒，教主不會允許你擁有這樣的人生，他一定會想盡辦法，讓你變成和他一樣的人。」她緊緊握住赤羽的手，「答應母親，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忘記今天的自己，更不要忘記……那位願意等你回家的姑娘。」

赤羽望著母親，沉默許久，最後鄭重點頭，「孩兒答應您。」

可他不知道，就在庭院外赤明道始終沒有離開，他靜靜站在梅林盡頭，聽著母子二人的每一句話，寒風吹起他的衣袍，那雙琥珀色眼眸，沒有半點波瀾，只有一抹冰冷至極的淡漠。

「很好。」他低聲自語，「還有牽掛，還有承諾，那就代表……還有東西，可以親手摧毀。」

他緩緩轉身，朝魅靈宮最深處走去，那裡是歷代教主真正接受傳承的禁地，也是他為赤羽準備的——最後一場試煉。

只要踏入其中，昔日那個溫潤如玉、渴望自由的青年，便再也沒有回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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