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照魔 - 第四十章　白髮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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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如墨，魅靈宮最深處，一座從不對外開啟的黑色石殿緩緩開門，殿門之上，只刻著兩個古老大字——魔淵。

歷代魅靈教教主的傳承之地，也是每一任教主，真正蛻變的地方。

赤羽站在石階之前。

赤明道負手而立，神色平淡，「踏進去之前，本座最後問你一次，你想要什麼？」

赤羽沉默片刻，眼前浮現的，不是魅靈宮，不是皇位，而是草藥村，是黃昏炊煙，是屋前燈火，是那名身著淺綠襦裙的少女。

「我想……回去。」

短短兩字卻讓整片天地陷入死寂。

赤明道望著他，忽然笑了，那笑聲低沉而冰冷，「回去？回那個山村？回到那個採藥女身邊？」

赤羽沒有否認，「是。」

赤明道一步一步走近他，「羽兒，你以為，你還回得去嗎？」他衣袖輕揚。

白玄立即上前，雙手奉上一卷密報，赤羽接過。

密報展開只有寥寥數行，然而每一個字都像利刃一般刺進他的眼底。

——神捕司已鎖定草藥村，太玄劍宗亦派弟子暗中調查，最遲半月，兩方勢力便會抵達。

赤羽握著密報的手，微微發顫。

赤明道平靜開口：「你以為是誰暴露了行蹤？是那支箭，也是你。」

赤羽猛然抬頭。

赤明道眼神淡漠，「你在那村子待得太久，有人看見你，有人開始查你，於是那座村子便成了所有人的目標，無論朝廷，還是江湖，都會順著你找到那裡。」

一句一句如重錘落下，赤羽胸口驟然一窒，他終於明白那支黑箭，不只是警告，而是宣告，草藥村已經被捲進來了。

赤明道望著自己的兒子，聲音依舊冷靜，「你現在有兩條路，第一，回去陪她一起死，第二留下繼承魅靈教，當有一天，你擁有凌駕天下的力量，便沒有人敢動她。」

赤羽閉上雙眼，腦海中不斷浮現姜寒語的笑，她坐在窗邊縫衣，她提著竹簍回家，她在桂花樹下把香囊掛在自己腰間，她在月下說——願與君同，那一句話像刀一樣，狠狠劃過他的心。

良久，赤羽再次睜開眼，眼底再沒有絲毫迷惘，他望向赤明道，聲音低沉，「若我成為教主便真的能護住她？」

赤明道淡淡回答：「只要你夠強，天下，便沒有人能從你手中奪走任何東西。」

赤羽沉默許久，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再沒有昔日草藥村的溫暖，只有濃濃的苦澀，「原來如此。」

他終於明白自己沒有選擇，從踏入魅靈宮開始，命運就已替他做出了決定。

赤羽一步一步，走向魔淵，黑色石門緩緩開啟，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自地底深處翻湧而出，無數歷代教主留下的內力、殺意與執念，盤旋其中，那不是武學，而是歷代教主的意志，稍有不慎便會神智盡毀。

赤明道沒有阻止，只是靜靜看著，因為他知道若赤羽走不出來，便沒有資格繼承魅靈教。

赤羽踏入魔淵。

轟——！

石門驟然閉合。

下一刻無數狂暴氣息如怒海一般席捲而來，耳邊響起無數嘶吼。

「力量！」

「殺！」

「感情，是弱點！」

「唯有強者，才能活下去！」

那些聲音不斷衝擊著他的心神，赤羽死死咬牙，額角青筋暴起，鮮血順著嘴角滴落。

可他腦海中始終只有一個身影，姜寒語。

她站在山間回首而笑，她說——赤羽，我等你回來。

「寒語……」赤羽低聲呢喃，「對不起……我可能……回不去了。」

就在這一句話落下的瞬間。

轟！

體內真氣驟然暴走，黑色氣流瘋狂湧入經脈，劇痛席捲全身，他的墨色長髮竟在狂暴內力中，一寸一寸失去原本的顏色，如冬夜落雪，漸漸化作——銀白。

額間一道鮮紅如血的教主印記，緩緩浮現，那雙溫潤的琥珀色眼眸，也在劇烈翻湧的內力中，染上令人心悸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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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魔淵石門緩緩開啟。

一股恐怖至極的威壓，瞬間席捲整座魅靈宮。

宮內所有教眾，無不變色。

白玄第一個跪下。

韓岳跪下。

蒼無痕跪下。

夜璃望向那道走出黑暗的身影，唇角的笑意第一次緩緩收斂。

所有人都知道，魅靈教迎來了一位真正的繼承者。

赤羽一步一步走出魔淵，銀白長髮垂落身後，黑袍無風自揚，那雙眼眸依舊是琥珀色，只是昔日的溫潤，已被無盡冰冷所覆蓋。

赤明道望著他，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神情，「從今日起，你才是真正的——魅靈教教主。」

赤羽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魅靈宮重重宮闕，望向草藥村的方向，袖中一只已經褪色的桂花香囊，仍被他緊緊握在掌心，握得那麼緊，像是害怕稍一鬆手便連最後一絲屬於「赤羽」的溫暖，也會徹底消失。

寒風吹過，香囊上殘留的桂花香，淡得幾乎聞不見，而那個會站在木屋前等他回家的姑娘還不知道，她等待的人終究還是留在了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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