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照魔 - 第十二章　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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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寂靜，寒山之巔，一輪明月高懸，月光如水，自竹林間灑落，在院中鋪開一層淡淡銀霜。

赤羽靜靜望著姜寒語。

她肩上披著自己的外袍，山風吹起她額前碎髮，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沒有猜忌，也沒有逼問，有的，只是擔心，「你是不是……有很多事情沒有告訴我？」

這句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赤羽沉寂多年的心湖，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竹葉沙沙作響，遠山傳來幾聲夜鳥低鳴才緩緩開口：「……有。」

姜寒語微微一怔，她沒想到他會如此坦白。

赤羽抬起頭，看向遠方層層山巒，「只是現在，還不能說。」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幾分壓抑。

姜寒語沒有追問，她只是靜靜站在他身旁，過了片刻，輕聲道：「每個人都有不能說的事情，我也是。」

赤羽轉頭看向她。

姜寒語笑了笑，「小時候，家裡很窮，有一年冬天，村裡鬧了寒災，藥草全凍死了，家裡連米都快吃不起，那時候，我偷偷躲起來哭，怕爹娘擔心，可是後來才知道，原來他們也偷偷哭過。」她望著月亮，眼神溫柔，「所以我後來就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不願意說，而是怕說了，會讓在乎自己的人難過。」

赤羽心頭微微一震，他望著眼前的少女，她總是如此，從不逼問，從不強求，只是默默替別人著想。

他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寒語。」

「嗯？」

「謝謝妳。」

姜寒語笑著搖頭，「有什麼好謝的，等哪一天，你願意說了，再告訴我就好，我等你。」

我等你，短短三個字卻讓赤羽久久沒有說話，他忽然發現自己這一生，從未有人對他說過這句話，皇城裡的人，只會催促他，魅靈宮的人，只會服從他，父親教他的是強大，母親教他的是隱忍，唯有姜寒語願意等他，不是等他的身份，不是等他的權勢，只是等他願意開口。

赤羽緩緩收緊了垂在身側的手，心底某處最堅硬的地方，似乎悄悄裂開了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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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秋陽和煦，姜寒語早早便與柳青竹相約在村口曬藥，柳青竹一邊將藥材攤開，一邊偷偷瞥了她好幾眼，忽然笑了，「寒語。」

姜寒語正在翻曬黃精，聞言抬起頭，「怎麼了？」

柳青竹眨了眨眼，「妳最近……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姜寒語手中的藥草「啪」的一聲掉回竹席，她整個人都愣住了，「什……什麼？」

柳青竹笑得愈發開心，「妳看，以前我跟妳說話，妳都看著我，現在我跟妳說三句，妳有兩句都在發呆，而且……」她故意湊近，「只要赤公子一出現，妳就會臉紅。」

姜寒語耳根瞬間紅透，「哪、哪有！」

「還說沒有？」柳青竹掩嘴笑道，「昨日你們回村，我遠遠就看見了，赤公子只是替妳背竹簍，妳就一直偷偷看他。」

姜寒語羞得幾乎說不出話，「青竹……」

柳青竹見她這副模樣，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認真的神色，「寒語，妳是真的喜歡他，對嗎？」

這一次，姜寒語沒有立刻否認，她低下頭望著手中的藥草，過了許久才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風，「……嗯。」

柳青竹微微一怔，她本來只是猜測，沒想到姜寒語竟真的承認了，「什麼時候開始的？」

姜寒語抿著唇，眼裡浮現一抹柔和笑意，「不知道，可能是他陪我上山的時候，也可能是他替我擋雨的時候，又或者……」她低聲道：「是在我發現，不管什麼時候，只要回頭，都能看見他的時候。」

柳青竹靜靜聽著，忍不住也笑了，「寒語，妳真的很喜歡他。」

姜寒語沒有否認，只是輕輕抱著膝蓋，望向遠處，目光恰好落在院子裡那道正在整理柴火的身影。

赤羽似乎察覺有人看著自己，抬起頭，兩人的目光，在秋日暖陽下輕輕相遇，赤羽朝她微微一笑，那笑容依舊溫潤，姜寒語的心卻像被春水輕輕漾開，她急忙移開目光，臉頰又一次染上緋紅。

柳青竹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忍不住笑著打趣，「妳呀，以後若真嫁了人，只怕天天都要這麼臉紅。」

姜寒語羞得伸手去拉她，「別胡說。」

兩名少女的笑聲，在秋風裡輕輕飄散，院中的赤羽抬起頭，望著她們嬉笑的方向，眼底也浮現一抹不自覺的柔和。

他不知道就在今日，姜寒語第一次向別人承認了自己的心意，而他也不知道，自己心裡那份早已超越感激與依賴的情感，正一點一點生根發芽，只是命運從來不會因為幸福而停下腳步。

寒山之外，一封密信正穿過重重山林，朝著某個隱於黑暗中的地方疾馳而去。

而那座名為「魅靈宮」的巍峨宮殿，也即將迎來一則讓天下風雲暗湧的消息。

——他們尋找已久的少主，終於有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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