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入秋後，夜色來得比往日更早，夕陽沉入遠山，最後一縷金光落在草藥村的屋簷上，染得青瓦一片溫暖。
姜寒語坐在窗前，手中拿著白日曬好的藥草，卻許久沒有動一下，她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直到窗外傳來竹葉被風吹動的聲音，她才回過神，低頭看著手中的藥材，忍不住輕輕嘆了一口氣。
自從明白自己的心意後，她似乎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以前的她，可以一整日專心整理藥草，哪怕山中下雨，也只想著今年的藥材是否能曬乾，可如今……赤羽只是從她身旁走過，她便會忍不住去注意，他今日穿的是哪件衣裳，他的傷是不是又疼了，他有沒有好好吃飯，甚至連他低頭看書時微微皺眉的模樣，她都會記在心裡。
姜寒語伸手輕輕捂住自己的臉，「我怎麼變成這樣了……」她小聲自言自語，可唇角卻不自覺帶著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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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赤羽正在劈柴。
其實以他的身手，劈柴這種事情根本不需要花費多少力氣，可在姜家住久了，他漸漸喜歡上這些尋常小事，挑水，整理藥材，修補院牆，甚至只是坐在院中，聽姜寒語說今日山裡發現了什麼新的草藥，這些曾經他從未放在眼中的事情，如今卻成了他最珍惜的日常。
他手中的木柴落下，乾脆俐落地劈成兩半，只是下一刻他忽然停住，因為他察覺到了一道目光，回頭正看見姜寒語站在門邊，少女似乎沒有發現自己被看見，正安靜望著他。
秋日陽光落在她身上，她穿著那件熟悉的淺綠襦裙，黑髮半束，側邊編著細細的小辮，眉眼柔和，像寒山中最安靜的一抹春色，赤羽怔了一瞬，「寒語？」
姜寒語猛然回神，連忙移開目光，「我……我是想問，你累不累？」
赤羽看著她，眼底浮現淡淡笑意，「只是劈些柴，不累，倒是妳。」他放下斧頭，走近幾步，「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好？」
姜寒語一愣，「你怎麼知道？」
赤羽垂眸看著她，「妳眼下有些疲倦。」
一句普通的關心，卻讓姜寒語心跳漏了一拍，她沒想到他連這麼細微的地方都注意到了。
「只是……最近想事情多了一些。」她小聲回答。
赤羽微微皺眉，「想何事？」
姜寒語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難道要告訴他，她最近一直在想他？
想他是不是也會想起她，想他有一天離開時，她會不會捨不得，想若這樣的日子能一直延續下去，那該多好，這些話她一句都說不出口，更何況，她與赤羽之間，尚未有任何承諾，她不能輕易說出口，只能藏在心裡。
「沒什麼。」姜寒語輕聲道，「只是一些小事。」
赤羽望著她，似乎想看穿她真正的想法，可最後，他只是溫聲說：「若有煩惱，可以告訴我，我不一定能解決，但可以聽妳說。」
姜寒語怔住，她望著眼前的青年忽然覺得，自己喜歡上的人，或許就是這樣，他不會說太多甜言蜜語卻會在每一個細節裡，讓人感受到被放在心上，她低下頭，輕輕笑了一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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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姜家早早熄了燈。
姜寒語躺在床上，卻久久沒有睡意，她望著窗外月光，想起赤羽白日說的話。
「若有煩惱，可以告訴我。」
她忍不住笑了，其實她最大的煩惱……就是喜歡上了他。
她不知道赤羽是否也有同樣的心意，不知道他曾經生活的地方是什麼模樣，不知道有一天，他會不會離開寒山，想到這裡她心中忽然泛起一絲不安。
赤羽不像她，他有過去，有秘密，也有她不知道的世界，而她只是山中的採藥女子，他們之間，真的能一直這樣嗎？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輕微聲響，姜寒語起身推開窗，便看見院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赤羽站在月光下，抬頭望著夜空，他沒有發現她，那一刻姜寒語忽然覺得眼前的人，好像離自己很遠，明明他每日陪在身邊，可他的眼中，偶爾仍會流露出一種她無法理解的孤寂，像是曾經站在很高很遠的位置，看過她永遠無法看見的風景。
姜寒語望著他，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她想知道他的過去，想知道他的傷痛，想知道那個總是溫柔待人的赤羽，究竟曾經經歷過什麼，而不是只接受他的保護，她也想走近他。
「赤羽。」她輕聲喊道。
月光下，青年回過頭，琥珀色眼眸映著她的身影，「寒語？」
姜寒語走出屋門，站到他身旁。
秋夜微涼，赤羽下意識將自己的外袍解下，披在她肩上，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姜寒語身子微微一僵，她低頭看著肩上的衣袍，上面還帶著他的溫度，心跳又一次失去了平靜，可這一次，她沒有逃避，她只是抬頭看著他，輕聲問：「赤羽，你是不是……有很多事情沒有告訴我？」
夜風停了一瞬，赤羽望著她，那雙向來平靜的眼眸，第一次浮現一絲難以掩藏的波動。
月色落在兩人之間，有些秘密，終究開始靠近揭開的時刻，而有些命運，也正在寒山之外，悄悄向他們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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