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照魔 - 第五章　藥香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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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夏意漸濃，晨曦自群峰之間灑落，山霧緩緩散去，露水沿著草葉滴落，映著初升旭日，宛如碎玉流光。

草藥村依舊如往常一般寧靜，雞鳴犬吠，炊煙裊裊，沒有江湖的刀光，也沒有朝堂的風雨。

自赤羽住進姜家後，已過了半月，他的傷勢一天天好轉，原本蒼白如紙的面色漸漸恢復血色，胸前與肩上的傷口也開始結痂，只是仍不能劇烈活動。

這半個月裡，他每日最早醒來，不是因為習慣，而是多年來養成的警覺，讓他始終無法真正熟睡。

可醒來後，映入眼簾的不再是魅靈宮森冷高聳的殿宇，也不是皇城層層宮牆，而是竹窗外迎風搖曳的翠竹，以及院中少女忙碌的身影。

這樣的清晨，竟讓他逐漸生出幾分眷戀。

「赤羽！」院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姜寒語背著竹簍走進院子，額前沾著幾縷細碎髮絲，淺綠襦裙裙擺還染著山林間的露水。

她蹲下身，將竹簍放在地上，裡頭裝滿了今日採回的草藥，「今天運氣很好，我找到不少白芷和紫蘇葉。」她一邊說，一邊將藥材分門別類擺放。

赤羽走到一旁，自然而然地蹲下幫忙，「這株要放哪裡？」

姜寒語抬頭望去，「那是白芷，放左邊。」

赤羽依言放好，片刻後，又拿起另一株，「這個呢？」

姜寒語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那不是藥草，是野草。」

赤羽低頭望著手裡那株植物，神情難得浮現一絲無奈。

姜寒語掩唇輕笑，「堂堂一個……」話說到一半，她忽然停住，她本想說「一個大男人」，卻覺得有些失禮，改口道：「一個這麼聰明的人，居然也會認錯藥草。」

赤羽沒有辯解，只是望著她眼底的笑意，唇角也微微揚起，「看來，我還得向姜姑娘多學學。」

「又叫錯了。」姜寒語故作認真地皺起眉，「叫寒語。」

赤羽微怔，隨即低聲道：「寒語。」

他的聲音低沉溫和，像山風掠過竹林。

姜寒語滿意地點點頭，「這才對。」

一旁的姜遠山坐在屋簷下整理藥材，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眼中不禁浮現幾分笑意。

他發現，自從赤羽來了以後，女兒笑的次數，比從前更多了。

而那個初來時滿身戒備的青年，也漸漸有了幾分年輕人該有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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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烈日稍盛，姜寒語將曬好的藥材收進屋內，赤羽則坐在院中的木桌旁，依照她先前教的方法，將藥草分類綑紮。

起初，他動作生疏，不是把草藥放錯，就是把繩結綁得歪歪斜斜，可不到半個時辰，便已學得有模有樣。

姜寒語忍不住讚嘆，「你學得真快。」

赤羽低頭整理著藥材，淡淡笑道：「只是記性還算不錯。」

「何止不錯。」姜寒語拿起一本記錄草藥的舊冊子，「我昨日才教過你二十多種藥草，你今天居然全記住了。」

赤羽沒有回答，這樣的記憶力，是他自幼便被迫練出來的，皇族典籍、兵法謀略、武學心法……

只要錯上一字，迎來的往往不是責罰，而是更加嚴苛的訓練，曾經令他痛苦的能力，如今卻只是用來辨認草藥，想到這裡，他忽然覺得，倒也不壞。

就在此時，一陣微風吹過，院角那株老梨樹落下幾片白花，一片花瓣，輕輕落在姜寒語的髮間。

她渾然未覺，赤羽靜靜望著她，陽光穿過枝葉，映在少女清秀的側臉上，眉目溫柔，眼裡映著藥草，也映著這座她從未想離開的小山村。

那一瞬間，他忽然明白，自己這些日子為何總喜歡坐在院中，不是因為風景，而是因為，這裡有她。

姜寒語察覺他的目光，疑惑地抬起頭，「怎麼了？」

赤羽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手，動作極輕地替她取下那片落在髮間的梨花，「有花。」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可指尖觸及她髮絲的瞬間，兩人都不由自主地停頓了一下。

姜寒語望著他掌心那片潔白花瓣，耳尖悄悄染上一抹淡紅，她低下頭，小聲道：「謝謝。」

赤羽望著手中的花瓣，微微收攏手指。

山風徐徐吹過，滿院藥香與花香交融，誰也沒有再開口，可有些情愫，就像山裡悄然生長的草木，不知不覺間，已在彼此心中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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