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照魔 - 第六章　山雨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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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寒山，比往日多了幾分潮潤。

天色未明，群山便籠罩在濃霧之中，山風自林間穿過，吹得竹葉簌簌作響。雲層低垂，像一方沉重的墨色帷幕，將整座草藥村都籠進朦朧之中。

老人常說，山霧太重時，便是要變天了。

姜寒語背著竹簍站在院門前，抬頭望了望天色，「今日怕是有雨。」她輕聲說著，低頭整理竹簍裡的繩索與藥鋤，又將油布仔細摺好放進去。

一旁的赤羽倚著門框，看著她熟練地準備採藥所需之物。

半個多月過去，他身上的傷已癒合大半，只剩幾處較深的刀傷尚需時日調養。姜遠山仍不許他動武，也不許他做重活，只叫他安心養傷。

可赤羽向來不是閒得住的人，見姜寒語準備出門，他自然走上前，伸手接過她背上的竹簍，「今日，我陪妳去。」

姜寒語愣了一下，「可是你的傷……」

「已無大礙。」赤羽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意味，「我只是替妳背竹簍，不會逞強。」

姜寒語望著他，見他氣色確實好了許多，猶豫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那若有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

赤羽輕笑，「好。」

兩人沿著熟悉的山道慢慢往山裡走去。

山風吹過林間，樹影搖曳。

姜寒語走在前方，不時停下腳步辨認藥草，「這是黃精，補氣養身。」

「這是金線蓮，喜陰，不能曬得太久。」

「這株不能碰，它汁液有毒，沾到眼睛會疼上好幾日。」

她說一句，赤羽便記一句，偶爾還會蹲下身，依照她所教的方法，小心將藥草完整採下。

姜寒語看著他專注的模樣，忍不住抿唇笑了笑，「你學得越來越快了。」

赤羽低頭望著掌中的藥草，「是師父教得好。」

聞言，姜寒語失笑，「我哪算什麼師父。」

「自然算。」赤羽抬起眼，眸中含著淺淺笑意，「教我辨草識藥，也教我如何在山裡生活，一日為師，終身……」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

姜寒語也忍不住笑出了聲，「哪有人這樣用的。」

她眉眼彎彎，笑得連眼尾都染上暖意，赤羽望著她，一時也跟著笑了。

山林靜謐，蟬鳴悠長，這樣簡單的一句玩笑，在他過去二十年的生命裡，竟是從未有過。

走至半山腰時，天空忽然傳來一聲悶雷。

轟——

沉沉雷聲自雲層深處滾過。

姜寒語抬起頭，神情微微一變，「要下雨了。」

山裡的雨來得極快，話音未落，幾滴雨珠便落在葉間。

啪嗒。

轉眼之間，細雨便化作傾盆大雨，密密麻麻落了下來。

「快！」姜寒語拉著赤羽，熟門熟路地朝一旁岩壁跑去。

那裡有一處天然形成的淺洞，平日採藥遇雨，村民都會在此暫避。

兩人剛躲進洞中，外頭便已雨聲如瀑，山風吹著雨絲灌進洞口，帶來幾分涼意。

姜寒語拍了拍衣袖上的雨珠，忽然發現赤羽的左肩已被雨水浸濕，那正是傷勢最重的地方，她神色一緊，連忙走近，「怎麼淋濕了？」

赤羽低頭看了一眼，神色平靜，「無妨。」

「怎會無妨。」姜寒語蹙起眉，連忙取出乾淨布巾，小心替他擦去肩上的雨水，她動作極輕，生怕碰疼他的傷口。

洞外雷雨交加，洞內卻安靜得只剩兩人的呼吸聲。

赤羽低頭望著近在咫尺的少女，她微垂著眼，神情專注，幾縷碎髮因雨水貼在臉頰旁，指尖帶著淡淡藥草香，小心翼翼整理著他的衣襟，他忽然有一瞬失神，從來沒有人，這樣照顧過他，那些侍從畏懼他的身份，那些下屬服從他的命令，唯有眼前的人，只是因為擔心他，所以靠近他。

姜寒語替他整理好衣襟，抬起頭時，正好撞進那雙琥珀色眼眸，四目相對，洞外雷聲轟鳴，誰都沒有先開口，只有山雨，一遍又一遍拍打著林間枝葉，彷彿也在悄悄催促著，那兩顆原本陌生的心，在這座寒山之中，一點一滴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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