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照魔 - 第四章　留客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4dlnZOht

山間晨霧散去，日光自竹林間灑落，在姜家小院投下一片斑駁光影。

院中藥架上，一束束曬乾的草藥隨風輕晃，空氣裡瀰漫著淡淡藥香，混著灶房飄出的米粥香氣，平凡得令人心安。

赤羽坐在窗邊，他身上的傷已重新包紮妥當，一襲乾淨素色布衣，是姜遠山取出自己年輕時的舊衣改過的，少了那身染血黑衣，他看起來更像一名途經山村的書生，眉眼清俊，氣質溫潤。

只是那雙琥珀色眼眸，仍比尋常人多了幾分沉靜，他望著院中忙碌的身影，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姜寒語正蹲在藥架前，仔細翻動晾曬中的藥材。

她的動作熟練而專注，不時抬手拂去落葉，偶爾還會輕輕聞一聞藥草的氣味，確認是否受潮。

那樣平凡的日常，卻是赤羽二十年來從未見過的風景。

在魅靈宮，每個人都低著頭，只看身份，不看人，在皇權之中，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藏著算計，可這座小院不同，沒有人試探他，沒有人懼怕他，更沒有人因他的身份而低頭。

「傷口還疼嗎？」一道清柔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姜寒語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藥走進屋內，將藥碗放到桌上。

赤羽微微搖頭，「好多了。」

姜寒語看了他一眼，輕聲道：「騙人。」

赤羽一怔，她已經走到他的面前，伸手輕輕按住他的肩，「剛剛你起身時，右肩明顯僵了一下，應該是傷口還在疼。」她說得平靜，卻像親眼看見一般。

赤羽低頭看向自己的肩膀，唇角不禁浮現一絲極淡的笑意，「姑娘……」

「叫我寒語就好。」姜寒語打斷了他，「我們山裡人沒那麼多禮數。」

赤羽沉默片刻，才輕聲道：「寒語姑娘。」

姜寒語笑著點頭，「這樣聽著順耳多了。」她將藥遞到他面前想，「趁熱喝。」

赤羽沒有推辭，雙手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苦澀的藥汁滑過喉間，他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姜寒語卻有些驚訝，「你不怕苦？」

赤羽將藥碗放回桌上，淡淡一笑，「苦慣了。」

短短三個字，說得雲淡風輕，可不知為何，姜寒語卻從中聽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她沒有追問，每個人都有不願提起的過去，若他願意說，自然會說，若不願，她也不想揭人傷疤。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窗外，一陣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姜遠山走進屋內，看了看赤羽的氣色，點了點頭，「恢復得不錯。」他拉過一張木椅坐下，神色溫和，「年輕人，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赤羽目光微微一頓。

打算……

他原本的打算，是逃得越遠越好，離開皇權，離開魅靈教，離開那座困住他二十年的牢籠，可如今，他身受重傷，外面的追尋未必已經停止，若現在離開，不但自己難保，也可能將危險引向其他地方。

想到這裡，他輕輕垂下眼眸想，「我……暫時沒有去處。」

姜遠山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那就安心把傷養好，山裡日子清苦，卻不差你一口飯。」

赤羽神情微動，他望向姜遠山，又望向一旁的姜寒語，父女二人的神情都十分自然，彷彿收留一個來歷不明的陌生人，只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他沉默許久，起身拱手，「多謝姜伯父。」

姜遠山擺了擺手，笑道：「既然住在這裡，就不用這麼客氣，只是有一件事。」

赤羽抬起頭，姜遠山望向窗外層疊青山，緩緩道：「不管你從哪裡來，又經歷過什麼，只要人在這個家裡，就安心養傷，等哪天想走了，再走也不遲。」

赤羽怔住了，這一句話，沒有追問，沒有試探，更沒有任何交換條件，只是單純地，給了他一個可以停留的地方，他望著眼前這座樸素的小屋，望著窗外隨風搖曳的竹影，胸口那道長久緊繃的心弦，竟在不知不覺間，鬆開了一絲。

屋外，姜寒語已經背起竹簍，她站在院門口，回頭朝他揮了揮手，眉眼含笑，「赤羽，我去採藥了，等我回來，給你換藥。」

那笑容像初春的暖陽，落在寂靜山村，也悄悄照進了赤羽那顆多年不曾安定的心。

他望著少女離去的背影，久久未曾移開目光。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A8YSz2odh

寒山依舊，可他第一次覺得，這世上或許真有一個地方，能讓漂泊的人暫時放下戒備。

只是他尚未察覺，自己想留下的，早已不只是這座山，而是那個站在山光晨色中的少女。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N45lsMPLW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u8DK8PUsk
ns216.73.216.67da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