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照魔 - 第三章　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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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鐘未鳴，寒山間霧氣未散，薄霧如輕紗般覆在山林之上。山澗流水潺潺，偶有山雀躍上枝頭，啁啾數聲，驚落幾片新葉。

姜家小院裡，竹架上晾滿昨日新採的草藥。

晨風拂過，淡淡藥香漫開，與灶房升起的炊煙交織在一起，平添幾分人間煙火。

姜寒語早已起身，她蹲在院中石臼旁，將新鮮止血草與清心葉細細搗碎，翠綠色的藥汁順著石紋緩緩流下，散發出微苦卻清新的氣息。

林素雲將熬好的藥湯端來，輕聲道：「昨夜燒退了些，只是不知何時能醒。」

姜寒語接過藥碗，點了點頭，「我去看看。」

她掀開竹簾，走入屋內。

屋裡仍有淡淡藥香，青年安靜地躺在木床上，臉色比昨日稍稍恢復幾分血色，只是眉宇間依舊透著疲憊。

姜寒語放下藥碗，先替他探了探脈。

脈象仍弱，卻比昨夜穩定不少。

她輕輕鬆了口氣，正準備收回手時，那隻修長的手，忽然微微動了一下。

姜寒語一怔，下一瞬，那雙緊閉了兩日的眼眸，緩緩睜開，琥珀色的眼睛映著晨光，像沉靜的秋湖，卻藏著一絲未散的戒備。

四目相對，屋內一時靜得只剩窗外鳥鳴。

青年望著陌生的木屋，又望向眼前的少女，眼底閃過極淡的疑惑。

幾乎是本能，他想起身，然而肩上的傷口猛然一扯，劇烈疼痛瞬間襲來。

他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身體再次跌回床上。

「別動！」姜寒語連忙扶住他，語氣雖急，動作卻極輕，「你的傷口才剛止血，再亂動，又要裂開了。」

青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那雙眼睛太沉靜，不像一個死裡逃生的人，更不像一個普通青年。

姜寒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收回手，「你放心，這裡是草藥村，不會有人追到這裡。」

青年眼神微微一凝。

她……知道有人在追他？

可少女神色坦然，似乎只是依照那些傷勢作出的猜測。

片刻後，他才低低開口：「是妳……救了我？」

他的聲音因高燒未退而略顯沙啞，卻依舊溫潤。

姜寒語輕輕點頭，「在山崖下發現你的。」

青年沉默片刻，輕聲道：「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說罷，他竟強忍疼痛，微微撐起身子，朝她拱手行了一禮。

姜寒語嚇了一跳，連忙扶住他，「你現在是病人，哪有病人向救命恩人行禮的？」

青年怔了一下，望著少女略帶責怪的神情，眼底竟浮現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容很淺，卻像冰雪初融。

姜寒語也是一愣，她這才發現，眼前這人笑起來，竟比初見時還要好看，只是那笑意轉瞬即逝，青年重新低下眼眸，像是不習慣這樣放鬆。

姜寒語將藥碗遞到他面前，「先把藥喝了。」

青年看著那碗黑褐色的藥汁，微微頷首，只是剛伸出手，指尖便輕輕顫了一下，傷勢太重，連端碗都有些吃力。

姜寒語猶豫片刻，終究還是伸手扶住藥碗，「我扶著吧。」

青年微微一僵，從小到大，他身邊從不缺侍從，可那些人服侍他，是因為身份，眼前的少女不同，她的照顧，不摻半分畏懼，也沒有半點討好，只是單純地，希望他能活下來，他低垂著眼，將藥慢慢飲盡，藥入口極苦，卻不知為何，今日竟沒有往日那般難以下嚥。

待他放下藥碗，姜寒語才露出一絲笑容，「這才對。」她將空碗放到一旁，又從桌上取來一碗溫熱的白粥，「你兩天沒吃東西了，先吃點粥，胃才受得住。」

青年望著那碗再普通不過的白粥，久久沒有說話。

皇宮裡的珍饈百味，他吃過，魅靈宮的山珍海味，他也見過，可從沒有哪一碗飯，像此刻這般，帶著炊煙的溫度，他輕聲道：「姑娘。」

姜寒語抬起頭，「我叫姜寒語。」她笑了笑，「總不能一直叫我姑娘吧。」

青年默默將這三個字記在心裡，像是怕遺忘一般，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赤羽。」

姜寒語眼眸微彎，「原來你叫赤羽。」

赤羽望著少女乾淨的笑容。

窗外，晨風輕輕吹動簷下風鈴，清脆的鈴聲悠悠迴盪。

赤羽靜靜望著眼前這座小小農家，望著少女眉眼間毫無戒心的溫柔，忽然生出一個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念頭，若能一直留在這裡……是不是，就不用再回到那座充滿權謀與殺戮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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