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照魔 - 第三十一章　雪夜離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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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一夜。

翌日清晨，山村覆上一層潔白銀裝，炊煙裊裊，雞鳴犬吠，仍是一派安寧景象。

然而只有赤羽知道，這份平靜，已經走到盡頭。

自從昨夜坦白身分後，兩人之間反而少了隔閡，不再有隱瞞，也不必再小心翼翼地避開某些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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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姜寒語正在灶前熬藥，熱氣裊裊升起，映得她白皙的側臉泛著淡淡紅暈，赤羽站在門邊，靜靜望著她，他忽然覺得若能一直這樣，也很好，就像山村裡一對尋常夫妻，晨起燒飯，暮時看雪，可惜命運從來不會給他選擇。

姜寒語察覺他的目光，回頭笑道：「一直看著我做什麼？」

赤羽也笑了，「只是想記住。」

她一怔，「記住什麼？」

「記住妳現在的樣子。」

姜寒語耳尖微微泛紅，「每天都能看見，有什麼好記的？」

赤羽沒有回答，只是眼底笑意漸深，因為他不知道往後是否還有這樣平靜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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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院外。

沈清河已在雪地中練了一個時辰的劍，劍光映雪，每一式都乾淨俐落。

柳青竹抱著一壺剛煮好的熱茶，小跑著過來。

「沈公子！」

沈清河收劍，「柳姑娘。」

她將茶遞給他，笑得眉眼彎彎，「外頭這麼冷，喝點熱茶吧。」

沈清河微微一怔，他向來行走江湖，很少有人如此細心照顧自己，「多謝。」

柳青竹看著他接過茶盞，心裡偷偷鬆了一口氣，她原本還擔心，這位太玄劍宗首席弟子會像傳聞中一樣冷漠難近，可相處下來，她才發現沈清河不是冷，只是寡言，她忍不住問：「沈公子，你每天都練這麼久，不累嗎？」

沈清河望著手中長劍，「若劍慢一分，將來便可能救不了人。」

柳青竹一時間說不出話，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與赤羽有些相似，都是把責任看得比自己更重，她望著沈清河，眼裡悄悄多了一絲藏不住的欣賞，沈清河卻沒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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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赤羽獨自走到屋後那片竹林。

一道黑影，悄然落下，來人一身黑衣，半跪於雪中。

「少主。」

赤羽沒有回頭，「只有你一人？」

「是。」來人低聲道，「青羽堂堂主白玄，奉教主之命，前來迎少主回宮。」

赤羽神情微沉，終於來了。

白玄繼續說道：「教主有令，三日之內，少主若不返回魅靈宮，屬下便只能……依令行事。」

赤羽淡淡問：「什麼令？」

白玄沉默了一瞬，終究還是說出口：「抹除少主所有牽掛。」

風雪忽然變得刺骨，赤羽眸光瞬間冷了下來，「包括寒語？」

「……是。」白玄低下頭，「教主認為，只有失去一切，少主才能真正成為魅靈教未來的主人。」

咔。

赤羽腳下積雪瞬間裂開，一股森寒內力無聲擴散。

白玄卻始終跪著，一動未動，因為他知道少主真正動怒了。

良久，赤羽才慢慢收斂氣息，他望向遠方村落，屋頂升起縷縷炊煙，姜寒語此刻，大概還在等他回去吃飯，想到她方才的笑容，他眼底的寒意，竟慢慢化作溫柔。

「白玄。」

「屬下在。」

「回去告訴他。」

白玄心頭一震，因為赤羽沒有說「父皇」，也沒有說「教主」，而是——他。

代表此刻的赤羽，已經站在了對立面。

赤羽望著漫天飛雪，一字一句道：「我會回去，但不是因為他的命令，而是因為我不允許任何人動她。」

白玄低頭，「屬下明白。」

就在此時，一道清脆的聲音忽然自竹林外傳來。

「赤羽？」

兩人同時一震，姜寒語抱著一件剛縫好的厚披風，正站在竹林入口，她原本只是來替赤羽送披風，卻沒想到竟看見一名陌生黑衣人向赤羽行跪拜大禮。

白玄反應極快，身影一閃便消失於竹林深處，彷彿從未出現過，只留下漫天飄雪。

姜寒語愣愣走過來，「剛才……那是誰？」

赤羽望著她，沉默片刻，終究沒有再選擇隱瞞，他接過她手中的披風，輕聲道：「我的人。」

姜寒語微微睜大眼，赤羽替她拂去肩上的雪花，聲音依舊溫柔，卻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沉重，「寒語，我恐怕……真的要離開這裡了。」

姜寒語靜靜望著他，沒有追問，沒有猶豫，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掌心依舊溫暖，像那一日山崖之下，她向他伸出的那隻手，她望著他，眼神清澈而堅定，「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赤羽怔住，那句話比世間任何山盟海誓都更重，他緩緩握緊她的手，可就在兩人轉身走出竹林時，遠處山巔，一道玄色身影正負手而立，風雪遮住了他的面容，唯有那雙冰冷的眼睛，穿過漫天白雪，遙遙望著山村，那目光裡沒有絲毫情緒，只有審視，以及……掌控一切的漠然，他沒有現身，卻彷彿整座寒山，都已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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