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NcSEakSOg夜色沉沉，山風掠過屋簷，吹得那張染血紙條微微顫動，屋內燈火昏黃，赤羽已將紙條放在桌上，指尖久久沒有離開。
姜寒語靜靜望著他，從她認識赤羽開始，他總是沉穩從容，像寒山間的一泓清泉，彷彿任何事情都無法令他失態，可此刻他的眉眼第一次染上了壓不住的疲憊，她沒有追問，只是輕聲道：「赤羽。」
他抬起眼。
「若你不想說，我可以等。」
一句話，卻像壓垮了他最後一道防線。
屋內沉默了很久，燭火燃得劈啪作響，赤羽緩緩起身，走到窗邊，窗外雪色皎潔，映得他背影修長而孤寂，他望著遠山，聲音很輕，「寒語，妳曾問過我，家在哪裡。」
姜寒語點頭。
他笑了笑，那笑意卻帶著說不出的苦澀，「我騙了妳。」
她心口微微一緊。
「我的家，不在任何村落，也不是普通人家。」他停頓片刻，「我……是大燕皇族的人。」
一句話落下，屋內忽然安靜得只剩燭火燃燒的聲音，姜寒語睫毛輕顫，她猜過赤羽身份不凡，卻從未想過，竟會是皇族。
赤羽沒有回頭，像是不敢看她此刻的神情，他繼續說了下去，「我真正的名字，仍是赤羽，這不是假名，也不是化名，只是皇族之中，很少有人敢這樣喚我。」他慢慢閉上雙眼，「我父親，是當今天下至尊。」
姜寒語呼吸一滯，她不是愚笨之人，皇族、天下至尊……那便只有一個答案，「你……是皇子？」
赤羽輕輕點頭，「是。」
屋內再次沉默。
他終於轉過身，那雙琥珀色眼眸裡，再沒有任何隱瞞，「但，這還不是全部。」他的聲音比方才更低，「我還有另一個身份……魅靈教少主。」
啪。
燭芯炸開一點火星。
姜寒語瞳孔微微收縮。
魅靈教，那個連村裡老人提起都會變色的名字，那個天下人口中的第一魔教，她忽然想起很多事，赤羽身上的舊傷，那支黑色短箭，染血的紙條，還有他偶爾流露出的眼神，那些過去無法理解的細節，終於全都有了答案，她望著他久久沒有說話。
赤羽指尖微微收緊，這一刻，比他面對千軍萬馬還要緊張，他甚至寧願有人拔劍相向，也不願看見她眼中的恐懼，半晌，他低聲開口，「是不是很失望？」
姜寒語怔了一下，「什麼？」
「救了一個……魔教的人。」赤羽垂下眼，「妳若現在想讓我離開，我不會怪妳，妳本該過平靜的人生，是我闖進了妳的生活，也是我，把危險帶到了妳身邊。」說到最後一句，他的聲音已近乎沙啞，他一直害怕這一天，害怕她知道真相，更害怕，她知道真相後，再也不願看著自己。
然而一陣輕柔的腳步聲靠近，下一瞬，一隻溫暖的小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赤羽渾身一震，他抬起頭，姜寒語站在他面前，眼眶微紅卻沒有半分害怕，她只是望著他，輕輕笑了。
「原來……你一直一個人背著這些。」
一句話，赤羽心口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她沒有問他殺過多少人，沒有問魅靈教是不是惡人，沒有質問他的欺瞞，第一句話竟是心疼。
姜寒語望著他，「你是不是一直都很害怕？」
赤羽怔住。
她抬起另一隻手，替他拂去肩上的一片雪，動作輕得像春風，「怕我知道，怕我離開，怕我討厭你。」
她一字一句，全都說中了，赤羽苦笑，「是，我很怕，從未這麼怕過。」他看著她，終於不再壓抑自己的情緒，「寒語，我可以失去皇子的身份，可以不要權勢，甚至可以不要這條命，唯獨……」他聲音微微顫抖，「我不能失去妳。」
姜寒語眼眶瞬間泛紅，可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知道，自己在他心裡有多重要，她輕聲問：「所以，你今天願意告訴我，是因為那張紙條？」
赤羽搖頭，「不是，它只是讓我明白，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可以隱瞞。」他望著她，目光溫柔而堅定，「真正讓我開口的原因，是因為——我不想再騙妳了，我想讓妳知道真正的我，無論我是赤羽，還是皇子，還是魅靈教少主，我都希望，站在妳面前的人，是完整的自己，因為……」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鼓起畢生最大的勇氣，「寒語，我喜歡妳，不是救命之恩，不是一時依賴，而是想陪妳走過往後所有歲月，所以，我不願再用任何謊言面對妳。」
屋內安靜得連雪落的聲音都聽得見。
姜寒語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沒有半點遲疑，反而向前一步輕輕抱住了他。
赤羽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的聲音貼著他的胸口，輕得像夢，「赤羽，你知不知道……從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只要你靠近，我就會心跳得很快，只要你看著我，我就會忍不住臉紅，我不是因為你是皇子才喜歡你，也不是因為你是魅靈教少主才留下。」她抬起頭，眼中映著燭火，「我喜歡的，一直都是那個會替我背竹簍、會陪我採藥、會在雨夜替我撐傘、會偷偷把最好吃的野果留給我的赤羽，其他身份對我而言，都沒有那麼重要。」
赤羽眼眶第一次微微泛紅，他低頭望著懷裡的人，像是失而復得，他捧起她的臉，一點一點的緩緩靠近，很輕柔的吻上她，良久，他緩緩收緊雙臂，小心翼翼地抱住她，像抱住這一生唯一的珍寶。
窗外，大雪仍在落，可屋內那盞燈卻比任何時候都明亮。
然而，就在兩人未曾察覺之時，屋簷之上，一道人影靜靜立於風雪之中，黑衣與夜色融為一體，他低頭望著屋內相擁的兩人，沒有驚動任何人，片刻後，那人無聲轉身，朝著山林深處掠去。
而那封染血的召令，也終於有了回應。
少主，終究還是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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