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照魔 - 第三十二章　歸途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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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未散，山村仍籠著一層薄白。

赤羽整夜未眠，他坐在屋簷下，掌心始終握著那支黑色短箭，他知道，若他再不回去，來的人就不會只是送信，他望向屋內，窗紙上映著一道纖細身影，姜寒語伏在案前，似乎累極了，竟就那樣枕著手臂睡著，晨光落在她鬢邊，溫柔得像整個冬日最安靜的一抹暖色。

赤羽眼底浮起一絲苦笑，他終究還是捨不得，捨不得讓她踏進那個吃人的地方。

魅靈教不是歸宿，是深淵，而他是從深淵裡逃出來的人，如今他要自己走回去，不能帶她，也不敢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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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門輕輕推開。

姜寒語醒來時，正看見赤羽站在門邊，他仍穿著那身素色布衣，只是今日束髮比平時更加整齊，神情也格外平靜，平靜得讓她心裡一沉。

「你沒睡？」

赤羽微微一笑，「睡不著。」

姜寒語望著他，在知道他的身份後，她沒有害怕，可此刻她卻第一次覺得，他離自己很遠，像一個即將遠行的人，她輕聲問：「是不是……要走了？」

赤羽沉默片刻，終究點了點頭，「嗯，但，寒語，我不能帶著妳與我一同離開。」

姜寒語指尖微微發顫，她其實早已猜到，她知道赤羽的顧慮，她知道他不想讓自己受到傷害，她努力揚起一抹笑，「那……什麼時候回來？」

赤羽望著她，久久沒有回答，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回去之後，等待他的，是親情，還是囚籠，甚至……他還能不能活著離開。

見他沉默，姜寒語心中已有答案，她沒有追問，只是低下頭走回屋內，片刻後，她捧著一只小小藥囊走了出來，那是柳青竹前幾日剛縫好的，淡青色布面，繡著一枝細小寒蘭，裡頭裝著她親手曬製的安神藥草，姜寒語將藥囊放進他掌心，「以前你夜夜做夢，我便替你配了這個，現在……還是帶著吧。」

赤羽低頭望著那只藥囊，掌心微暖卻重得讓他幾乎握不住，他忽然伸手輕輕將她擁進懷裡，動作很輕，像害怕驚碎什麼。

姜寒語怔了一瞬，慢慢抬起雙手，也抱住了他。

山風吹過院中的竹影，誰都沒有說話，良久，赤羽低聲道：「寒語。」

「嗯？」

「若有一天……」他停住了。

原本想說若有一天，我變了，若有一天，我成了人人畏懼的惡人，妳還會認得我嗎？

可話到嘴邊，終究沒有出口，因為他不願讓她背負這樣的等待，於是他改口，「等我。」

只有兩個字，卻像許下一生。

姜寒語眼眶微紅，卻笑著點頭，「好，我等你。」

沒有問多久，沒有問會不會，只是答應，因為她相信，相信眼前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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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近午時，沈清河已收拾好行囊，他原本只是奉師門之命下山巡查，如今赤羽身分已明，他也必須返回太玄劍宗，將此事稟報師門。

臨行前，他站在村口看著赤羽，兩人隔著一段雪地，誰都沒有先開口。

最後，還是沈清河淡淡道：「你的秘密，我不會說。」

赤羽微微抬眼。

沈清河望著他，語氣平靜，「至少，在你沒有做出真正傷天害理之事前，我不願讓一個曾救過百姓、也真心待人的人，被一句身分定了善惡。」

赤羽沉默片刻，「多謝。」

沈清河搖頭，「不用謝我，我是信我親眼所見，不是信你的身分。」他停了一瞬，又補上一句：「只是，希望下次見面，我們不必拔劍。」

赤羽淡淡一笑，「我也希望。」

兩人四目相對，沒有敵意，只有各自選擇的道路，終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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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柳青竹偷偷跑來送行，她將一個新繡好的護腕塞到沈清河手裡，臉紅得幾乎不敢抬頭。

「沈、沈大哥……這個……路上用得到。」

沈清河微怔，護腕針腳雖然還有些青澀，卻一針一線都極認真，他沒有推辭，只是鄭重收下，「多謝。」

僅僅兩字，柳青竹卻已笑得像冬雪初晴，她望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心裡悄悄想著，下一次見面，我一定能繡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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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沈清河踏雪離村，赤羽卻沒有立刻離開，他一直站在村口，直到日光西斜，姜寒語站在不遠處望著他，她知道他是在記住這裡，記住風吹過竹林的聲音，記住屋頂炊煙，記住她，也記住這段他曾真正活過的日子。

終於，赤羽轉過身，一步一步朝著村外走去，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只要回頭一次，他便再也走不了了。

姜寒語站在原地，望著那道熟悉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漫天飛雪之中，她沒有追，只是將雙手輕輕攏在胸前，低聲呢喃：「赤羽……我會等你。」

風雪無言，山道盡頭，那抹素衣身影，終究被白雪吞沒。

而誰也不知道，這一別將是兩人命運真正開始轉動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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