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照魔 - 第二十七章　雪落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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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祭前夕，初雪終於落了。

天還未亮，細雪便自灰白天幕緩緩飄下，一片一片覆上屋簷、竹籬與山徑，草藥村在一夜之間披上銀裝，遠山靜默，天地一色，唯有村口那株老槐仍立於風雪中，枝頭積雪微垂。

推開窗時，姜寒語忍不住輕輕一笑，「下雪了。」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那點冰涼才剛落在掌心，便化成了一滴水。

身後傳來腳步聲，赤羽披著深青色外衫走了出來，站在她身旁，「喜歡雪？」

姜寒語望著滿山飛雪，輕輕點頭，「嗯，雪落下來的時候，整座山都會安靜下來，像什麼煩惱都沒有了。」

赤羽望著她側臉，低聲笑道：「妳若喜歡，以後每年冬天，我都陪妳看雪。」

一句再自然不過的話，卻讓姜寒語耳根瞬間泛起薄紅，她低下頭不敢再去看他，只覺得心口像藏了一團火，明明是寒冬卻燙得厲害，她小聲應了一句：「……好。」

那聲音輕得幾乎被風雪吹散，可赤羽還是聽見了，他的眼底不由自主地柔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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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祭將近，整座草藥村都忙碌起來，男人們修整祠堂、搭起木棚，婦人們準備祭品、蒸米糕，孩子們則踩著積雪，在村中嬉笑追逐，就連沈清河也被幾個孩子拉去幫忙掛燈籠。

「沈大哥！再高一點！」

「左邊！左邊！」

沈清河無奈失笑，只得依言調整。

柳青竹站在樹下，抱著一籃紅紙燈籠，看見他被一群孩子圍著，忍不住掩嘴笑了，她走上前，「沈公子，你平常在宗門，也會做這些事嗎？」

沈清河從木梯上下來，拍去肩頭雪花，「不會，宗門每日除了練劍，就是修行。」

柳青竹眨眨眼，「那不是很無聊？」

沈清河微怔。

無聊？

這個詞，他倒從未想過。

他想了想，竟認真回答：「以前覺得理所當然，如今……」他望向不遠處熱熱鬧鬧的村子，「倒覺得這裡，比江湖更有人情味。」

柳青竹聽得心頭一暖，她偷偷笑了笑，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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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姜寒語正和幾位婦人一起準備冬祭用的藥酒，赤羽也被村長拉去劈柴。

村長一邊搬木頭，一邊笑道：「赤羽啊，等開春以後，有沒有想過蓋間自己的屋子？」

赤羽手中的斧頭微微一頓。

村長又笑著說：「總不能一直住寒語家裡，若哪天你們真成了親，也得有自己的家。」

話音剛落，不遠處正洗著藥甕的姜寒語，手一滑，木瓢「撲通」掉進水裡。

婦人們頓時笑成一片，「哎呀，寒語害羞了。」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姜寒語滿臉通紅，連頭都不敢抬。

赤羽看著她慌亂的模樣，唇角也不禁揚起，他沒有否認，只是望著那間小小的院子，心底竟真的浮現了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

若……真的能一直留在這裡。

若……真的能與她共度此生。

那麼，蓋一間屬於他們的屋子，也很好。

只是這念頭才剛升起，便被心底另一道冰冷的聲音壓了下去。

——你沒有資格，你的身份不允許。

赤羽緩緩收緊握著斧柄的手，眸色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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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雪漸漸停了，沈清河獨自來到昨日發現痕跡的山道。

積雪覆蓋了大半足跡，可他仍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山坡上的一截樹枝，被人折斷過，而斷口很新。

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雪面，下一瞬，他眼神驟然一凜，雪下竟露出半枚極淺的腳印，不是村民穿的草鞋，而是江湖人常穿的薄底快靴，而且……只有一個人的腳印。

沈清河沒有出聲，他緩緩站起身，右手已經悄然按上劍柄。

山林靜得可怕，連風都停了。

忽然，遠處一道黑影在林間一閃而逝，快得如鬼魅，沈清河瞳孔微縮，身形瞬間掠出，「站住！」

白雪飛濺，兩道人影一前一後穿梭林間，然而追出數百步後，那黑影竟憑空消失，沈清河停下腳步，望著空蕩蕩的密林，眉頭越皺越緊，對方沒有出手，更像是在……故意引開他。

想到這裡，他神色微變，立即轉身全速朝草藥村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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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村外不遠處，一道黑影藏身古松之上，望著沈清河遠去的背影，低聲道：「太玄劍宗首席弟子……果然不好對付。」

另一人自暗處現身，「那位大人說過，不可驚動目標。」

黑影點頭，「今日只是試探。」他望向村子的方向，目光停留在那間小小的竹屋上，「真正要確認的，不是那個劍客，而是屋裡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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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漸歇，可真正的寒意卻已悄然滲入這座與世隔絕的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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