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祭，如約而至，夜幕初降，寒山之間萬家燈火漸次點亮，村口老槐樹下掛滿紅燈，一盞盞燈火隨風輕晃，映著村民的笑語，孩童提著兔兒燈、蓮花燈滿村奔跑，婦人們將剛蒸好的桂花糕端上長桌，空氣中瀰漫著新米、桂花與炭火交融的暖香。
山神祭鼓響起，低沉而悠遠，彷彿將這座遠離塵世的小村，也染上一層古老而安寧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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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寒語今晚換上了平日捨不得穿的新衣，一襲淡青色襦裙，以銀線繡著細小蘭葉，腰間繫著淺白絲絛，烏黑長髮半束，兩側的小辮垂落耳畔，只簪了一支木蘭花木簪，沒有任何珠翠，卻愈發顯得清雅動人。
林素雲望著女兒，笑著替她理了理衣領，「我們寒語，也長成大姑娘了。」
姜寒語臉頰微熱，「娘……」
林素雲只是笑笑，做母親的又怎會看不出女兒這幾個月的變化？只是她沒有點破，少女心事本就該由她自己慢慢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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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外，赤羽已靜靜等候。
今晚，他依舊穿著素淨的月白長衫，只是衣袍比平日整齊許多，墨髮以玉色布帶束起，在燈火映照下，更添幾分溫潤俊雅。
姜寒語推門而出，四目相對，兩人竟同時怔了一瞬，赤羽望著她，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艷，他輕聲道：「很漂亮。」
短短三字，姜寒語心口猛地一跳，臉頰瞬間染上一層緋色，她低下頭，小聲道：「謝……謝謝。」
赤羽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說得太直接了，耳根也微微泛紅，兩人相視一眼，又不約而同移開視線，誰也沒有再說話卻又忍不住偷偷望向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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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早已熱鬧非凡，祭山儀式結束後便是自由賞燈，柳青竹遠遠看見兩人，立刻笑著跑了過來，她先看了看姜寒語，又看了看赤羽，忽然滿意地點點頭，「嗯，很配。」
姜寒語羞得連忙拉住她，「青竹！」
柳青竹笑得眉眼彎彎，「我又沒說什麼。」
赤羽雖未完全明白她話中的意思，卻也只是溫和一笑。
村民們見赤羽近來已能行動自如，也紛紛笑著招呼他，「赤公子，來喝杯桂花茶！」
「今晚可別急著回去啊，待會兒還有放河燈呢！」
赤羽一一點頭回禮，這樣的熱情是他從未體會過的，只有最單純的人情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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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祭典愈發熱鬧，姜寒語卻漸漸有些心不在焉，因為……那只青竹香囊，還藏在她袖中，她一路都在想要怎麼送？什麼時候送？若被拒絕怎麼辦？她越想越不敢開口。
柳青竹遠遠瞧見她那副模樣，忍不住扶額。
這丫頭平日救人時膽子那麼大，如今送個香囊，倒像要上刑場似的，她悄悄走到赤羽身邊笑著道：「赤公子，寒語好像有話想跟你說。」
姜寒語一驚，「青竹！」
柳青竹卻已笑著跑遠，留下兩人站在燈火下，一時誰也沒有開口，秋風吹動燈籠，光影輕晃，良久，赤羽率先打破沉默，「寒語，妳……有話想說？」
姜寒語攥緊衣袖，掌心已微微滲出細汗，她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鼓起勇氣，從袖中慢慢取出那只青竹香囊，香囊以青竹色絲線繡成，角落還繡著一株極小的蘭草，針腳細密，一看便花了不少心思，她低著頭不敢看他，聲音輕得幾乎被風掩去，「這……這是送你的。」
赤羽微微一怔，「送我？」
姜寒語點了點頭，「裡面裝了安神的藥草，平時……可以隨身帶著。」她越說越小聲，「也……也能避些蟲蟻。」
赤羽靜靜望著那只香囊，良久才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他的動作很輕，像接住一件極為珍貴的東西，他低頭看著香囊，唇角慢慢揚起一抹極溫柔的笑，「我很喜歡。」
一句話，讓姜寒語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她抬起頭望向赤羽，正巧對上他的眼睛，那雙琥珀色眼眸，在萬千燈火映照下，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溫柔，她的心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跳快了。
赤羽將香囊鄭重繫在腰間，低聲道：「我會一直帶著。」
姜寒語望著那只繫在他腰間、隨風輕晃的青竹香囊，忽然笑了，那笑意乾淨而明亮，勝過滿村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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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村民們開始到溪邊放河燈，一盞又一盞蓮花燈順流而下，點點燈火漂浮水面，如星河墜落人間，姜寒語雙手合十，閉上雙眼默默許下一個心願，她希望明年的秋收祭，赤羽還能陪她一起來。
她不知道的是，站在身旁的赤羽也望著那滿溪燈火，在心中第一次向命運生出了一個近乎奢侈的願望。
若歲月能停留在今夜，那他願意放棄皇權，放棄天下，也放棄所有與生俱來的宿命。
然而，溪水仍舊向前流去，正如命運從不會因任何人的願望，而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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