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后，姜寧瑤從內務府領了新到的蘇合香和甲香，抱著沉甸甸的油紙包往調香房走。她今日心情不錯——內務府的小太監說這是今年進貢的上等貨，連玉貴妃宮裡都還沒送去，她先撈著了。
拐過御花園的月洞門時，忽然被人攔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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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瑤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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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穿安華宮服制的宮女笑嘻嘻地圍上來，為首的是玉貴妃貼身大宮女翠蘭，後頭跟著圓臉的圓心和另外兩個面生的姑娘。她們手裡拿著軟尺、粉盒、抿子，活像要開個妝奩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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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往後退了半步，警惕地抱緊懷裡的香料：「翠蘭姐姐？你們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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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你好久了！」翠蘭二話不說拽住她的胳膊就往旁邊的涼亭裡帶，「快坐下快坐下，時間緊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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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被按在涼亭的石凳上，懷裡的香料包被圓心接過去放在一旁。翠蘭已經抖開了軟尺，麻利地往她肩上一搭，嘴裡唸唸有詞：「肩寬……胸圍……腰圍……嘖嘖，這尺寸，回頭讓針線房做身藕荷色的，準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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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好細啊！」圓心蹲在旁邊比了比她的腰，抬頭時眼睛亮晶晶的，「寧瑤你平時都吃什麼？這腰身比我少了一掌都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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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被軟尺勒得動彈不得，滿臉困惑：「等等等等！翠蘭姐姐，量尺寸做什麼？我調香房的衣裳夠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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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宴用的！」翠蘭頭也不抬，手裡的軟尺已經繞到她腕上，「再過半個月就是宮裡一年一度的春宴，各宮娘娘都要帶身邊得力的人出席，你如今是貴妃娘娘跟前的紅人，當然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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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宮女已經打開了粉盒，蘸了點口脂往姜寧瑤唇上輕輕一點：「這顏色襯你，比方才那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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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挑完呢！」圓心搶過粉盒，「寧瑤皮膚白，用桃粉的才好看，你那個太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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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粉顯得沒氣色，要珊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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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紅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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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宮女對著姜寧瑤的臉爭了起來，一個拿眉筆在她眉上比劃，一個拿胭脂在她頰邊輕掃。姜寧瑤被圍在中間，滿臉寫著「我是誰我在哪兒」，嘴唇上被塗了三種不同的口脂，眉梢畫了兩道高低不一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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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忍不住了：「翠蘭姐姐！到底為什麼要這麼折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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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蘭收起軟尺，在石凳上坐下，神色鄭重了三分：「寧瑤，你進宮晚，不知道春宴的規矩。每年的春日宴，各宮娘娘都要帶身邊最得意的宮女同行，衣裳首飾妝容樣樣都馬虎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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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壓低了聲音：「今年尤其不同——皇上至今未立皇后，宮裡頭最有希望的兩位，一位是咱們玉貴妃，另一位是麗貴妃。春宴上娘娘們的顏面，有一半是靠身邊人的體面撐起來的。咱們安華宮的人走出去，若是灰頭土臉的，丟的是貴妃娘娘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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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聽明白了，卻還是忍不住小聲嘀咕：「沒這麼誇張吧……不就是吃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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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張？」圓心把胭脂盒往石桌上一拍，圓臉氣鼓鼓的，「寧瑤你是不知道！去年春宴麗貴妃身邊那個叫佩兒的宮女，頭上簪了支點翠蝴蝶簪，走起路來一顫一顫的，可把咱們安華宮的風頭壓下去了！翠蘭姐姐回來氣得三天沒睡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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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蘭哼了一聲：「今年可不一樣。貴妃娘娘說了，務必要把咱們的人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寧瑤你長得本就出挑——」她捏著姜寧瑤的下巴左右看了看，「這眉眼、這皮膚、這身段，稍微拾掇拾掇，準能把麗貴妃那邊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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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被迫仰著臉，被幾個宮女翻來覆去地研究妝容，內心瘋狂吐槽：我就是個調香的啊！怎麼突然變成安華宮的門面了？而且春宴上誰看宮女啊？不都看娘娘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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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心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手裡眉筆不停：「宮女的顏面就是主子的顏面！你有這條件就該好好打扮，別浪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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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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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眼，畫眼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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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認命地閉上了眼睛。涼亭外春風吹過，把她被折騰得微微凌亂的碎髮拂到耳後。翠蘭退後兩步端詳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嗯，這張臉，到時候再配身好衣裳——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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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睜開一隻眼，看著面前幾個鬥志昂揚的宮女，默默在心裡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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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香可比應付這些簡單多了。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CYcjAR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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