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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一夜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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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來覆去地數了兩千多隻羊，腦子裡全是那盒桂花糕被端上御膳桌的畫面。天剛濛濛亮她就爬起來了，把工坊裡裡外外收拾了三遍，連香爐裡的灰都重新篩過了，像是要把「罪證」銷毀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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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想好了說辭——就說那盒糕點是給方嬤嬤做的，不知怎麼被人誤拿去了安華宮。可轉念一想，皇上都吃進肚子裡了，這事兒哪是一句「誤拿」能糊弄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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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剛過，一個面生的小太監在院門口探頭：「姜寧瑤姑娘在嗎？玉貴妃娘娘傳您去安華宮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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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手裡的藥杵咚一聲掉在石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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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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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換上那身新做的淡青宮裝，把頭髮重新抿了抿，對著銅鏡裡的自己說了句「該來的總要來」，然後挺直腰板走出了調香房。一路上她步子邁得穩當，可掌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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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安華宮門口，守門的宮女衝她笑了笑，掀開珠簾讓她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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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龍涎香裊裊，昨夜歡愛後的氣息還沒完全散盡，空氣裡飄著一絲曖昧的甜膩。玉貴妃坐在羅漢床上，今日換了件海棠紅的錦緞宮裝，鬢邊簪了支金步搖，臉色紅潤得像是被人精心澆灌過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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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旁邊的椅子上，任安王任衍正翹著腿喝茶，看見姜寧瑤進來，唇角立刻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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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心虛地垂下眼，跪下去行禮：「奴婢見過貴妃娘娘，見過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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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起來，」玉貴妃的聲音比往日輕快許多，甚至帶著點壓不住的笑意，「寧瑤啊，本宮今日叫你來，是要好好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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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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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貴妃朝旁邊的宮女使了個眼色，幾個托盤端上來——白花花的銀錠子整整齊齊碼了兩排，數一數足有五十兩；三套嶄新的宮裝疊得平平整整，料子是上好的雲錦，顏色從鵝黃到藕荷再到水藍，件件精緻；還有一個打開的首飾匣子，裡頭珍珠耳墜、翡翠簪子、銀鎏金的臂釧，琳瑯滿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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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瞪大眼睛，嘴唇微張：「娘娘……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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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事，本宮都知道了。」玉貴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尾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盒桂花糕，是你調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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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心臟猛地收緊，撲通又跪下了：「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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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什麼罪？」玉貴妃打斷她，放下茶盞，語氣裡滿是真心實意的歡喜，「本宮要賞你還來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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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傾身向前，壓低了聲音，臉頰泛起一層薄紅：「寧瑤啊，你是不知道，皇上平日裡來本宮這兒，總要本宮好生哄著才肯就範。昨夜倒好，一塊糕點下去，比什麼花言巧語都管用……本宮嫁進宮這麼些年，頭一回見皇上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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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拿帕子掩了掩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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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跪在地上，腦子裡嗡的一聲，從臉紅到脖子根，連耳朵尖都在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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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任衍放下茶盞，慢悠悠地開口：「娘娘，您再誇下去，這丫頭該鑽進地縫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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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貴妃這才收了收笑意，揮手讓宮女把賞賜的東西都搬到姜寧瑤面前：「這些你且收著。日後若有需要，本宮再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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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磕頭謝恩，起身時腿還有點軟。她抱著那堆沉甸甸的賞賜，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任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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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她猶豫了一下，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瓷瓶遞過去，「這個……給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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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衍接過來，拔開瓶塞聞了聞，眉梢微挑：「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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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盒桂花糕裡的藥粉，奴婢又多配了兩份，」姜寧瑤低著頭，聲音越說越小，「藥效是……是之前的三倍。王爺若是日後……與心儀之人單獨相處時，可酌情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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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這句話，耳根已經紅得像要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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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貴妃先是一愣，隨即拍著羅漢床的扶手笑出了聲：「哎喲！寧瑤啊，你這是要害死王爺嗎？三倍藥效——你是想讓他明天下不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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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臉紅得更厲害了，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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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衍低頭看著手裡那個小瓷瓶，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瓶身，眼底的光一點一點變得幽深。他忽然站起來，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到姜寧瑤面前，俯身湊近她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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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沙啞的笑意，「那本王拿你當實驗對象，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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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廓，姜寧瑤整個人像被點了穴道一樣僵在原地，手裡的托盤差點翻倒。她猛地抬頭，撞進他那雙含著壞笑的眸子裡，臉上轟的一下燒得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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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她連退三步，後腰撞上了桌子邊緣，疼得嘶了一聲，「您……您別開這種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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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本王開玩笑了？」任衍直起身，把瓷瓶揣進袖中，語氣懶洋洋的，「東西本王收下了。至於用不用、什麼時候用、跟誰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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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緋紅的臉上，彎唇一笑：「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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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貴妃坐在上頭，把兩人這一來一往看得清清楚楚。她用帕子掩著嘴，眼角笑出了細紋，嘖嘖搖頭：「本宮活了這些年，頭一回見王爺這般逗一個姑娘。寧瑤啊，你可真是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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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抱著賞賜落荒而逃，臨出門時還聽見玉貴妃對任衍說：「王爺，這姑娘本宮越看越喜歡，你可別把人欺負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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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衍的笑聲從殿內傳來，懶洋洋的，帶著勢在必得的篤定：「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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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瑤腳下一個趔趄，抱著銀子衣裳首飾逃也似的衝出了安華宮。晨風撲在滾燙的臉上，她站在宮道上，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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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了看懷裡沉甸甸的賞賜，又想起袖中那個空空如也的瓷瓶——方才一時衝動就把東西給出去了，那可是三倍藥效的春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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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她蹲在宮道邊，把臉埋進那堆雲錦衣裳裡，聲音悶悶的，「我這輩子算是栽在他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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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安華宮內，任衍悠然地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經涼了的茶盞，唇角那抹笑意久久未散。玉貴妃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說：「王爺，可要把握好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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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衍偏頭望向殿外，姜寧瑤蹲在宮道上的小小身影透過窗格隱約可見。他收回目光，呷了口涼茶，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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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放心，臣弟自有分寸。」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fKWEOk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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