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 阿逸多佛初開修羅乘 大德法王親灌五上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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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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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雲夢覺毒瘡平，
故寺灰寒夜氣清。
阿逸多佛初入耳，
血壇香火立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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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接上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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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黃師龍於昴宿黃雲大夢中醒來，箭瘡熱毒已退，瘡口收合，只餘左臂一道青黑新痕。神惠將其夢中所言傳於黃營諸眾，唐鈺郎、楊黑虎、元得勝、王三娘、林燕兒並諸香頭、隊頭、匠首、農戶頭目，皆已聞「黃衣尊者」「阿修羅乘」諸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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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觀音禪寺雖已為黃營所得，舊額雖卸，正殿殘像雖去，殿中亦暫立黃衣尊位，然法脈未正，名目未定，香規戒法未成章句。山中百姓只知黃營破寺殺僧，卻不知新法所歸；軍中兵丁只知黃師龍夢見昴宿黃衣，卻不知從此當奉何佛、守何戒、入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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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自榻上起身，披衣束帶，神色清明。吳氏見他已能自行坐起，心中稍安，仍低聲道：「僧訶那迦，你熱毒雖退，也莫一醒便操勞過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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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道：「夢既醒了，話也傳出去了，若不把法門立穩，底下人各傳各的，不出三日便成亂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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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氏道：「你如今是眾人眼裏的主心骨，更要惜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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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點頭道：「嫂嫂說得是。俺不硬撐，只把該定的先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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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便命神惠備壇，黃智空取冊，唐鈺郎、楊黑虎、元得勝召眾。神惠聽命而出，先令玄悲舊部中幾個識字香眾掃淨火餘正殿，又取焚租簿之灰，與舊香灰相和，盛於銅盂。元得勝督匠戶搬焦木作壇，黃智空展開空白名冊，唐鈺郎收束本部兵丁，楊黑虎巡視殿外，不許人雜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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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是夜，山風入寺，寒氣滿殿。觀音禪寺火餘殿中，焦木作壇，黃土為座；殘鐘懸於半塌梁下，不復為舊寺報曉，只為新法聚眾。黃衣旗立於階前，旗上繪彌勒屠牛像，又添黑劍一道，如夜中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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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時黃師龍披甲，甲外加黃衣，坐於焦木壇前。箭瘡既合，身勢復振，面色雖比舊日稍白，然神光內斂，殺伐氣反藏入眉目深處。黃營兵丁、匠戶、佃農、山民、婦孺，皆聚於階下。無人喧嘩，唯聞松風過山，殘火微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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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阿修羅乘佛教始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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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佛號曰：阿逸多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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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皈依有四：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皈依大德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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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佛者，如來下生彌勒尊佛也。其法者，阿修羅乘佛教也。其僧者，非剃髮出家之舊僧，乃在家上師僧團也。其大德法王者，人間護法之主，末劫仁王之先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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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時大德法王告諸眾曰：「法滅之世，人間如獄。官府食人，豪右食人，寺產亦食人。貧者無依，勇者無路，有罪者不得懺，有苦者不得度。今開此一乘，使有罪者知懺，有勇者得度，有殺伐者知所殺，有受苦者知所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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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皆俯伏。殿外數千人雖多粗漢，未必盡曉佛理，卻都聽得「貧者無依，勇者無路」八字，正打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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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號既定，又奉八經。其經曰《觀彌勒菩薩上生兜率天經》，曰《觀彌勒菩薩下生經》，曰《彌勒菩薩所問本願經》，曰《佛說法滅盡經》，曰《時輪金剛經》，曰《維摩詰所說經》，曰《佛說罪業報應教化地獄經》，曰《仁王護國般若波羅蜜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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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經既奉，如八柱撐天，如八門開法。《上生》明兜率之歸，《下生》明彌勒之世，《本願》明慈氏之心，《法滅盡》明末劫之敗，《時輪》明兵火大運，《維摩詰》明在家不可思議解脫，《罪業地獄》明惡報可怖，《仁王護國》明仁王出世、護法安民之義。自是黃衣香眾誦經，不復只求死後安穩，亦求此世開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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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既有根，又立五論。其論曰《阿修羅乘起信論》，曰《不可思議解脫法門論》，曰《三階教法論》，曰《真空無為根本一性論》，曰《仁王出世救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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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論者，非古佛舊經，乃大德法王夢證昴宿、身歷兵火、口授心傳之宗義。其初不成卷帙，只是法王夢醒之後，於焦木壇前所宣諸條。後來門人錄其言，集其令，次其問答，參以軍法香規，遂成五論。五論既出，阿修羅乘佛教始有自家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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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立註疏之名。後有《彌勒三經疏》，有《維摩詰想爾註疏》，有《八經正義》，有《五論章句集註》。此諸書非一夕而成，然名目自此發端。後世黃衣學宮、軍中法堂、州縣講舍，皆據此講經，據此辨異，據此傳法。八經為根，五論為幹，註疏為枝葉法度，傳燈公案為香火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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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論既明，便廢出家舊僧，立在家上師僧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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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者，和合眾也。非必剃髮披衣，非必離父母妻子，非必坐寺受供。若在家男女，奉佛奉法，守戒守令，同甘苦，共患難，救貧弱，殺法賊，是名僧團。軍士可入，匠戶可入，農夫可入，馬客可入，婦女家眷亦可入。凡活在人間，知人間苦，奉四皈依，守香規軍法者，皆得入阿修羅乘在家僧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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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出家舊僧，披袈裟，持戒牒，守寺產，受人供養，離人間苦而享人間財，乃法滅惡根。若舊僧願棄袈裟、焚戒牒、斷舊寺名籍，還俗入阿修羅乘，則可受法。若仍自認出家，仍守舊寺，仍以僧名壓人，則不受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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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團既立，又立上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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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師者，灌頂傳法之人也。可有妻子，可掌兵馬，可理文書，可耕田販貨，可造車治械，可講經說戒，可臨陣殺賊，可戰後懺法。其身在家，其職近僧；其手可執筆，亦可執刀；其口可誦阿逸多佛，亦可喝令衝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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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法門草創，上師之選，不拘一途。玄悲舊部中素明佛理、棄舊寺而入阿修羅乘者，可為經師上師。軍中勇士臨陣敢死、殺賊護法、功勞昭著者，可為軍中上師。士人文士信此法門、能讀書作文、可掌章句文書者，可為文士上師。軍中弟兄不必人人讀破萬卷，只消識得常用字，記得四皈依、五戒、香規軍法，會念阿逸多佛，會傳幾道密咒，戰後能領眾懺法，便可受灌。深經奧義，自有經師文士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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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掌兵者亦掌戒，掌文書者亦掌法。後世黃衣軍中文武官吏，多兼上師之名。兵不離法，法不離兵；文書不離香規，香規不離軍令。此乃阿修羅乘佛教興起之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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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師既立，又定戒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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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五戒曰：戒殺生，戒偷盜，戒邪淫，戒妄語，戒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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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八關齋戒曰：戒殺生，戒偷盜，戒邪淫，戒妄語，戒飲酒，戒胡床，戒歌舞，戒非時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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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立阿修羅乘密教修行根本十八大戒，又立不可思議解脫法門三十六密咒，名曰破戒密咒，亦曰開解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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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殺者，戒私殺、亂殺、貪殺也。奉大德法王之命，誅法賊，滅舊僧，護香眾，開人間淨土者，雖犯殺業，念阿逸多佛，誦不可思議解脫密咒，懺其私心，轉其殺業，便為護法功德。故黃衣法中有俗語曰：戒殺，殺完念經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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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此語非縱惡之言。若有人借密咒之名，私殺貧戶，姦淫擄掠，奪人財物，欺壓香眾，則密咒不開，佛號不赦，軍法斬之。殺賊證道，不許殺良；破戒開解，不許作惡。能開者，法王開；能遮者，軍法遮。若人人自開自解，便非阿修羅乘，乃畜生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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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法既定，法王復說人間淨土義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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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生於末劫，見官府如虎狼，見豪右如羅剎，見舊寺如餓鬼，貧者不得食，弱者不得活，勇者不得伸，冤者不得訴，當知此世即是火宅。我今開阿修羅乘佛教，不別求人死後淨土，先求人間得一寸淨土。使耕者有田，饑者有食，孤弱有所依，強暴有所懼，是名人間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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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在家僧團義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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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人剃髮披衣，離父母妻子，坐受香火，而不知人間饑寒，不知軍民疾苦，雖名為僧，實非和合眾。若有在家男女，奉佛奉法，守戒守令，同甘苦，共患難，救貧弱，殺法賊，是名真僧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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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殺賊證道義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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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生本是重罪。然末劫法賊毀法害民，若不誅之，則萬民墮苦，佛法斷絕。若奉法王之命，護眾生，殺賊子，殺已懺悔，誦阿逸多佛，持不可思議解脫密咒，當知此殺非貪殺，乃護法殺。是故殺賊一人，如念佛號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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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三期末劫義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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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有三期，法有盛衰。釋迦法運既盡，末劫兵火並起，黑風滿世，白骨成丘。爾時彌勒當下生，救諸苦眾。若眾生不知末劫，便不知何以持刀；若眾生不知彌勒，便不知何以得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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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戰場往生義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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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諸軍士臨陣不退，護法而死，心不怯懦，念阿逸多佛，則上生兜率，親近彌勒；若背法逃亡，賣眾求生，則墮無間，萬劫難出。故戰場上進一步，或為兜率淨土；退一步，或為無間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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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彌勒下生義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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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勒非遠在天上，亦非但待後世。眾生受苦之時，彌勒即當下生；賊子擋路之時，彌勒即現忿怒。釋迦之世已遠，彌勒之世當興。殺盡賊子，天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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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仁王出世義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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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王者，非徒坐金殿、受萬民朝拜也。能救饑寒，能斷冤獄，能殺強暴，能護正法，方名仁王。彌勒下生，必假仁王之身以行其道；仁王出世，亦承彌勒之願以救其民。是故彌勒即仁王，仁王即彌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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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三身一體義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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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勒尊佛有三身。自性輪身不可說，正法輪身說法度眾，教令輪身威怒降魔。三名雖殊，其體不二；譬如一日，有光、有熱、有明，非三日也。眾生見其慈悲，謂之佛；見其說法，謂之菩薩；見其怒目持劍，謂之明王。其實一尊而三現，三現而一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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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真空無為一性義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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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言空，道言無為，名雖不同，歸處無二。真空非斷滅，無為非懈怠。以無為心，行有為事；以真空智，入兵火場。殺而無貪，戰而無畏，行而無住，是名不可思議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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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顯密兼修義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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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教明理，密教行用。徒明其理而不能救人，則法成空談；徒行其用而不明其理，則術近妖邪。故阿修羅乘顯密並行，經咒兼修。在家夫妻，若成年兩願，互敬互愛，亦得依法修雙身法；若借密法奪人妻女，便是魔行。密法不獨在高座袈裟之中，亦在人間夫婦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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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王說是法已，眾中軍士、匠戶、農夫、婦女，或聞而懼，或聞而喜，或聞而淚下。有老軍想起銀夏府外埋骨的舊弟兄，伏地大哭；有寺田佃戶聽得「耕者有田，饑者有食」，呆呆張口，似不敢信；又有粗漢聽得「殺完念經便是」，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道：「這佛法倒合俺脾胃。」旁邊香頭低喝道：「還有軍法哩，莫只聽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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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遂皆稱：「阿逸多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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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義既宣，便立本尊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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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主尊曰如來下生彌勒尊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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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勒尊佛有三身：自性輪身曰不可說黃衣王訶廝睹羅彌勒如來；正法輪身曰極樂教主阿修羅王菩薩；教令輪身曰無能勝金剛明王。三名雖殊，其體不二；或現不可說之本相，或現說法度眾之菩薩相，或現降魔殺賊之明王相。譬如一火有光、有熱、有焰，非三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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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立橫三世佛：遠古佛燃燈佛，過去佛釋迦牟尼佛，現在佛彌勒尊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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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立縱三世佛：西方法華林佛，中央彌勒尊佛，東方大妙相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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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立金剛護法神迦輸盧，為黃衣彌勒如來孿生兄弟，法力無邊，受命護持阿修羅乘佛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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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立兩大金剛佛母：時母迦梨，難近母突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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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立三大軍神。關聖帝君主軍功，凡軍士臨陣斬首、奪旗、先登、陷陣，皆拜之，求戰場有功，名入簿冊，賞賜不失，官階得進。大黑天神主平安，凡披甲上陣、夜行探路、冒矢衝鋒，皆拜之，求避箭避刃，馬不失蹄，人不遭橫死，今日出去，今日得回。怖畏金剛大威德明王主輪迴，凡戰歿陣前、身首異處、骨埋荒野者，皆拜之，求死後不墮惡趣，得投好胎，或往生善處。故軍中俗語曰：拜關帝爺，求立功升官；拜大黑天，求活着回營；拜大威德，求死了莫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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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立四大菩薩：極樂教主阿修羅王菩薩，大涅槃法門本尊涅槃教主天啟聖王菩薩，大幻化法門本尊幻化教主六慾頂王菩薩，大時輪法門本尊時輪教主毘琉璃王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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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立四大金剛明王：無能勝金剛明王，大元帥金剛明王，大力神金剛明王，大威德金剛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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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名既立，如星辰列宿，各有其位。香眾雖未盡知其義，聞其名號，已覺頭頂有黃雲覆下，腳下有血土開裂。舊日人間之路，自此不復舊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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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尊既立，便須有人傳法。於是大德法王親灌五上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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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灌神惠。法王以香灰黃土點其額曰：「你原披袈裟，今剝和尚皮；你原在舊法中行走，今入阿修羅乘。往後掌經義、密咒、法脈文書。若再以佛法壓人、以密咒欺眾，吾先斬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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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惠伏地曰：「阿逸多佛。弟子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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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灌唐鈺郎。法王點其額曰：「二弟，你掌財貨、人脈暗線。今日受灌，不只管錢糧，也管香規。你所部若亂搶亂淫，先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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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鈺郎俯首曰：「大德法王，弟子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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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灌楊黑虎。法王點其額曰：「三弟，你殺性最重。今日灌頂，不是叫你少殺，是叫你知該殺誰、不該殺誰。殺完念經，也要知為何而殺。只圖痛快者，非上師，乃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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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黑虎叩首曰：「大德法王，弟子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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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灌黃智空。法王點其額曰：「智空，你掌名冊、糧草、文書，也管人心。文書不只是官府簿冊，亦是法脈簿冊。莫叫此法落成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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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智空拜曰：「大德法王，弟子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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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灌元得勝。法王點其額曰：「元兄弟，你原是官軍將，後入黃衣。今日受灌，便是法門中人。你掌步卒、車營、匠戶，也掌其香火戒律。匠人造車，兵卒上陣，皆是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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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得勝伏地曰：「大德法王，弟子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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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上師既受灌，殿中殿外皆稱阿逸多佛。初時聲雜，既而漸齊，如兵陣合鼓，如山谷回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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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既立，法有傳人。黃師龍遂起身，披黃衣，按刀入正殿。殿中雖已暫立黃衣尊位，然舊壁尚有觀音遺號，偏殿尚有小像，石座尚刻舊名，門額榜文亦有未盡者。黃師龍顧諸眾曰：「舊法既滅，舊相不可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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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命軍士取鐵鎚長斧，凡舊相、舊牌、舊額、舊僧名籍、戒牒文書，悉數毀碎焚燒。只聽轟然數聲，殘餘寶冠、瓔珞、慈眉善目，俱成碎石；舊寺匾額被拖至階下，一斧劈開，投火焚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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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乃立於階前，令曰：「此地從今不復稱觀音禪寺，改名阿修羅寨。正殿為大德法王寺，舊鐘為聚軍之鐘，舊香火供在家上師僧團。若復立舊相、復稱舊名者，按破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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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觀音禪寺之名斷絕，阿修羅寨之名始立。大德法王寺為寨中正殿，亦為黃衣法堂。舊相已碎，新法乃生；舊名既滅，黃衣始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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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夜既過，寨中規條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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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倉歸公，私藏者斬。
婦孺不得辱，犯者斬。
貧戶不得搶，犯者斬。
降人已繳械者，不得私殺，犯者斬。
出家舊僧不受降，願還俗入阿修羅乘者，先焚戒牒，後受審。
軍士戰後須念阿逸多佛，誦密咒懺法。
掌兵者須受灌，掌文書者須受灌。
有戰功勇士，可選入上師候補，先學字，後受法。
有文士經師投來者，若信阿修羅乘，亦可受灌。
凡入香眾，皆奉四皈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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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初聞諸條，有懼者，有喜者，有茫然者。然亂世之中，最怕無名無分。如今黃師龍給他們名分，給他們佛號，給他們刀下的道理，又給他們死後的去處。那些流民、匠人、逃兵、山中苦眾，原如亂草浮萍，至此忽覺自己也入了一條大河。前頭雖血浪滔天，卻有路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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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覺東方漸白。次日清晨，吳氏見黃師龍已能披甲行走，只是左臂新瘢未久，便低聲道：「僧訶那迦，熱毒雖退了，舊傷還在，莫太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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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道：「俺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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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氏道：「如今眾人仰你為大德法王，你更要惜身。法王活着，這一寨人心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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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望向窗外黃衣旗，道：「嫂嫂說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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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且不表吳氏看顧傷病，再說阿修羅寨立法之後，諸事漸定。元得勝聚鐵匠、木匠、車匠、皮匠，改造車營；車外掛木盾皮盾，車下備鐵索麻索，車旁設拒馬槍架，車上置梭標、箭囊、石灰罐、火油罐。那些城裏修房搭棚的木匠香眾，因知日後有受灌為上師之路，做事愈發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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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鈺郎整本部兵丁，令其不得擅入民家。楊黑虎巡山，若有馬軍犯香規，當場鞭責。黃智空日夜理名冊，把老營、車營、馬軍、步卒、匠戶、香眾、家眷分列清楚。神惠則在法堂中教初選軍中上師識字，第一日只教四字：阿逸多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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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粗漢拿炭在木板上歪歪斜斜寫字，寫得似蛇爬，卻個個咬牙不肯丟臉。楊黑虎路過見了，大笑道：「這字寫得跟狗刨一般，也能當上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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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老卒抬頭道：「三將軍莫笑俺。你那字也好不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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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哄笑。楊黑虎瞪眼道：「俺好歹能讀軍令！寫得錯些，旁人也看得懂。比你們這些睜眼瞎強多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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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鈺郎在旁笑道：「三弟寫一封信，十個字倒有三個別字，偏還能叫人猜出意思，這也算一門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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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黑虎罵道：「能看懂不就成了？又不是考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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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笑得更響。然笑歸笑，軍中人多知，楊黑虎雖粗豪，認字看令卻強過多數底層兵卒；只是執筆寫來，錯字連篇，筆畫歪斜，卻終究能叫人看明白。黃營日後所謂粗通文字，大抵便是這般人物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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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五上師受灌之後，唐鈺郎於本部兵丁中選精悍守規者，楊黑虎於馬軍中選敢戰不亂者，神惠於玄悲舊部、識字香眾中選能誦經傳咒者，黃智空於掌冊管糧、老營頭目中選謹慎可靠者，元得勝於步卒匠戶、車營隊頭中選能服眾者。五人各列名冊，報與大德法王。法王覽其名，或圈或駁，許者方得受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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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五上師分壇灌頂，或在大德法王寺，或在車營馬廄，或在糧倉廊下，或在山口哨棚。其禮不繁，一盂清水，一撮香灰，四皈依，五戒，阿逸多佛數聲而已；然受灌者自此不復只是隊頭管事，亦為阿修羅乘上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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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法門初開，制度未密，凡能管人、能服眾、能守香規軍法者，皆先授上師之名，以收其心，以束其眾。未及一月，阿修羅寨中受灌上師、學法隊頭、香規骨幹已有二三百人。其人或粗通文字，或只新識佛號；或能背經數段，或但會傳咒說戒；然皆能領眾念阿逸多佛，能講四皈依，能誦香規軍法，能於戰後主持懺法。尋常香眾不可濫受，受灌者便為骨幹，既管人，也管法；既領糧，也領戒；既可持刀，也可傳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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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黃營中舊日名目漸廢。昔日或出鹽路，或出草莽，或出軍戶，或出寺田佃戶，皆只作來路，不作軍中名分。入黃衣旗下，便同受四皈依，同守香規軍法，同列馬冊糧冊。上馬為馬軍，下馬為步戰，受灌者為上師，管隊者為隊頭，掌工者入匠營，管車者入車營。舊出身至此漸成往事，黃營始為一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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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太和嶺群山綿亙，谷深林密，向來山民繁多。阿修羅寨所得舊寺田莊散在諸谷，其佃農亦非一族。有楚兒，有韃靼，有徹辰，有阿蘭聊，有柔然，亦有久居山中、不知祖上所出者，不一而足。舊日寺中收租，只問誰欠糧，不問誰受苦；官府造冊，只問誰納稅，不問誰求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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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是黃師龍立阿修羅乘佛教，遂下令曰：「凡皈依阿修羅乘者，皆兄弟姊妹也。入此法門，先問香規，不問族類；先問守戒，不問胡漢。若有人以族屬相欺，以舊怨相害，破壞香眾和合，按軍法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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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既下，山中諸族佃農多有感泣者。蓋彼等世居太和嶺，或為寺田所縛，或為豪右所役，或因族類不同，常相疑忌。今一拜阿逸多佛，同入四皈依，便得稱兄弟姊妹。雖非一日便能盡除舊怨，然自此黃衣旗下，楚兒與韃靼同持一槍，徹辰與阿蘭聊共守一車，柔然婦女與楚兒寡婦同領糧米，同念佛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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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上師奉法王令，散入太和嶺群山，或三五人同行，或一人一馬入谷，雲遊傳法。其所至處，先不問族類，亦不問舊怨，只問肯否皈依法門、守香規軍法。若有饑民，便開倉濟之；若有佃戶受寺田豪右逼租，便為之作保；若有山寨土司頭人願入法門，便授四皈依，使其約束部眾，不得擄掠婦孺，不得私害香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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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谷土司頭人見阿修羅寨兵強法嚴，且阿修羅乘佛教不問族類，願附者日眾。或獻糧，或獻馬，或遣子弟入寨受灌，或請上師留居谷中說戒傳法。不數旬間，太和嶺中黃衣漸盛。山路小廟、獵戶棚屋、木匠作坊、土司寨門，皆可聞「阿逸多佛」之聲。昔日舊寺以租簿鎖山民，今阿修羅乘以四皈依聚山民。舊寺僧眾已死，而黃衣上師遍入群山；阿修羅寨雖只一寨，其法脈已如山火伏草，遇風便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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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衣法門既盛，黃師龍便令唐鈺郎、楊黑虎、元得勝三人分頭募兵，凡壯健能騎、願奉四皈依、守香規軍法者，皆得入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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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數旬，得眾數百。或是寺田佃戶，或是山中獵戶，或是韃靼牧丁，或是徹辰、阿蘭聊諸族壯士，皆披黃巾，念阿逸多佛，受上師說戒。入營之後，不復以佃戶、獵戶、牧丁、諸族壯士相稱，皆編入黃衣馬軍，受香規軍法。黃師龍又收山中良馬、舊寺牧馬、土司所獻戰馬，補入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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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是黃師龍麾下能上馬出戰者已有千餘，號為黃衣馬軍。然所謂馬軍，非只馬上廝殺而已。黃營之兵，上馬為騎，下馬為步，遇山為獵，臨陣為兵；馬上能衝突、奔襲、回旋，馬下能結槍陣、守車營、打巷戰。故雖皆號馬軍，實乃馬上馬下皆可戰的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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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千餘馬軍，又非尋常馬軍可比。其舊部多經銀夏、毛汐里、王營諸戰，刀槍血火裏滾出來，知軍令，識進退，臨陣不亂。其新附山民，生於太和嶺寒谷峻嶺之間，少習弓馬，慣走險路，能忍饑寒，能宿雪地，能涉急水，能攀絕壁。又受阿修羅乘佛教感召，日誦阿逸多佛，夜聽上師說戒，知護法殺賊為功，知違令害民為罪。故雖新舊雜處，族類不一，卻漸能令行禁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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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又令元得勝教其步下槍陣，令楊黑虎教其騎射馬戰，令唐鈺郎教其刀盾短兵，令黃智空按名冊輪番操練，令諸上師每日說戒懺法。凡馬上則習騎射、衝突、回旋、佯退；下馬則習長槍結陣、刀盾入巷、弓弩齊射；遇山則攀援，遇水則涉渡，遇夜則銜枚疾行。久之，黃營軍士上馬為騎，下馬為步，入山為獵，臨陣為兵，非復昔日流亡殘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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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又重教字。蓋阿修羅乘佛教既立，須誦阿逸多佛，須記四皈依，須知五戒香規，須傳密咒懺法。若人人睜眼瞎，則上師說法、隊頭傳令、名冊糧冊，皆要走樣。故法王令諸上師每日教軍士認字，先認「阿逸多佛」，次認「佛、法、僧、法王」，又認「殺、盜、淫、妄、酒」諸戒字，再認名冊、糧數、軍令常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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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黃營軍士多出寒微，或本是山民佃戶，或本是私販行客、草莽騎手、逃亡兵丁，非書院生徒。入營之後，舊名皆去，只以黃營兵丁相稱。其人多能粗讀文字，認得名冊糧數，看得懂簡略軍令，背得出佛號戒條；若叫他執筆作文，便如驅牛上樹，滿紙歪斜，字不成行。故黃營之人，非文士，亦非睜眼瞎；粗通文字而書寫堪憂，卻已勝過尋常亂軍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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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傳令不易訛，點名不易亂，記功不易昧，管糧不易欺。軍中上師說戒，隊頭照冊點名，匠營按數領料，馬軍憑令出哨，皆因此得力。阿修羅乘佛教不只束其心，亦使其粗識文字；不只令其敢死，亦令其懂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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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千餘黃衣馬軍，吃得粗糧，睡得冷地，行得險道，守得嚴令。平日如山中沉石，不聲不響；臨陣如火裏飛刀，一出便見血光。官軍後來遇之，才曉得太和嶺中養出的，不是一夥逃命反賊，乃是一支以佛號束心、以軍法束身、以山川為甲、以殺伐為修行的黃衣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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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黃師龍自知，眾雖已聚，法雖已立，馬軍雖成，終究新舊雜處，部曲未明，號令尚須歸一；若不重整軍制，遇小敵可勝，遇大軍則未必能久持。於是他召唐鈺郎、楊黑虎、黃智空、神惠、元得勝五上師入法堂，展開名冊、糧冊、馬冊、甲械冊，沉聲道：「法已立了，兵也聚了。從明日起，俺要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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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皆肅然聽命。有詩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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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衣新立震山林，
佛號聲中鐵馬深。
莫道群魔無法度，
兵書重整見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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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黃師龍如何整頓軍制，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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