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連破三路王誠定眾 壘車護卒元將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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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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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路官軍次第摧，
王旗一指眾心回。
敗卒壘車重作陣，
元將橫刀保眾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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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接上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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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敕勒河畔，三營五家歃血會盟，共推王誠為首，聚眾一萬五千，聲勢大振。大寧朝廷聞報，滿朝震動。拂菻太后隔簾降旨，皇帝唯唯諾諾，遂調諸道兵馬，分三路進剿關內道諸反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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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是河州步軍三千、馬軍二千，自北面南下，欲先斷王營草場渡口；一路是京師步軍五千、馬軍三千，自京師出關，旗號最盛，甲仗最精；一路是銀夏府步軍四千、馬軍二千，自西面進兵，欲合京師兵夾擊敕勒河畔諸營。三路官軍共一萬九千，聲言一至，便要掃平三營五家，斬王誠、黃師龍、神惠等首級，傳示諸府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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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馬飛報入王營。是夜，王誠召神惠、黃師龍及三營五家頭領議事。帳中燈火如豆，帳外馬嘶風緊。諸頭領聞官軍三路壓來，或怒或懼，言語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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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脫脫不花先道：「三路齊來，若仍守敕勒河，只怕被他四面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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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文殊奴道：「詔書已把咱們都列作反逆。此時各自散去，無非分頭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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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合掌道：「既奉王旗，便請王頭領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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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爭議間，王誠只按刀坐著，半晌不語。待帳中聲低了些，方才道：「他三路來，咱們不能也分三路去擋。兵一分，心便散；一路受挫，其餘兩路也站不住。俺只一路兵，先打最近的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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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頭領皆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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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誠又道：「三營五家號稱一萬五千，真正能聽鼓看旗、臨陣不亂的，並無這般多。若拆散迎敵，便是拿短處碰官軍長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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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著地圖道：「河州兵最近，來得也最快。他以為咱們新近會盟，不敢離開敕勒河。今夜拔營北上，先破河州兵；隨後回取京師中軍。銀夏府兵若聞兩路皆敗，必先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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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惠看了地圖一眼，道：「先破一路，其餘兩路自然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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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岳吾帖木兒道：「夜路與草道，俺部牧騎熟悉。願領前後探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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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脫脫不花道：「俺部繞外截哨，斷其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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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誠道：「伯岳吾帖木兒、李脫脫不花，領游騎在外，截其探馬，斷其信使；曹文殊奴、張海，領步眾隨後壓營，禁火、收降、搬糧；胡德材、趙知節、林再道諸家，分守兩翼，堵逃路，收散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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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目視眾人道：「敕勒河既已立盟規，各家便須約束本部。侵害貧戶、辱掠婦孺、擅殺降人者，依盟規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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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脫脫不花道：「俺自會管住本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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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誠道：「管得住，才是一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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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中一時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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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誠又看向黃師龍，道：「師龍，前鋒仍交你。破開營口，直取旗鼓，不得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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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按槍道：「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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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誠道：「你前鋒千騎不須獨當五千。大隊就在後頭，營口一開，立刻收束兩旁，讓中軍壓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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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道：「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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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頭領皆應。議罷，黃師龍回到前鋒營，唐鈺郎、楊黑虎正在火邊候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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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道：「二弟，你在後收束鐵騎；三弟，你領具裝騎撞東南角。破柵、撞門，開口便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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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鈺郎道：「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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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黑虎道：「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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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二更，王營拔寨而起。各營不擊大鼓，只以短角相傳；馬口裹布，甲葉束緊，火把半遮。伯岳吾帖木兒與李脫脫不花的游騎先出，如撒網一般散入夜色；黃師龍領前鋒鐵騎在中，唐鈺郎隨側傳令，楊黑虎披重甲，領具裝騎八十居前。王誠親率大軍繼後，神惠隨中軍掌文書號令。曹文殊奴、張海、胡德材、趙知節、林再道等諸部雖甲仗不齊，卻知此戰關乎生死，也都咬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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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隊既動，老營那邊也一片低聲忙碌。林燕兒立在車陣旁，手持一丈威，望著楊黑虎道：「老營俺看著。你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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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黑虎點了點頭，撥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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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夜行晝伏，草路無聲。白日裡藏於溝坡蒿莽之間，人不得高聲，馬不得嘶鳴；到得日落，又復銜枚疾走。如此一夜一日，至次夜三更前後，已逼近河州官軍行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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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河州官軍本以為諸賊新會盟，人心未定，必守敕勒河不敢遠出，故行營雖設柵壘，守備卻不甚嚴。營中兵卒多半早睡，巡哨也只照例行走，哪知王誠大軍已如黑雲壓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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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將盡，伯岳吾帖木兒遣人來報：「河州行營前哨已截，兩個報信騎也已拿下，無一人走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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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點頭，道：「破東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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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黑虎將鐵盔一扣，領具裝騎悄然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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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而一聲短角，王營前鋒忽然從黑暗中湧出。先是數十騎疾馳至營柵外，拋鉤拉索，扯倒拒馬鹿角；楊黑虎領具裝騎猛然壓上，馬胸披鐵，騎卒伏身，直撞東南營角。只聽木柵斷裂之聲連響，河州兵尚在夢中驚起，營角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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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乘勢領鐵騎突入，長槍挑翻第一面小旗，喝道：「取旗鼓！莫追散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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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鈺郎在後傳令：「收住隊形！向中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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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州兵營中驟然失序，鼓未成聲，旗未齊舉。王營鐵騎已如堵牆而進，撞開步卒，踩碎火盆，直逼中營。楊黑虎領具裝騎在前破陣，槍槊連進；黃師龍則專看旗腳鼓車，一槍一處，挑得官軍旗號東倒西歪。官軍失了旗鼓，夜中不知敵從何來，只道四面皆賊，紛紛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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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王誠大隊已至。曹文殊奴領本部從左壓入，張海領香眾從右擁上，胡德材、趙知節、林再道各率所部堵住營後小路，李脫脫不花所部游騎繞營奪馬，伯岳吾帖木兒游騎在外截殺逃騎。火光一起，三營五家諸部齊聲吶喊，聲震夜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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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州主將披甲上馬，尚欲收攏本部，卻見中營外王誠大旗已至。王誠親自按刀督陣，喝道：「降者免死！持兵抗者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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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官軍千戶欲率親兵反擊，楊黑虎領具裝騎迎面壓上，將其逼退。黃師龍趁勢斜切入陣，一槍挑開護旗卒，又一槍刺倒掌旗軍。旗一倒，河州兵心膽俱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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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文殊奴此時正率本部壓住左路營門。河州一隊親兵護著糧車欲奪路而出，若叫其衝開，營後陣勢便要潰散。曹文殊奴大喝道：「堵住糧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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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親自挺槍上前，連刺兩人。其部眾多是舊日軍屯苦戶，久恨官府清田催糧，見頭領如此，皆奮不顧身，以槍盾抵住車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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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戰中，曹文殊奴肩上中了一箭。他折了箭桿，仍督部眾向前，終把那隊糧車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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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部香眾雖甲仗粗疏，見官軍旗倒，也一擁而上，石塊、鋤槍、短刀齊下，將那些潰散兵卒逼得跪地乞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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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將明時，河州行營已破。五千河州官軍，死傷千餘，降者二千餘，餘眾四散。王誠令王營本部先控住中軍糧車、俘卒大隊與甲仗堆，又遣軍校請諸家頭領各自收束部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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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三營五家新合，哪裡真個一令便行？遠處早有人牽馬，有人藏甲，有人把糧袋往自家旗後塞。王營執法軍校連斬兩個在王旗前搶糧鬧事的，又由唐鈺郎帶王營軍士封住糧車，這才把大頭壓住。其餘各家私藏多少，一時也顧不得，只待分撥時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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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王旗，未必便有王法；有盟規，未必立時成令。王誠心裡明白，眼下能守住大頭，便算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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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文殊奴、張海押降收糧；胡德材、趙知節、林再道搬運甲仗、收束散卒；李脫脫不花所收馬匹也送入中軍清點；伯岳吾帖木兒截回數十逃騎，斷了報信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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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戰，王誠以萬餘大隊連夜北上，黃師龍前鋒破營，三營五家合力壓上，遂一鼓擊破河州兵。河州官軍既敗，滿營糧車甲仗多數入了中軍清點，諸部士氣大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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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惠道：「河州敗報尚未傳出，京師兵多半仍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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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誠道：「不得久留。收糧整隊，回頭取京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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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身上濺滿血泥，道：「前鋒尚可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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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誠道：「京師兵甲仗精整，不能照河州營一般硬撞。先叫他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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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州行營既定，捷報隨即傳回老營。林燕兒手持一丈威，仍按先前號令巡視車陣，不許各車擅開缺口。老營婦孺聽得前方大勝，這才放下心來；有人低聲念佛，有人喜極而泣，也有人踮腳望著血煙來處。林燕兒只令各車照舊結住，火堆照舊壓暗，娃娃老弱不得離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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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楊黑虎回營時，甲上滿是血痕，槍尖還滴著暗紅。林燕兒見他無恙，只道：「先去洗甲，莫驚著老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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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黑虎應了一聲，自去卸甲洗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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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營這邊既已安定，王誠在前軍卻不許諸營久歇。探馬早已往南面、東面散去，專候京師一路消息。原來破河州之訊尚未傳至京師官軍，中路京師大軍已逼近敕勒河。其軍步軍五千、馬軍三千，旗幟鮮明，甲仗齊整，遠勝河州兵。京師主將自恃王師精銳，聞諸賊會盟，心下輕視，道：「一群軍戶佃戶、牧人馬賊，雖聚萬餘，不過烏合。待本軍一至，自然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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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報傳入王營，王誠召諸營諸家，道：「京師兵甲好，人也齊，卻不識此地溝渠草窪。白日不與他列陣，夜裡輪番襲擾。截水、燒草、驚馬、斷糧，只許咬一口便走，不得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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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脫脫不花道：「俺部可繞其後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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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誠道：「各家只取官軍，不得入村堡。違令者少分糧馬，首惡依盟規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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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頭領皆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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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三日，三營五家輪番襲擾。曹文殊奴領本部，夜半擊其巡哨；伯岳吾帖木兒使牧騎遠遠射馬，射罷便走；張海遣香眾伏在草窪裡，割其草料，燒其乾柴；李脫脫不花領所部游騎繞至後隊，奪其馱馬，又故意丟下幾面破旗，引官軍出追。胡德材所部伏在溝壑之中，專打官軍取水樵採之卒；趙知節部中多破落舊卒，熟官軍更鼓口令，夜裡學號弄哨，使京師兵自相驚疑；林再道則遣部中熟路徑者，專抄小道，斷其柴水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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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兵雖號王師，亦有新補軍卒與各營雜兵，未必人人慣戰。只是其甲仗、旗鼓、營法仍勝三營五家許多，若堂堂列陣，反軍絕難正面取勝。王誠正因曉得自家底細，才不與其堂堂硬拼，只教諸部撩撥、誘分、斷水、燒草，使京師兵自失陣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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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官軍初時尚能按兵不動。到第四日，兵卒不得安寢，馬匹不得好草，取水樵採常有人死，營中漸漸焦躁。小股賊兵又屢屢逼營叫罵，官軍少年將校忍耐不住，紛紛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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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主將怒道：「一群草寇，也敢戲吾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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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遣馬軍五百追伯岳吾帖木兒，又遣步軍千人逐張海，再分弓手護糧車，分甲士巡水道。如此一分，中軍大帳左右便漸覺空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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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馬飛報王誠。王誠聽罷，披甲上馬，道：「中軍已薄，正可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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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惠合掌道：「諸隊既出，一時收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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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誠拔刀向前，道：「諸營諸家，直搗中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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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聲一動，王營大隊自土坡後壓出。黃師龍當先領鐵騎，唐鈺郎在旁傳令收束，楊黑虎披重甲領具裝騎居前。王誠大旗隨後，曹文殊奴、胡德材等步眾從兩翼壓上；張海則返身牽住追來的千名步軍，伯岳吾帖木兒、李脫脫不花等游騎也各自回身，截斷官軍諸隊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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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官軍中軍忽見王營大隊壓至，急忙擊鼓聚兵，奈何諸隊多已分出，左右旗號一時不應。黃師龍見王誠大旗前指，遂長槍一抬，喝道：「取旗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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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營鐵騎緩步而進，至百步外忽然疾突，馬蹄如雷，直撞官軍中軍外陣。楊黑虎具裝騎當先砸入，鐵甲馬胸撞開拒馬缺口；黃師龍長槍順勢刺入，挑翻旗腳；唐鈺郎在後傳令：「向帥旗！向鼓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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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軍中軍本就兵少，一被鐵騎撞破，旗鼓先失。王誠親率步騎大隊隨後壓上，喝道：「降者免死，抗者皆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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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主將欲整隊再戰，卻見四面旗號紛雜，王營鐵騎已逼近帥帳，只得拔馬退走。主將一退，中軍遂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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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京師兵畢竟甲仗精整，不比河州兵一夜便散。其左翼有一隊步軍仍欲回救中軍，若叫其合攏，王營鐵騎便要陷入步陣之中。趙知節見狀，急領本部橫出，喝道：「攔住左翼！不得叫他合回中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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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知節部中胡漢雜處，多是破落出身、久受清丈催糧之苦的人。此時他知王營正撞中軍，半步也不能讓，遂親自持盾上前，死死堵住那隊京師步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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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兵甲利弓強，趙知節所部連受箭雨，死傷甚眾。有人叫道：「趙頭領，敵勢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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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知節罵道：「讓開便壞了全軍！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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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罷挺槍殺入，連刺兩名京師甲士。然敵軍長槍攢刺，他肩背連中數創，仍不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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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再道見趙知節危急，急率本部從側面壓上，胡德材也帶部眾自土坡下衝來，方才把京師左翼截住。待王營鐵騎破中軍、官軍主將退走之時，趙知節已血透重甲，猶拄槍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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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回馬經過，見他立在死屍中，便勒馬道：「趙頭領，中軍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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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知節勉強睜眼，道：「收住俺這一路人……莫叫他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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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道：「王頭領自會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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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知節點了點頭，吐出一口血，扶槍而亡。其部中弟兄見狀，頓失主張：有人哭，有人退，有人只顧尋自家親眷。若非王營鐵騎已破京師中軍，勝勢在前，這一路多半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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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戰，王誠以諸營諸家作鉤，以王營鐵騎作刃，先誘官軍分兵，後直搗中軍。京師兵甲仗雖精，終因遠來輕敵、分兵失勢，大敗而走。王誠不許王營本部擅追，只令伯岳吾帖木兒、李脫脫不花率游騎截殺潰兵；胡德材、林再道收降控營；張海仍領香眾牽制追兵，待官軍退後方收隊歸營；唐鈺郎則清點糧車甲仗。至於遠處諸部乘隙私藏了多少器械、牽了多少馬，誰也一時查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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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後，王誠親至趙知節屍前，脫下披風覆其身，隨即遣軍校收束其部。趙知節部眾並非人人忠烈，更多是茫然失措，不知往哪面旗靠。王營因剛破京師中軍，聲勢正盛，又有糧有甲，故有一半多願入王營；其餘散入胡德材、林再道部下，還有些尋著鄉黨親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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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誠沒有硬攔。此時硬攔，便要內鬥。只令願入王營者編隊給糧，先穩住再說。又命軍校傳令諸營：趙知節既死於王旗之前，誰敢侵吞其部甲仗、欺凌其家眷傷卒，按盟規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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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兵既敗，軍中尚未及休整，西面探馬又報銀夏府一路官軍已聞河州、京師兩路相繼失利，軍心搖動。銀夏府兵馬原有步軍四千、馬軍二千，自西而來，本欲與京師兵合勢；如今前路敗報連至，諸將互相埋怨，有的主張速退，有的主張結寨待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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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誠遂召神惠、黃師龍及諸營頭領議事，道：「銀夏兵軍心已搖，此時擊之，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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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聞言，皆有喜色。王誠卻看向黃師龍，道：「師龍，這一路前鋒歇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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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道：「人馬尚能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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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誠道：「兩場戰罷，人馬皆疲。銀夏兵軍心已動，無須再耗具裝鐵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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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想了想，道：「馬匹確須歇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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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惠道：「此戰可令諸營諸家為前，王營本部壓住中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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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誠遂分派諸營：伯岳吾帖木兒、李脫脫不花仍領游騎先行，截其斥候，斷其信使；張海領香眾隨後壓上；胡德材、林再道各率本部，分作兩翼，專取其營外樵採、草料、散騎。又把新收的趙知節餘部中可戰者分由王營軍校管束，列在中軍左右，以免其自行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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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罷，黃師龍自回前鋒營。唐鈺郎正在清點破京師兵所得甲仗，楊黑虎也已卸了血甲，蹲在火邊擦槍。見黃師龍進來，二人都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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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道：「銀夏一戰，前鋒留營整備。三弟清點具裝騎傷馬，二弟照看糧車甲仗，再探鹽路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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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鈺郎道：「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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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黑虎也放下槍布，起身往馬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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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鋒營中，眾騎卸甲刷馬，補帶換桿。王誠則不待全軍久歇，當日便調諸營諸家向西進發，趁銀夏兵軍心未定，先奪黑水坡一帶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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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銀夏府官軍行至黑水坡南，忽聞前哨盡失，正欲列陣，伯岳吾帖木兒游騎已從東南逼來，李脫脫不花所部又繞其後隊，奪其馱馬草料。銀夏官軍本已心怯，見四面煙塵驟起，只道王營鐵騎又至，一時陣勢未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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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誠立於高坡之上，望見銀夏軍右翼步卒與馬軍之間露出空隙，便拔刀一指，道：「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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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聲驟急。張海香眾在前高呼慈尊名號，胡德材所部從側坡壓下，林再道本部搖旗而進。曹文殊奴因在前兩戰中接連得勢，心氣漸高，亦率本部自左翼逼近，喝道：「趁其陣腳未穩，壓住右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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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部眾連番得勝，也覺官軍不過如此，人人爭先。銀夏官軍弓手緊張放箭，箭矢稀稀落落，多落在陣前。伯岳吾帖木兒游騎趁其弓手移位，連射傳令騎；李脫脫不花則率所部捲入後隊，專砍馱馬、奪糧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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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夏府主將見河州、京師兩路敗報在前，心膽已寒，此時右翼被擾，後隊又動搖，便疑王誠大隊盡至，急忙下令後撤。這一撤，前軍、中軍多成大潰。張海、胡德材等部見官軍陣搖，齊聲吶喊壓上；林再道又從側面堵住退路。銀夏兵卒本無死戰之心，見旗號倒了，便紛紛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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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誠在高坡上見官軍大勢已去，卻不喜不怒，只令鼓手變聲，喝道：「王營本部，只追官兵，不入村堡！其餘諸部，各頭領收束本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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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令傳下，各部答應得響，真做起來卻未必一樣。王營本部尚能照令追擊；張海香眾多守戒，亦不擅入村堡；李脫脫不花所部有些軍士心存貪念，被他厲聲喝住；胡德材、林再道所部也有小頭目想撈便宜，只因王營大旗在高坡上壓著，才不敢太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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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夏軍大潰之中，忽有一面殘旗不肯隨眾倒下。旗下一將收住潰卒，橫車作壘，喝聲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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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軍既退，步卒往旗下靠！車子橫過來，弓手入內，槍卒伏在車後！擅離隊伍者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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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看時，那將姓元，名得勝，胡名捏古來，乃高車人也。身長七尺七寸，雄壯英武，筋骨沉實，有熊羆之姿；面白如玉，黃鬚黃眉，雙目如鷹，臨危不驚。所用兵器，乃一口長柄雙手斬馬刀，背厚刃闊，長柄可供雙手握持，步馬皆可施展，最利斷馬破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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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得勝見敗兵四散奔逃，雙手綽起斬馬刀，迎面一揮，連斬兩個帶頭衝撞車陣的軍卒，喝道：「欲活命者，依令結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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敗卒一震，似急流遇石，紛紛向其旗下聚攏。須臾之間，糧車、輜車橫列成營，車輪相抵，車轅交錯，外以盾牌拒馬相連，內使弓手輪射，槍卒伏於車後。敗軍本已將散，竟被他生生收成一座車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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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文殊奴遠遠望見銀夏殘兵竟漸漸收住，心中焦急，道：「一旦壘成，這些敗卒便又能成軍。隨俺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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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有人道：「曹頭領，中軍尚未下令硬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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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文殊奴道：「待他車壘合嚴，便更難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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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部眾連勝兩場，膽氣正盛，見銀夏兵已敗，皆欲一鼓吞之。曹文殊奴挺槍在前，率本部從左翼急壓車壘，連挑兩名車後弓手，攀著車轅便要越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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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那車壘看似倉促，裡頭卻被元得勝收束得極穩：車輪相抵，車轅交錯，外有盾牌拒馬，內有槍卒伏刺。前頭幾人衝得太急，被拒馬絆倒；後頭人又收不住腳，一擁往前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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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文殊奴正卡在車轅與拒馬之間，前面槍鋒攢刺，後面自家弟兄推湧，左右又有車轅擠壓。他怒吼一聲，欲抽身再進，卻被一支長槍刺入肋下，又被人群擠動的車轅重重撞在胸前。整個人一晃，半跪在車壘前，仍死死抓著槍桿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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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部見頭領陷住，齊聲悲吼，還要再撲。車後弓弩連射，盾槍齊出，壓得眾人死傷甚眾。王誠在高坡上見曹文殊奴不候令便猛壓車壘，眉頭一沉，正要遣人傳令收住，卻已遲了。只見車壘前人馬擠成一團，弓弩齊發，盾槍並出，曹文殊奴本部死傷甚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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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誠急令鳴金，喝道：「退下！不得拿人命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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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聲一起，諸部方才退開。待人把曹文殊奴拖回時，他已氣絕，甲葉碎裂，胸肋塌陷，手裡還死攥著半截槍桿。其本部頓失統屬：有人要再撞車壘，有人拖著傷兵後退，有人乘隙牽馬藏甲。王營軍校趕來，也只能先收住靠近王旗的幾隊；遠些的散兵，有的靠向張海，有的靠向胡德材，也有些趁暮色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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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誠只看了一眼，便令道：「收屍。曹文殊奴本部，不許四散。願入王營者，編入步軍；願投張海、胡德材、林再道者，聽其自便。誰敢吞其甲仗、欺其家眷，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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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下，靠近中軍的幾隊方定。餘下散去者，王誠沒有硬追。此時硬追，便要內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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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誠所部游騎數番逼近，都被箭矢逼退。李脫脫不花想繞後奪其輜車，卻見元得勝每欲退一程，必先遣一隊占住退路高地，再移車緩退，不露空背。伯岳吾帖木兒欲以騎射擾之，元得勝便令盾車向外，弓手不輕發箭，只射近者。張海、胡德材等步眾幾次撲近，也皆被車後弓弩射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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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且戰且走，車為小壘，步卒為牆，弓弩為牙。王誠以一萬兵馬圍壓半日，竟不能將其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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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諸家頭領請以火攻，神惠看過風向，道：「逆風不可縱火。車間又有濕氈，倉促難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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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欲使騎兵繞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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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誠望著那緩緩而退的車營，道：「他後隊不空，騎兵繞去也是撞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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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惠低聲道：「若調師龍前鋒來，或可試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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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誠道：「為吃三千敗卒，折損具裝鐵騎，不值。今日已是大勝，不必再爭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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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又望向元得勝旗號。只見那高車將軍立於破旗下，甲上血污未乾，手中長柄斬馬刀橫在車前，號令仍井然有序。敗軍在他手中，似散沙入袋，轉眼便成硬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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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相持至暮，元得勝車營仍且戰且退。消息傳到前鋒營，黃師龍聞說銀夏敗卒結車自守，王誠久圍不下，便帶數騎趕至高坡。遠遠看了片刻，道：「正面不能硬撞。若要破他，須先斷水、耗箭，逼車營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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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誠問道：「眼下可值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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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道：「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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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誠點頭道：「那便放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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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惠望著元得勝旗號，道：「此人敗中保兵，回到銀夏府未必得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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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誠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只傳令道：「諸營不再硬攻，只遠遠綴住，不許近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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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道：「俺遣數十騎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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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誠道：「只領數十騎壓尾，不得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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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得令，遂率數十精騎遠遠綴住元得勝車營。元得勝見王營不再猛攻，也知對方已看破車陣硬處，若再纏下去，自家三千殘兵終究難支，便趁暮色且戰且退。每退數里，必壘車稍歇；每遇窄路，必布弓手斷後。一路退向銀夏府，方才脫出追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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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役，銀夏官軍大敗，死傷降散者甚眾，惟元得勝率三千殘兵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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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路官軍，一破於夜襲，一敗於中軍，一潰於掩殺。關內道諸州縣震動，州縣豪右閉門不出，貧苦軍戶、佃戶、牧人聞王誠連破三路，更有投奔者。三營五家雖仍非一心，卻無人再敢輕視王誠號令。黃師龍前鋒之名，亦自此大震，諸營私下皆道：「王頭領坐中軍，黃師龍領鐵騎，二人相合，官軍難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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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一場大勝之下，三營五家聲勢也暗暗有了消長。趙知節戰死於京師兵前，曹文殊奴又撞死在元得勝車壘之前。二人部眾並非盡數死忠，有的惶恐，有的散去，有的尋舊識，有的投強旗。王營因連勝、有糧、有甲、有軍法，便收得最多；張海、胡德材、林再道也各得一些。三營五家名號尚在，然王營兵勢更重，王誠號令亦更有分量。諸頭領心中都明白：往後關內道反軍，終究要看王營旗色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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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王誠置酒犒軍，卻不許大醉。諸營頭領入帳稱賀，王誠只道：「今日勝了，是諸營諸家共同出力。只是朝廷下一次來兵，必比今日更狠。盟中若仍各顧自家，早晚要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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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頭領口中皆應，心裡各有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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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散之後，王誠先令人收殮曹文殊奴、趙知節二人屍首，又傳令撫其舊部，不得吞其甲仗，不得欺其家眷。曹文殊奴舊部因頭領死在車壘前，多有懼色；趙知節舊部因先由王營軍校收束，願入王營者更多。王誠一概收下，按其舊伍編入步軍、馬軍、守營諸隊。能收幾分，便先收幾分；能穩一隊，便先穩一隊。烽煙聚兵，本非一日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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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後，王誠只留黃師龍、神惠在帳中。帳外酒聲漸歇，遠處敗軍煙火尚未盡滅。王誠指著銀夏府方向道：「三路官軍都破了，獨元得勝帶三千兵走脫。此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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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道：「敗局之中，仍能收兵列陣，是員良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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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誠道：「若能為我所用，王營步軍便有人壓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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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惠捻著念珠，道：「此人高車出身，在銀夏軍中雖能領兵，卻未必得知府信任。今日敗中保兵，在軍中是功，在官府眼中也可能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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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誠道：「你有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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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惠道：「可借銀夏府之手，斷他在官軍中的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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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低頭拭槍，半晌道：「莫害他部下家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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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惠道：「只斷元得勝仕路，不動無辜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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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誠沉吟良久，道：「此事不可外傳。明日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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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龍出得中軍帳，夜風一吹，甲上血腥氣仍未散。他回到前鋒營時，唐鈺郎正查糧車甲仗，楊黑虎蹲在火邊擦槍。黃師龍只令二人照舊清點軍械，整備人馬，並未提起中軍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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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外夜風過草，遠處敗軍煙火未盡。三營五家雖連破三路，卻又折了曹文殊奴、趙知節兩名頭領；勝勢愈大，血債亦深。而另一條更深的計策，已暗暗指向銀夏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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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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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路官軍旗盡倒，
一營鐵騎血猶腥。
車壘殘兵留得勝，
神惠囊中暗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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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神惠如何設計賺元得勝，王誠又怎生攻取銀夏府，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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