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破衲僧暗理中興賬 假死鬼夜斷林城案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Vf09xzIv
詩曰：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5hTcqfHF
破衲歸來帶火塵，
酒肉僧中有鬼神。
一爐私錢通暗路，
半為孤寡半為軍。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FiHJQmzy
書接上回。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2987NJnag
卻說王誠、黃師龍在商州巡檢司後院暗開爐火，假託修刀補弩、鑄鉤鍛鎖，暗裡私鑄中興通寶，以養毛汐里陣亡軍士二百餘家。初時眾人心中惴惴，只恐官府覺察；過得數月，錢米漸漸發下，劉軍使家小有了粥食，幾家孤兒寡婦也不至凍餓，七十四殘騎這才曉得，這樁掉腦袋的買賣，竟真能救活人命。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HMXC7iYCB
只是這等暗事，最怕兩樣：一怕銅料無源，二怕賬目不清。銅料難尋，暗賬難理，軍屬戶口又多；誰家該多，誰家該少，誰家可用錢，誰家須給米布，件件都要仔細。王誠性烈而正，管得住人，卻不耐煩料理這些陰碎賬目；黃師龍心細手狠，能拿主意，卻終日巡道練兵，又須盯著爐火銅料，也分身不得。巡檢司中雖有書吏，終究都是官面上人，未可盡信。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tFNmfXMhM
二人正愁無個可靠之人料理此事，誰想這一日黃昏，門外忽有守卒來報，道是有個雲遊和尚求見，說從拂菻東都而來，身上帶著舊日香火話頭，必要見王巡檢與黃副巡檢。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EfJ29jPVE
王誠聞言，眉頭一皺，道：「東都來的和尚？俺這巡檢司幾時改作寺院了？他尋俺做甚？」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1kliMZApf
黃師龍正在案前核看軍屬名冊，聽得「東都」二字，手中筆尖微微一頓，問道：「那和尚說了甚話頭？」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6CywXKkIA
守卒道：「他說得怪，只說火刑架上風大，屠牛像前燈未滅。俺聽不懂，怕是個瘋僧，便來報哩。」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Lf1qlw13
黃師龍抬頭看了王誠一眼，王誠面色也沉了下來。二人都記得東都火刑架上，那些香徒含笑不語、至死不供的情狀。這兩句話若非香門中人，斷然說不出。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bM4kxN5Y
王誠低聲道：「帶進來。莫叫閒人近前。」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UtuqYyVXn
不多時，兩名殘卒引一僧入堂。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fFxcOXpB
只見那僧約莫二十三四年紀，身量不高，骨架卻硬，面皮被風霜曬得微黑，顴骨略高，眼窩深陷，分明是高車人模樣。頭上剃髮已長出短茬，身披一領破舊衲衣，肩上搭著灰褡褳，草鞋裂口，腳背滿是泥痕。若只看衣著，倒像個窮途乞食的遊方僧；再看那雙眼，卻清亮得很，似醉非醉，似笑非笑，叫人不敢輕看。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a5bUbBy8
那僧入堂，也不先拜佛，也不念經，只合掌向王誠、黃師龍一笑，道：「小僧漢名神惠，胡名提婆般若，本是關內道商州高車人。少時在西海學得幾卷雜書，後來披了這身破衲，在拂菻境內討口飯吃。近來火太旺，燒得人腳底生煙，只好逃回故土。聞得王巡檢、黃副巡檢在此，特來投奔，求一碗飯、一口酒；若還有肉，便更是慈尊開眼。」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p4zUGGln7
王誠本聽他自稱僧人，尚有三分敬意，忽聞他開口便討酒肉，臉色登時不好，道：「你是和尚，開口便要酒肉？」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51PCDOun
神惠笑道：「巡檢若要清淨和尚，小僧這便出門；若要能走暗路、認暗語、理暗賬、堵人嘴的和尚，小僧倒還有幾分用處。」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ZE1SOctYR
黃師龍聽了，反倒微微一笑，道：「兄長，這和尚好人相貌少，辦事本領倒像有幾分。」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HRDatjrY
王誠哼了一聲，道：「先坐。話說明白了，再論酒肉。」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ThusMcrT
神惠也不推辭，便在下首坐了，伸手自懷中摸出半枚焦黑木牌，放在案上。那牌上刻著少年天人屠牛之像，雖被火燎得殘缺，日月星辰尚隱約可見。黃師龍認得此物，正是東都荒祠石窟香門所用信牌。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vuDaKIjV4
神惠道：「拂菻官兵順藤摸瓜，拔了好幾條香線。小僧本在西邊遞信，走慢一步，便要上火刑架。幸得幾位香友替小僧堵了口，小僧才得換衣改路，繞山渡水，逃回商州。」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UG005FA7V
說到此處，他抬頭看了二人一眼，又笑道：「二位當日暗護香眾，香門中尚有人記得。若非如此，小僧也不敢前來投奔。」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LWu4FEGH
王誠沉聲道：「俺們如今只是一所巡檢司，救不得拂菻香眾。」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g9OWSdcZ
神惠道：「救不得遠人，先救近人。小僧一路進得商州，已聽說巡檢司後院爐火旺得很。」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HO2f24zL
王誠臉色一沉，手已按到刀柄上。黃師龍手指微動，也按住案邊。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UF0xDbH2b
神惠卻似未曾看見，只伸手摸過桌上冷茶，喝了一口，道：「二位莫惱。小僧若要賣你們，早在州府領賞去了，何苦穿破鞋走到這裡討酒肉？再說，這爐火若為害民斂財，小僧自然躲遠些；如今燒來養毛汐里死卒家眷，倒也算黑夜裡一盞燈。」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GRcbXhtat
黃師龍盯著他，道：「你知道多少？」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ip0k5pR5
神惠笑道：「知道得不多。只知道銅料來路散，錢色尚可，軍屬拿了錢卻不敢多花，幾處鐵匠鋪夜裡常有火，還有兩個腳夫近日忽然嘴嚴了許多。再細查下去，小僧怕二位真當我來害人。」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uAcg76Sa
王誠道：「這些話，你從何處聽來？」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0zBEEdXQt
神惠道：「巡檢，天下牆壁總有風眼，只看人會不會聽。打鐵有打鐵的聲，買銅有買銅的路，寡婦孤兒忽然有粥吃，旁人未必全瞎。先前林城舊縣令心裡明白，二百多戶撫恤拿不出來，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們借爐火養人，他借這口爐火遮羞。兩邊都不說破，日子便能拖下去。」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2otUQaUNR
黃師龍聞言，心中一動。這破戒和尚說話油滑，卻句句點在關節上。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eyT2XHbG
王誠道：「依你說，這事該咋辦？」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bDTTwGd3
神惠將破衲一撩，露出腰間一個小酒葫蘆，拔塞聞了聞，似是酒味早已盡了，便嘆口氣道：「先給小僧一口熱飯，一碗酒。空肚子算賬，容易算錯人命。」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1rhBTBHK9
王誠瞪了他一眼。黃師龍卻叫人取了飯菜，又拿一壺濁酒來。神惠見了肉，雙眼一亮，合掌道：「慈尊慈悲，知道小僧數日不曾沾油水。」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Mfk4OlZP
王誠皺眉道：「你這樣的和尚，佛門也肯收？」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DhN6Qlap
神惠啃了一口肉，含糊笑道：「小僧信慈尊，不信餓肚皮。若叫人空腹成佛，那佛也忒狠了些。」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IGy0eRLZ
堂中幾名親信殘卒聽得想笑，又不敢笑。黃師龍望著神惠，只覺此人放浪不羈，全無高僧氣象，身上卻有一股從火坑中滾出來的滑利。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LfnIkYZjO
自此，王誠便假說毛汐里陣亡將士陰魂不寧，須供養一名雲遊僧誦經薦亡，將神惠留在巡檢司後院小佛堂中。白日裡，神惠披著衲衣敲木魚，口中念些經咒；到了夜裡，便把木魚推到一邊，攤開簿冊，喝著濁酒，替巡檢司理那些見不得光的暗賬。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0miHuSY9U
他初時也不多說大話，只從小事做起。某家軍屬該給錢，他說不可，一給錢便要叫債主盯上，須改給米布；某處銅料不可再收，他說那鋪中夥計嘴快，遲早漏風；某個鐵匠須防，他說此人老母病重，若縣衙拿藥錢一誘，未必守得住嘴；某個腳夫可用，他說此人雖貪，卻有老母弟妹，拿住家口生計，反不敢亂動。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9oYb2OPPg
王誠原只當他有幾分歪才，留他做個披衲衣的狗頭師爺。誰知數日之後，幾處亂賬到了神惠手中，竟都各安其位；幾條暗路經他一理，也看得出哪裡可走，哪裡須斷。王誠這才暗暗覺得，這和尚雖酒肉不忌，卻在拂菻風火中滾過一遭，果然有些真本領。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UWBSObhp
有一夜，王誠看他伏在燈下核算銅料出入，忍不住道：「你這和尚，咋滿肚子歪法子？」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0B9ECB8W
神惠頭也不抬，道：「正路寬時，誰走歪路？如今正路叫人堵死，小僧只好從牆根底下鑽。」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B1kbGFvJ
黃師龍在旁聽了，淡淡道：「牆根底下，也得有人識路。」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k1CyNa3g8
神惠抬眼一笑，道：「副巡檢這話，比經文中聽。」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nYB4Tb0x
如此過了些日子，巡檢司暗中生計漸成規矩。二百餘戶軍屬雖不得富足，卻能不至餓死。劉軍使遺孀吳氏家中，女兒終於有了米粥，小襖也補上了棉。每逢冬夜，黃師龍巡過城西窮巷，見幾戶軍屬屋中尚有燈火，心裡便覺那口爐火雖犯王法，終究不算白燒。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2E5B3dVW
誰知世事偏不容人安穩。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o2tIQCBI
原來商州林城舊縣令任滿去職，中間又過一任，到了這一任新縣令，卻不似先前那等人物。舊縣令素知毛汐里軍屬撫恤不足，對巡檢司後院爐火只作不聞不問；這新縣令到任未久，便要燒起三把火，叫林城縣上下都知道新縣尊不是好欺的人物。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glFuZ1SS
一日，他在縣衙堂上拍案道：「本縣初至林城，若不先整飭一番，胥吏欺我新來，武弁輕我文法，市井更要無所忌憚。錢法不清，爐火不明，僧道游食，腳夫私行，此等歪風若不痛治，本縣威令何在？」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7641tSpsm
堂下老吏聽得心中叫苦，面上卻只得稱是。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EsC7govq
數日之內，新縣令先查市面私錢，又命皂隸拿幾個小販問話；繼而查鐵匠鋪炭火銅料，又要點驗巡檢司修器耗費。消息傳到巡檢司，王誠怒得將案上茶盞摔碎，道：「縣衙吃死人骨頭的舊賬他不查，倒來查俺們這口救命爐！」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KCbMHnpHk
看官須知：若這新任林城縣令果然是個清如水、明如鏡的好官，到任之後先查縣衙舊牘，追還毛汐里陣亡軍士撫恤，便是一時查到巡檢司後院爐火，王誠、黃師龍也未必敢與他為難。二百餘戶孤寡若真得他一斗米、一尺布、一口粥，林城縣中自有人替他記下一分好處。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uQ5Pis0u
偏偏此人差得遠了。他到任不問孤寡死活，不查舊吏侵吞，不追撫恤去處，反拿巡檢司後院爐火做立威的把柄。縣中倉米入了誰家，撫恤銀折在誰手，商鋪孝敬送進哪間後宅，州縣上下誰不心知？只是這等事原是桌底下的賬，眾人只可心知，不可口說。往日舊縣令曉得水深，借王誠、黃師龍暗中養人，也替縣衙遮住這口虧空；這新縣令卻要將遮羞布一把扯下，再把罪名扣在巡檢司頭上。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2WCviRYj
他家中綾羅酒肉、金釵玉釧、暖閣高燈，樣樣也少不得民脂民膏。撈錢之時，闔宅同享；到了查賬問罪，卻只叫巡檢司、鐵匠、腳夫出來頂雷。天下若有這般官法，也怪不得林城縣中人人噤聲，人人心裡發冷。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0awqLxU5D
消息傳到城西軍屬巷中，幾戶人家只把門閉得更緊。灶上稀粥照舊翻滾，婦人添柴之時，手卻微微發抖；老人聽見街上皂隸的腳步聲，便忙叫孩子噤聲。誰也不敢明說巡檢司後院那口爐火，誰也不敢問撫恤銀兩去了哪裡。只是到了夜深，幾盞小燈遲遲不滅，像是怕一滅下去，明日鍋中便再無米氣。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CNQp2i9N
神惠聽完各路消息，放下酒盞，道：「他這一查，衝的正是咱們後院那口爐。撫恤舊賬牽著州縣老吏，牽著倉米銀錢，他未必真敢往深處挖；巡檢司私錢卻好拿來立威。拿住鐵匠腳夫，扯出銅料炭火，再逼軍屬開口，這一條線便露在日頭底下哩。」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euBHAH5Uh
王誠道：「拿俺們立威？」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hyrW6iRx
神惠道：「正是。」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jHYuVfwy
黃師龍道：「遮得住麼？」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4Dh5VCJL2
神惠道：「老吏奉命來查，尚有法子拖延。文書可慢，簿冊可改，爐火也可冷上幾日。縣令若親自盯住，便難哩。他要的是威風，要的是一樁案子。咱們這口爐，正好拿來替他的刀開張。」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v0hpvNPG
黃師龍便不再問，只拿起那本陣亡軍屬名冊，一頁一頁翻過。翻到劉軍使家中時，指尖停了停。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7JDZ7wRz2
偏在這時，暗線中又生出一樁禍根。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3b05y418m
那人名叫李伯顏不花。伯顏不花在胡語中本是「富牛」之意，原是父母盼他富足壯實，似牛般有財有力。誰想他財未曾富，力未曾壯，倒把一副身家都輸在骰盆中。此人本是外圍跑腿腳夫，常替巡檢司暗中送些破銅爛鐵、炭火雜物；又無妻無子，窮得連媳婦也娶不起。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HozBBE0a
王誠待他本不薄，凡送銅料、搬炭火、遞暗包，工錢皆比尋常腳夫厚出數倍。王誠心中明白，這等掉腦袋的活計，若不給足銀錢，便是逼人白白賣命。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LZqzytwjG
只是李伯顏不花有一樁爛病，便是好賭。錢一到手，不過一夜，便盡數丟在賭桌之上。王誠若再多給，他輸得越大，賭坊中人便越覺扎眼；若是少給，他又怨天怨地，說巡檢司拿他當牲口使。神惠看了幾回，便對黃師龍道：「這種人最難養。錢給得再多，落到他手裡，也只化作賭桌上的刀光，回頭反架到自家脖子上。」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Nevkm6ZO
近來新縣令嚴查私錢，李伯顏不花先動了歪心。他想著，替巡檢司走一趟暗貨，不如去縣衙賣一樁大功。若能得下首告賞銀，便可還清賭債、翻回本錢、娶個媳婦，從此也做個有家有業的人。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sttAMTwY
只是他不曾想過，自己若真開了口，二百餘戶軍屬、七十四殘騎、鐵匠腳夫，一整條暗線，都要叫他賣得乾乾淨淨。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qTdDoyxl
他自以為無人知曉，卻不知神惠早在酒肆、賭坊、腳夫堆裡安下耳目。這李伯顏不花一日醉後，在賭桌邊拍胸道：「若俺有一樁大功，莫說娶一個媳婦，便是買兩個也夠哩！」又曾暗問縣衙告賞之事，還打聽私鑄錢若有人首告，能否免罪得銀。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KG3D1iHL
消息傳到神惠耳中，神惠當夜便來見王誠、黃師龍。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er065LcA
神惠道：「李伯顏不花要賣咱們。」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IKT6p7WBZ
王誠初還不信，道：「他一個跑腿腳夫，能曉得多少？俺給他的錢也不少，他咋敢？」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kuYmPjd9
神惠道：「錢給得越厚，他在賭桌上越扎眼。這人心裡有個無底洞，銀錢落進去，只聽得骰子響。他曉得哪幾處收銅，哪幾個鐵匠夜裡開爐，哪幾戶軍屬忽然有了米布。這幾根線若送到縣令手中，縣令順藤一扯，後院爐火便藏不住了。」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zvhkcOA7
王誠聽得背上發寒。黃師龍也停住手中筆。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YQRupRCqe
神惠又道：「怕死的人，還能嚇上一嚇；眼裡只剩賞銀的人，嘴最難堵。他無妻無子，又無家口牽掛，拿到賞銀便可遠走。這條線今日不剪，明日便要勒住咱們脖子。」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cVY5AbAuc
堂中一時靜得可怕。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8c8TE4uoR
王誠半晌方道：「拿來關起來？」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PbCVdiBT
神惠搖頭道：「關得住人，關不住風聲。如今他尚未去過縣衙，失蹤了也只當躲債逃走；若先叫他見過縣令，再忽然不見，那便晚了。」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q5XuxCGF
黃師龍合上簿冊，道：「俺來。」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KzeEIT21
王誠猛然抬頭，道：「僧訶那迦！」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4z85yH2M
黃師龍道：「兄長，爐火一露，二百多家便要斷糧。此人一開口，牽動的是一整條暗線。」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4bFMn7C3
王誠良久不語，忽將刀按在案上，道：「此事既做，便算在俺王誠頭上。後日若有陰司報應，先來尋俺。」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ZdCrqXvJX
黃師龍看了王誠一眼，只低聲道：「兄長放心。」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8SNNIwof
三人既定了計，黃師龍卻不肯親自出面去尋李伯顏不花。蓋李伯顏不花在巡檢司暗線中跑腿多時，城中腳夫、賭徒、鐵匠多有人識得。若叫人看見他最後隨黃副巡檢出城，日後一旦失蹤，難免有人將話頭牽到巡檢司身上。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qYpy2F8db
神惠便從賭坊裡尋得一個與李伯顏不花相熟的閒漢，只叫他捎去一句話，說城北有人運來一批來路不明的銅鐵，因怕城門盤查，不肯入城，須得一個識貨又識路的人親自前去點看。事成之後，自有一筆厚錢。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zhjwKCbu
李伯顏不花正被賭債逼得無路，聞言暗喜，只當又有油水可撈。到了二更時分，披了一領破襖，獨自往城北荒道而去。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7u2gaoMXd
行至林邊，果見一輛破車停在暗處。車旁立著兩個送貨腳夫，一人守著牲口，一人戴頂舊氈笠，臉上圍了灰布，只露出一雙眼睛。二人腳邊橫放著一口長箱。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HSEW3brHV
守車那人低聲道：「貨都在箱裡。你先驗過，省得回頭說短了斤兩。」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RyKN3dJj
李伯顏不花見那戴氈笠的腳夫低頭縮肩，自始至終不曾開口，只當是個怕事的苦力，也未在意，忙俯身去揭箱蓋。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2LhbEYzB
箱蓋掀開，裡頭空空如也，別說銅鐵，連一片鐵鏽也無。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OxCZHNUu
李伯顏不花身子一僵，才待回頭，那戴氈笠的腳夫早已搶到身後，雙手抱住他的頭顱，兩臂反向猛力一扳。只聽「喀嚓」一聲脆響，李伯顏不花脖頸折斷，兩眼翻白，身子頓時軟了下去。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PCIQ99kky
好一著「獅子小張口」！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e2ORWgmRN
但見那人順勢一推，將李伯顏不花推入箱中，這才摘下氈笠，扯去面上灰布。昏暗林影之下，露出一張年輕俊秀的面孔，正是黃師龍。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xwdOtVnf
林邊那人俯身合上箱蓋，低聲道：「一路無人跟來。」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uYj46JMx
黃師龍只道：「走。」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0uMt71WO
二人一前一後抬起長箱，轉入深林。夜風過木，枯葉覆路，箱角偶爾擦過石根，也只低低一響。至林深處，二人掘土埋箱，又以亂石枯枝覆在上面。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kIDM2Fw4U
黃師龍立在新土前片刻，面上不見喜怒，隨即重新圍好灰布，戴上氈笠，沿另一條山路去了。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jD6ZqLro
自此以後，林城縣中再無人見過李伯顏不花。有人說他躲債逃了，有人說他得了暗財，去外州賭錢了；也有人說他怕新縣令追查私錢，先自逃命。此人本無妻兒家口，又平日聲名狼藉，竟無人真替他追問。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0B2YDHdba
這李伯顏不花雖已埋入深林，巡檢司後院那口爐火，卻未因此躲過一劫。王誠與黃師龍經此一事，才真正明白，暗線既成，便不是只靠義氣可以守住。人一多，嘴便雜；錢一過手，心便亂。若無神惠事先察覺，恐怕不出數日，新縣令便要拿著供詞，前來封巡檢司後院爐火。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rjGzjd7ER
果不其然。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UgdjGPeN
又過三日，新縣令便下牌，要巡檢司呈報近半年修器耗銅、耗鐵、耗炭數目，並命縣中仵作、書吏、皂隸同來點驗爐火。此牌一到，巡檢司上下皆驚。王誠大怒，便要親去縣衙理論。神惠忙攔住，道：「莫去。去了便入他套哩。」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0vYiGgEB
王誠道：「遮得住麼？」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46R8tLJV
神惠看過牌票，臉上再無笑意，道：「這張牌票一到，爐火便遮不長了。縣令已將刀遞到門口，只等咱們把脖子伸出去。」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9WDYrehOU
黃師龍道：「那便換個法子。」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3uBmkU23e
王誠沉聲道：「甚法子？」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5oj7pqoSt
神惠抬眼看向黃師龍，道：「黃副巡檢，先死一回。」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LCuL8E8W
看官須知：殺一縣父母官，乃是大逆重案。若兇名坐實，州府上奏，刑部覆文，莫說行兇之人難逃一刀，便是同宗同族、父母兄弟、妻嫂子侄、母族外家，也要牽連入案。黃師龍身上若仍掛著黃副巡檢的活名，林城縣令一死，黃智空在上林寺也好，嫂嫂段氏在臨水縣也好，黃家叔伯堂親也好，母族高氏滿門也好，都要被官差鎖拿，押上法場一處相會。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vhB5ctRp
故此神惠開口叫他「先死一回」，聽來荒唐，內裡卻是救命的關節。黃副巡檢先死，棺木入土，靈牌已立，官冊上成了死人，後頭林城縣衙縱有血案，也牽不到黃家九族頭上。活人殺官，闔族受誅；死人夜行，官法無從追索。這一著歪到骨裡，卻也狠到命門。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2kBq84or
堂中一靜。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Oq1ioyDmQ
王誠勃然變色，喝道：「放屁！」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IwTamdWGz
黃師龍卻抬起眼來，道：「說。」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EO5OAJGX
神惠從袖中取出一張草圖，鋪在案上，低聲道：「城北山道近來有股盜匪，真劫過兩趟商旅。巡檢司奉縣中牌票出捕，合情合理。副巡檢領人追賊，也合情合理。副巡檢中伏身死，賊人放火焚屍，只餘殘甲腰牌，更是再尋常不過。屍首須有一具，身量相近，面目燒毀。仵作驗得過，便可入棺。」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KmtPQKLU
王誠聽罷，先回顧左右，親自掩了堂門，又走到窗下側耳聽了一回，方才轉身坐下，壓低聲音問道：「屍首從哪裡來？」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SbAi8XLmp
神惠低頭道：「城西義地，前日有個餓死乞丐，無親無故，里正正愁無人收埋。借他一回死身，日後多燒些紙錢便是。」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gvqGTvpa
王誠一拳砸在案上，道：「這是歪到骨頭裡去了。」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8iKHxbzJ6
神惠道：「巡檢若要走正路，正路便在那張牌票裡。只是那條路走下去，二百多戶孤寡便沒飯吃。」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0UIfE206Y
黃師龍合上名冊，道：「兄長，俺先死一回。」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y8YiyYgE
王誠猛然看向他。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HWv2rmH81
黃師龍道：「黃副巡檢死了，僧訶那迦還能做事。兄長在，七十四名弟兄就在；七十四名弟兄在，二百多家便還有飯吃。俺這條明路，本就走到頭了。」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C5kSY59Hv
王誠咬牙問道：「後頭呢？」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DQ7qChLi
黃師龍道：「縣令不能再查。」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yrYgdySH
王誠眼中一震。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ErrbLzd4
神惠接道：「先等一月。黃副巡檢須死透。靈牌要立，棺木要下，喪信須傳到上林寺、段家、高家。待官面鄉里都認定他死了，後頭的事才乾淨。」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APC9z9Y2
王誠看著神惠，像是頭一次真正看清這個破戒和尚。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Fvjmy41Ag
黃師龍只道：「就這麼辦。」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qWzQTsbx
堂中燈火搖動，三人一時皆無言語。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3iPmVESZ
次日，巡檢司果然奉牌出捕盜匪。黃師龍率十餘騎往城北山道追賊。半日之後，山中火起，喊殺聲遙遙傳來。至黃昏時分，隨行殘卒奔回林城，身上帶血，哭報黃副巡檢中伏戰死，賊人縱火焚屍，眾人拼死方才奪回殘骸。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ZcjuwxPm
王誠聞報，當堂失聲，拔刀便要出城報仇，被眾人死死抱住。那一場哭，半分也做不得假。七十四殘騎從毛汐里死裡逃生，又與黃師龍共過多少刀山血海，如今眼見一具焦爛難辨的屍首披著黃師龍舊甲，腰間掛著舊牌，旁邊放著斷刀殘弓，哪個不是號啕？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Rku3mvNB
仵作來驗，只見面目焦毀，身量年歲相仿，甲牌器物俱在，又有同去兵卒作證，便照冊驗明。林城縣中老吏也不願深究，只催著趕快收殮。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1gam3my1e
三日之內，巡檢司滿院縞素。王誠伏棺大哭，哭得聲嘶氣斷，拍著棺木道：「僧訶那迦，俺對不住你！」七十四殘騎或捶胸，或叩地，或抱棺不肯起。連那些受過錢糧的軍屬也都前來哭祭。劉軍使遺孀吳氏牽著女兒，在靈前磕了三個頭，哭得幾乎昏厥。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a306lVZT
外人見了，誰不道黃副巡檢果然死了？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GX0LgRg4
棺木下葬那日，王誠親自扶靈，黃師龍靈牌立在巡檢司偏堂之中。喪信傳到上林寺時，黃智空正在院中習槍。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0crnpKP5s
來人將黃副巡檢追賊中伏、焚屍而亡之事說罷，黃智空起初只怔怔站著，像是未曾聽明白。過了半晌，方問道：「你說的是俺二哥？」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SkmqiiZ8
來人垂首道：「正是黃副巡檢。」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rprsn9nJ
黃智空手中槍桿一鬆，「噹啷」一聲落在石地上。他張了張口，卻沒有哭出聲來，只將那報喪之人從頭看到腳，似還想從他臉上看出一句假話。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0BVmqvAoB
那人又取出一紙喪報，雙手遞來。黃智空才看了兩行，兩腿忽然一軟，跪倒在地，將那紙緊緊攥在手中，低聲道：「俺爹走了，大哥走了，如今連二哥也走了……」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Xci1PkMTG
說到此處，聲音已顫得不成句。他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石板，肩背不住發抖，終於放聲哭道：「俺們兄弟三人，怎生只剩下俺一個！」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ild0sZ1lZ
院中僧眾聞聲趕來，見他伏地痛哭，無人敢上前勸。那杆長槍倒在一旁，槍頭兀自微微顫動。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4ulQqlNo
自那日後，黃智空數日不曾習武，只在佛前替父兄三人點燈。只是燈火照得見靈位，照不見活人；他心中那股悲憤，也便一日沉似一日。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5GHGolsS
段家聞訊，段氏抱著黃金剛留下的孩子哭昏過去；高家老人坐在炕沿，一夜未睡，只道黃家這一支，怕是真叫軍籍吃乾了。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xgPgWvVzE
如此過了一月有餘，黃副巡檢死訊早已傳遍林城縣內外。巡檢司偏堂靈牌香火不斷，王誠每逢朔望尚親自灑酒；七十四殘騎提起僧訶那迦，仍有人紅了眼眶。上林寺、段家、高家也早接下喪信。至此官面鄉里，無人不知黃師龍已死，棺木已下，墳上新土也叫風雨打實了。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E96HHePLn
這一月中，新縣令並未因黃師龍之死稍緩查辦，反倒以為巡檢司少了一員猛將，正可趁勢點驗爐火，追問銅料，拘拿腳夫鐵匠。縣中老吏見他越查越深，心裡各自叫苦，卻又不敢明勸，只得將文書拖一日是一日。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vVbjtAIO
這一日，縣令又在後宅翻看巡檢司修器簿冊，逐項圈點，限令書吏三日之內補齊銅鐵炭火出入。老吏捧了文書出來，彼此對看一眼，都知這一回已拖不過去了。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k92Ql2wt
誰想就在當夜，林城縣衙後宅忽然出了大事。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D0CO7LSr
是夜無月，風從北山吹來，吹得縣衙廊下燈籠一明一滅。三更之後，後牆邊有一道黑影閃過，落地無聲。守犬才欲低嗚，轉眼便沒了聲息。廊燈次第熄去，後宅門扉輕輕開了，又輕輕合上。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zK1jSM15V
待五更鼓響，後宅仍不見燈動。平日此時，內院早有人起身喚水，廚下也該生火；這一日卻門扇緊閉，庭中冷寂。守門皂隸初時不敢驚動，只叫使喚人進去稟報。那使喚人到了廊下，見門縫中滲出暗色，心裡先怯三分，連喚兩聲不應，方才轉身去請書吏。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0xP3eFnTq
書吏帶人推開外門，先見廊下倒著兩人，皆已氣絕。眾人面色大變，忙又喚仵作、皂隸前來。再入中堂，只見燈花猶結，案上壓著一疊未看完的巡檢司修器簿冊，旁邊又伏著數人。及至一間一間推門搜看，房中、屏後、榻側、廚下，次第皆有人命。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8ygnFYEt0
眾人越查越冷，越點越怕。到了辰牌時分，後宅上下清點已畢，新縣令一家男女老幼，連同近身服侍之人，合計一十八口，盡死於衙內。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2WNAMj1p
林城縣中大震，商州州府震動，急命緝拿兇手。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TQTcoVdy
自此一夜，黃師龍官名入土，活身入暗。林城縣冊上少了一個黃副巡檢，亂世江湖裡卻多了一個假死鬼。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nhXCCWk8u
林城縣衙上下聞縣令一家遇害，無不號哭。堂上胥吏捶胸，廊下皂隸頓足，書辦伏案垂淚，口口聲聲只道：「縣尊勤事，何以遽遭此禍！」又有幾個老吏哭得尤其響亮，眼淚未必有幾滴，嗓子倒真啞了半日。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AXKCHp4M
然眾人心裡都明白，這位新縣令來林城未久，便要清錢法、查爐火、點銅料、拿鐵匠腳夫問罪。若再叫他查下去，巡檢司後院那口爐固然遮不住，二百餘戶軍屬也要遭殃；便是林城縣衙多年來那些睜眼閉眼的舊賬，也難免被一併牽動。到得那時，誰還能乾淨？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oPuGX5OEU
故此哭歸哭，案歸案，眾人辦起事來，卻都極有分寸。該報商州的報商州，該驗屍的驗屍，該搜拿的搜拿，該貼告示的貼告示；文書一張不少，關防一印不缺，哭聲也一日不停。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doKVLhXB
且縣中恰有一個現成名字可用，便是那早已失蹤的賭鬼李伯顏不花。此人名聲狼藉，無妻無子，又涉巡檢司外圍暗貨；如今只消往逃犯榜上一掛，眾人便道這「富牛」輸紅了眼，畏罪殺官，倒也像他這等爛命能做出來的事。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KNMi2HCJ
於是眾口漸漸都說：李伯顏不花本涉私錢暗線，近來畏罪潛逃；新縣令清查正急，他恐縣尊追索到底，又恨首告不得賞銀，遂夜入縣衙，殺官滅口，逃入山中。這番話有名有姓，有因有果。李伯顏不花又本是爛賭無賴，無妻無子，無家口喊冤，且早已不見蹤影，最適合背下這一口黑鍋。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dKUqH6v5
其實明眼人心裡都有數，憑李伯顏不花那點膽氣本事，未必殺得進縣衙後宅，更未必殺得這般乾淨。只是案子須有兇手，文書須有去處；死人不能開口，活人不願開口，這一口黑鍋便再合適不過。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Bb9MlBGn
外頭看來，縣衙上下無不悲憤；裡頭看來，人人都在將這樁案子慢慢往李伯顏不花身上送。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uCVLr4UI
有老吏伏案痛哭，道：「縣尊大人，你咋便這般去了！」哭罷回房，卻悄悄把幾本不該留下的舊簿，投進火盆中燒了。又有皂隸在門外頓足，口中大罵李伯顏不花狗賊，心裡卻暗暗鬆了一口氣，只願那賭鬼這一世都莫再露面。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FIvvDOfMD
縣衙中既有了現成兇名，巡檢司這邊也少不得做足官面功夫。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C3MeSoHO
王誠聞得縣衙血案，當即披甲出堂，命巡檢司點兵協查。他面色鐵青，當眾怒道：「新縣尊遭此大禍，俺商州巡檢司豈能坐視！傳令，各路設卡，山道搜捕，務要拿住李伯顏不花那廝！」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5BJGpqrLV
眾人齊聲應命。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MTSdHJ3G
神惠站在廊下，手中捻著念珠，低眉垂目，口中念念有詞，像是在為新縣令一家超度。王誠回頭看了他一眼，目中滿是血絲。神惠便閉上嘴，不再多言。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ARPwGARn
自此以後，林城縣中少了一個黃副巡檢的活影子；商州巡檢司偏堂裡，卻多了一塊黃師龍靈牌。王誠每逢節日便親自灑酒，七十四殘騎守口如瓶。黃智空、段氏、高家皆以為黃師龍已死，黃家門中又添一重喪。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ZekaJ3PF
林城縣衙血案查了數月，文書往來盈尺，告示貼了一層又一層，終究只作李伯顏不花畏罪殺官、逃入山中，追捕未獲。州府有了交代，縣衙保住了舊賬，巡檢司也洗開了牽連。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47YMeemL
那私鑄中興通寶的爐火，停了十餘日後，又在夜裡悄悄亮起。只是從此再無黃副巡檢在案前翻看名冊，只有王誠面色愈沉，神惠暗中理賬，七十四殘騎守著一個死人留下的活路。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K9imwiC6
正是：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uyl6bXyUB
一棺埋盡舊官名，
無月林城血不明。
賭鬼空懸逃犯榜，
爐火重開鑄中興。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7A22hFKe
欲知黃師龍既死之後，何處藏身，又如何再入江湖，且聽下回分解。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EBEv36W7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