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海路迢迢到帝州，

武庠聽鼓試弓矛。

港中短刃平商亂，

帳下親兵始可收。

書接上回。

話說黃師龍單騎破圍，救得王瓚回營，自家亦創口迸裂，血染征袍。幸而他年少筋骨強健，又有軍醫調治，將息月餘，創口漸合，筋骨漸舒。王瓚見他死裡回生，心中越發愛重，便命王誠同他往京師武學讀書習武。一則補兵書法度，二則廣其見聞，日後好在軍中任事。

看官須知，那京師番名克里木城，據海為都，控陸扼水，舟楫輻輳，胡漢商旅雜處，乃大寧根本重地。自河州前營往京師，陸路迢遞，海路反便。閒話休題，二人奉了軍令，遂自海港登舟，泛海東行。

黃師龍重臨海路，但見白浪接天，黑帆蔽日。舟中楚兒水手、韃靼商賈、高車軍卒，並拂菻、阿剌迷諸番，言語紛然。海腥氣撲面而來，勾起他昔年在寬甸吉思海蟹船上的苦味。那夜黑霧、鹽鞭、短刀、落水之聲，一時似在耳邊浮起。黃師龍只低頭理了理袖口，將那一點舊事按入心底，不使半字出口。

王誠見他一路少言，只當他觸了舊事，便不來多問。二人白日隨眾用飯，夜裡各歇艙中。黃師龍偶到船邊，看水手收帆、搬貨、聽號，各有忙碌；又見番商護著貨箱，軍卒守著甲仗，船主同稅吏低聲算帳，心下暗暗記取。這一條海路，原不只是水浪帆船，還牽著官府、商賈、軍卒、貨稅、關津。他昔年在蟹船上只知挨打活命，如今再看，眼前便多了幾分別樣光景。

王誠只道：「海上風硬，莫久站，仔細傷口受寒。」

黃師龍應了一聲，收回目光，隨他入艙。海浪拍著船腹，聲聲如舊，他卻已不是昔年那個任人驅趕的孩童了。

一路無話。不一日，舟至克里木城外。遠遠望去，只見海港寬廣，桅檣如林，番舶大艦層層泊岸；碼頭上車馬相接，貨箱堆山，皮貨、鹽鐵、錦帛、香料、藥材、甲胄、弓弦，往來不絕。城上旗幟獵獵，城中樓閣相望。楚兒官吏持簿點貨，韃靼馬商牽馬叫價，高車船夫赤膊扛索，拂菻與阿剌迷商旅各操番語，爭論關津稅課與貨契。真個是萬貨所聚，百舌同喧。

二人下船入城，安頓行李，便往武學報名。武學提舉見黃師龍傷未全好，只許他入堂聽講，不許隨眾出操。

看官須知，大寧京師武學雖名為學，卻不比尋常書院。諸生晨昏列隊，十人為一小隊，輪番掌隊，點名、整甲、領操、傳令，稍有遲誤，便受教官責罰。又每日聽講武經、旗鼓、糧道、地形、斥候諸事，雖不另立甚麼陣法一科，卻處處以軍中規矩磨人。黃師龍初時不得出操，只每日坐在廊下，看諸生進退，暗記誰能整隊，誰只會逞強。

初時也有少年諸生私下笑道：「這遮眼小郎，日日坐堂聽書，卻不上場，莫不是只會讀幾句兵書？」

黃師龍聽見，亦不辯，只淡淡道：「俺從陰溝裡爬出來，今日能坐著聽書，已是賺了。」

他口中說得淡，心裡卻不淡。只是自條支死城、長谷敗陣以來，他早見過人命如何輕賤。眼前這些閒言碎語，比起箭鏃入肉、刀鋒貼頸，實不值一哂。只是他也暗暗記下：校場中人，未必人人可同生死；能笑人者多，能臨危不亂者少。

光陰荏苒，不覺數月。黃師龍創口漸次平復，教官方許他出操，兼習騎射技勇。黃師龍雖年少身未長足，然自幼習拳練槍，軍屯中長大，又經戰陣血火，筋骨堅實，氣力不弱。開弓時，雖不及王誠沉雄，卻能連開數次而臂不顫；舉技勇石時，腰腿一沉，穩穩舉起；舞重刀亦不尚花樣，只見肩背鬆沉，步步有根。諸生至此收了輕慢之心：這遮眼小郎眼快槍狠，一身膂力也是苦練出來的。

一日，歲試之期已至，二人同應武童生。其試不過武經缺句、策題一道，兼考騎射技勇。王誠素有根底，文武諸項皆穩；黃師龍文字雖粗，記性卻強，武經所失甚少，策文亦不作浮泛語。至騎射場上，他馬上箭法甚準，開弓、舉石、舞刀又皆足數。王誠則弓馬沉雄，技勇更勝。考官見二人一個將門穩重，一個少年老成，皆有可取，遂一併取中。

榜出之日，兄弟二人雙雙中了武童生。黃師龍望榜良久，道：「這便算入門了？」

王誠道：「才到門邊哩。」

黃師龍道：「到得門邊，便不算在野地裡了。」

二人既得功名，仍在武學安心操習。且按下兄弟二人不表，卻說京師克里木城乃萬貨所聚之地，財貨愈盛，是非愈多；市井愈繁，奸細愈易藏身。這一日，武學中鼓聲才歇，京畿道告急文書已飛入城中，牽出一場港巷小亂來。

原來京師克里木據海控陸，港口繁盛，商舶往來不絕。京畿道諸市鎮，多有大商團販運海陸貨物，蓄養健僕，置辦甲仗弓弩，以護車貨。近歲朝廷徵發軍需，關津稅重，商賈多有怨言。拔野古細作遂雜於番商之中，出入市井，暗以金帛結納商團頭目，散言官府將括倉封貨，奪其資財；又言若先據港倉、閉市自守，朝廷必不敢遽加兵。

一時人心浮動。京畿道數處商團果然閉市鳴鼓，拒納官課，逐走巡檢，據倉設柵。京畿官先遣人曉諭，令其開倉納課，交出首惡，餘眾各安本業。那些商團頭目恃眾不從，反令悍僕登樓張弩，射傷官差。港中車貨壅塞，倉廒閉門，州縣告急文書遂連夜飛報京師。

告急文書既至，朝廷急調京畿兵討捕。然禁軍多守城門、海口、倉庫，倉卒間難以分兵，遂命京師武學諸生暫隨軍出城。武學提舉集諸生於校場，喝道：「爾等平日讀武經、習弓馬，今日便見血光。此去不是校場比試，進退皆聽旗鼓。敢擅殺良民、私取財物者，軍法不貸！」

諸生齊聲應諾。王誠披甲佩刀，回顧黃師龍道：「僧訶那迦，今日真刀真槍，不同操場。」

黃師龍亦束甲持盾，腰懸利刃，道：「俺曉得。商團有弓弩車障，不可小覷。」

王誠聞言，不再多囑，只將盾帶緊了一緊。

黃師龍則望著遠處港倉巷口，見樓窗半掩、車箱橫塞，心下早將進退路徑暗暗數過。哪處可避弩，哪處可貼牆，哪處若被堵死便須翻窗入內，他雖不曾來過此地，卻似把這一片港巷先在胸中走了一遭。

閒言少敘，且說諸生隨京畿兵馳至港口。只見海船泊岸，桅檣如林；倉廒相接，貨棧連街。商團私兵以車箱塞巷，以繩索橫街，以糧袋木櫃為壁，樓窗間又伏弩手。巷窄馬難展足，長兵難以揮轉，官軍多棄馬步戰，各執盾牌腰刀，分作數隊，循巷而入。

那港中原是買賣喧闐之地，此時卻半扇店門吊在門樞上，滿街貨箱翻倒。胡椒、鹽粒、藥草、皮毛撒了一地，被人血一浸，腥甜辛辣之氣直衝鼻端。遠處海潮拍岸，近處鼓聲急催，兩下裡一混，便似天地間只剩殺聲。

京畿兵先以盾牌逼近，弩手射住樓窗，再命斧手破車障。商團私兵雖悍，畢竟只慣護貨鬥賊，不曾見官軍旗鼓整肅、分巷合擊。鼓聲一催，盾牌如牆，弩矢交發。樓上一名悍僕方探身開弩，便被官軍一箭貫面，仰身跌下，撞翻半架貨棚，血點濺得木板斑斑。又有斧手搶到車障前，掄斧猛劈，木屑迸入人臉，鐵刃砍進車轅，餘勢又將後頭一名推車私兵的手腕削斷，慘叫聲壓過鼓角。

商團私兵見車障將開，數十人持斧持叉，自巷口蜂擁而出。京畿兵盾牌一沉，腰刀從盾下削出，只聽數聲悶響，前排幾人膝腿中刀，撲倒在地。後頭人收勢不住，踏著同伴脊背往前撞來。巷口數步之內，頓時人擠人，刀碰刀，盾撞盾；官軍後列卻仍依著旗鼓，盾牌相承，緩緩向前壓進。血水順著石縫往低處流，竟將滿地鹽粒都染作淡紅。

王誠與黃師龍俱在諸生隊中，聽旗鼓號令而進。王誠左盾右刀，走在前列，遇敵便斬。兩名悍僕持斧撲來，一人斧刃砸在盾上，盾面猛地一震；王誠沉肩一頂，將那人撞得踉蹌，腰刀橫削，割開肋下。另一人繞側來劈，王誠回盾擋住，反手一刀，正中其頸旁，那人熱血噴出，撲在鹽袋上，抽搐兩下便不動了。

又有頭目在鹽倉階上揮旗呼喝，催眾死守。王誠隨官軍衝上階去，腳下屍身滑膩，幾乎踏空。他一盾撞開護衛，腰刀斜落，將那頭目連人帶旗砍翻。斷旗滾下階來，血珠沿旗杆滴滴淌落，階下私兵見了，膽氣先折三分。

再說黃師龍所在一隊沿著左牆壓進，不在正面硬擠。樓上一弩手探身欲射，弩機一響，短矢釘在他盾面上，震得他臂骨發麻。他也不退，借盾遮身。恰逢本隊斧手破開臨街鋪門，黃師龍便隨數名軍士竄入門洞。門內昏黑，木梯狹窄，一名悍僕在梯上持短刀下刺。黃師龍側身讓過，刀尖貼耳而落，他左盾猛撞那人膝骨，右刀從下挑上，正入肋間。那人慘叫半聲，便從梯上翻跌下來，砸得門板震響。

黃師龍沿木梯疾上，見那弩手正忙裝矢，尚未回身。他一步搶入，刀光只一閃，弩手持弩的手臂連同弩機一齊飛出，血濺窗紙。那人捂臂亂叫，黃師龍又一腳將他踢下樓去。樓下官軍方才衝過，便聽一聲悶響，那人墜地，血濺半面土牆。

又見數名悍僕推車欲堵官軍後路。黃師龍清了樓上弩手，方隨同隊軍士由後門轉入側巷。那側巷不過兩人並肩之寬，地上滿是碎瓦爛繩。他貓腰疾走，盾先撞在一人胸口，只聽骨聲喀喇，那人向後仰倒；黃師龍刀隨盾進，反手割腕，正手刺喉，連殺數人。其刀法不求花巧，只取腕節、肋下、喉前，近身便見血。凡教他貼到身前者，不是兵刃落地，便是捂喉倒退。側巷中餘敵見勢不支，紛紛退走。黃師龍也不窮追，仍隨同隊軍士轉回正街，依著旗號繼續向前。

巷中喊殺震天，貨箱翻倒，海腥、血氣、火煙混作一處。有人被箭釘在倉門上，手腳亂蹬；有人腹中中刀，伏地哀號；又有一名私兵被盾牆擠在車轅與牆壁之間，胸骨碎裂，口中血沫如蟹沫一般湧出。

諸生之中，也有將門子弟、軍戶少年，早隨父兄見過剿盜護糧，尚能咬牙跟隊；卻也有幾個京畿新生，平日校場上弓馬不差，今日頭一遭在窄巷裡見人被開膛、斷腕，臉上便失了血色，腳下慢了半步，連帶後列盾牌也錯開了一線。武學教官在後喝道：「看旗！莫看地上！誰亂了隊，戰後自有軍法！」

黃師龍眼角掃見，亦不喝罵，只將盾往旁一移，補住那一線空隙，又替身後諸生遮住半面樓窗。他雖天生不同常人，從不懼血腥屍首，但他人首次殺人，吐個滿地，僵在當場的景象他見得多了。只是戰場之上，若吐得太久、愣得太久，敵人一刀殺來，當即便一命嗚呼了。於是黃師龍當下只低聲道：「跟著旗走，莫看地上。」

那幾個新生聽了，勉強收住心神，咬牙跟進。旁邊幾個老成些的軍戶少年，便各自頂盾補位，不叫隊形散開。巷中血肉狼藉，誰心裡都不自在；只是旗在前頭，腳下便不能停。

兩下短兵相接多時，只見王誠刀勢沉雄，盾進如牆；黃師龍身法更疾，借車箱、門柱、牆角遮箭，忽前忽側，出手極狠。商團私兵仗著熟路，數次從側巷反撲，皆被官軍壓回。商團私兵每退一步，便丟下幾具屍身；官軍每奪一巷，地上便多出一路血痕。到了後來，石板街上血水、海水、污泥混在一處，人踏上去，滑得幾乎立足不住。

半日之間，王誠斬十餘人，黃師龍亦殺傷甚眾。二人不止場上弓馬可觀，入窄巷、冒弩矢、貼身短殺，也能不亂方寸。

且說戰至申牌時分，官軍奪下港倉，商團私兵死傷狼藉，餘者棄械伏地。滿街刀斧、斷弩、碎盾、破旗，與貨箱皮包滾作一堆。數名拔野古細作欲混入番船逃去，亦被巡騎拿獲。官軍既至，此戰勝負本無甚懸念；然港巷錯雜，暗箭近刀，最能見膽氣手段。武學提舉聞報，自此記下二人姓名。

此亂既平，諸生隨軍還校。一場港巷之戰，於朝廷不過小變，於黃師龍卻又是一番歷練。商團私兵雖非大敵，然巷中弩矢、車障、暗門、側路，也教他見識了城巷交兵的險惡。

且說黃師龍回到武學，洗去甲上血污，默默坐在廊下磨刀。他望著刀口上一線缺痕，心下卻不在殺了幾人。所想者，乃是那幾處側巷，幾面樓窗，幾回官軍若進得慢些，便要被人反堵後路。又想商團私兵不過護貨健僕，倚了地利車障，尚且能使官軍費力；若換作真正精兵守巷守城，又當如何？想到此處，他手下磨刀更緩，眼神卻更沉。

王誠走來，道：「僧訶那迦，今日你殺得狠。」

黃師龍道：「窄巷裡不狠，便叫人先狠了。」

王誠點頭道：「這話不錯。」

自此，二人在武學中愈加用功。王誠本是將門根基，弓馬技勇、兵書章句皆有成法；黃師龍則晝習騎射，夜補書算。凡教官講旗鼓、糧道、斥候、地形，他皆留心記取，夜間燈下仍握筆抄書，不肯稍有懈怠。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倏忽又過一年。黃師龍實年滿了十五，軍冊上卻已作十七。只是他自幼喪母，十歲入寺，十三歲從軍，又歷條支死城、長谷敗陣、港巷血戰，死人堆裡走過幾遭，舉止神情早非尋常少年可比。軍冊上雖多寫了兩歲，也無人查疑。

其年武生員試開場，王誠與黃師龍同往應試。此番已非武童生小試，然大略也不出武經策題、騎射技勇諸項。王誠行止沉穩，諸項皆中規矩；黃師龍文字雖仍不華美，卻不失大義，騎射短兵尤見真功。考官素聞二人港巷斬獲，又見場上果有實能，遂一併取中。

榜出之日，兄弟二人雙雙中了武生員。王誠笑道：「這回又進了一步。」

黃師龍望榜道：「前番到門邊，今日算是踏進去了。」

王誠道：「踏進去也莫狂，前頭路長著哩。」

黃師龍道：「俺曉得。刀槍能立功，兵法方能將兵。」

話休絮煩。那日榜下人多，黃師龍緩步而過，身穿尋常青布袍，腰束舊革帶，足登半舊軍靴，通身並無華飾。偏他身量修長，七尺五寸上下，眉目清秀，齒白唇明，高鼻長頸，風骨清奇。照理說常以髮帶遮住一目，多少有損容貌；然在他身上，這般遮掩竟未損其清朗之態。素衣舊帶在身，不顯寒酸，反襯得人物愈發沉靜。其人眉目之間不見半分兇惡殺氣，誰肯信這般人物，竟是從條支死城裡爬出來的？

他又常以髮帶遮去一目，外人只道眼上有疾。偶然風動，髮帶稍偏，露出一線碧色，與另一隻烏黑眼珠相映，光采逼人。親近者才曉得，他雙目異色，左烏右碧；平日遮住一目，原非傷病，只因此相太惹眼，不願叫人多看。

黃師龍平日寡言，不喜逞口舌。諸生爭論時，他多半在旁靜聽；偶然發一言，卻每中關節。喜怒也少形於色，得意不揚，受辱不躁。又素有任俠之氣，不耐繁禮，與將門子弟可同席，與軍戶健兒亦可同食；交人不問貴賤，只看膽氣義氣。臨危遇事，更敢先行一步。

只是其時京師武學中，少年豪俠聲名最盛者，當推王誠。王誠年長四歲，又是王瓚之子，槍馬沉雄，為人爽朗，交遊甚廣，諸將門、軍戶少年多樂與之往來。黃師龍雖有死城歸來、單騎救主、港巷殺敵諸事，然年紀尚小，入京亦晚，平日常隨王誠左右。

故此時黃師龍之名，尚在王誠之下，武學中人多以「王誠義弟」稱之。王誠在前結納諸豪少，黃師龍多半在旁少言而坐；然他待人不分貴賤，肯與人同食共坐，又暗記諸人膽氣義氣。這小郎雖不喜出頭，胸中卻自有識人之明。

且按下京師武學諸般情事不表，再說前營王瓚。未幾，王瓚軍中書信至，催王誠、黃師龍歸營聽用。二人既中了武生員，便辭別武學諸師，收拾行裝，復由海路回前營。

一路無話，不一日回到前營。王瓚見二人歸來，心下甚喜。王誠既是王瓚親子，武藝兵書又俱有根基，王瓚遂命他為馬軍軍使。此職舊曰百夫長，統領一隊馬軍，臨陣衝突，皆須在前。王誠拜命畢，神色沉穩，只道：「孩兒不敢辱父親軍令。」

黃師龍雖非王氏骨血，然自長谷救主後，已為王瓚義子；又經武學磨礪，港巷平亂，中得武生員，名分本事皆漸立住。

看官須知，將帥親兵，本是帳下肘腋之士，既護主將，也承急令，遇事傳命、衝圍、護旗、斷後，無一不是要緊差使。王瓚身為本軍主將，自可挑選帳前親兵，亦可任免其隊中頭目。黃師龍久在帳下，又以命救主，眾人皆服，王瓚便命他掌親兵，為帳前親兵隊頭，統領三五十名精悍軍士，日夜宿衛帳前。

這親兵非只執刀侍立之輩，皆是軍中挑出的精悍之士。黃師龍年紀雖輕，然素有死城歸來、單騎救主之名，眾親兵多曾親見其膽氣，無人不服。

王瓚謂黃師龍道：「你從前在我帳下，只是親兵；今日掌親兵，便不可只憑自家勇狠。三五十條性命在你手裡，進退早晚，皆須思量。」

黃師龍聽了這話，心中自有思量，語聲便比往日低沉幾分，道：「孩兒記下義父教誨。」

自此黃師龍常侍王瓚左右，出則披甲隨侍馬前，入則立帳聽議。軍中號令、將校爭議、糧草轉運、斥候回報，他皆得親聞親見。王誠則領馬軍百人，另在營中操練。兄弟二人一在主帥帳前，一在馬軍隊中，各有所任，遂漸脫去武學諸生身分，正式身任軍職。

正是：

王郎豪氣冠諸生，

黃子遮眸名未成。

一自歸營掌親衛，

帳前方始學將兵。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