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部浮屠番外篇：裂縫深處 - 第二章先就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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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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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都是火。黑色的火、紅色的火、金色的火。火焰從地面噴湧而出，從天空傾瀉而下，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葉梵的光點剛進入第一層熱地獄就被火焰裹住，溫度高得讓他的彩色絲線幾乎當場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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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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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種顏色同時亮起——金剛手的金色護住了他的核心，觀自在的紅色調節著溫度衝擊，除蓋障的藍色不斷淨化火焰中滲出的惡意。三層保護疊加，才勉強穩住了光點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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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落在一塊焦黑的岩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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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岩石，其實是一塊半熔化的黑色固體，表面流淌著暗紅色的岩漿紋路。光點落在上面，表面的彩色絲線本能地張開，像一隻極小的、七色的小海星貼在岩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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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看清楚了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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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就乎。第一層熱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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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經書所說，此犁中人「相見即欲鬥」，無兵而自有兵，以熱鐵劍相傷殺，以鐵椎相殺，以手拳極利相殺。傷殺無歲數又不死，風來吹即愈，愈而復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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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的彩色絲線貼在岩石上，仰頭望去——巨大的火紅色天空像一口倒扣的鍋蓋，地面是無盡的焦土和岩漿河。四處都是人形的生物，身長數丈，全身赤紅，在火海中奔跑、廝殺、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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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手持火焰凝成的劍和錐，互相砍殺，斷肢飛濺又立刻復生，然後繼續砍殺。每一個人臉上都是瘋狂的恨意，沒有理智，只有戰鬥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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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看著他們，想起經書上說的：「是其類。其人長且大。壽人間三千七百五十歲為一日。三十日為一月。十二月為一歲。萬歲為人間百三十五億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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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一天等於人間三千七百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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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一年等於人間一百三十五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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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的時間。無盡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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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色絲線微微顫抖。他太小了，小到那些巨大的火中人都看不見他。一粒米大的光點落在焦石上，像一粒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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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感覺到了一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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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墜入先就乎的瞬間，地獄的惡意像浪潮一樣湧來，試圖吞噬他的光點。但惡意觸碰到七色絲線的時候，有一絲極細極細的黑色煙霧被除蓋障的藍色淨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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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化之後，那縷煙霧變成了極微量的金色粉末，沉澱在光點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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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的意識猛然清醒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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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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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的惡意可以被淨化，淨化後會變成純粹的能量。他的光點吸收了那一點能量之後，明顯穩定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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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看著漫天火海和無數嘶吼的巨大人形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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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能淨化足夠多的地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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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色絲線從岩石上伸展開來，像一根極細的釣魚線，輕輕探入附近的火海中。火焰觸碰到絲線的瞬間，藍色光芒亮起，將火中蘊含的惡意剝離、轉化、沉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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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粉末一層一層堆積在光點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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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非常慢。每一縷火焰淨化後產生的能量微乎其微，像用針尖從大海裡舀水。但葉梵沒有別的辦法——他太弱了，弱到連移動都困難，只能先「吃」火焰裡滲出來的惡意來壯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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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粒在火海中掙扎的孢子，艱難地吸取著周圍稀薄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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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過去。兩個時辰。五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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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點表面的金色粉末堆積了薄薄一層，他終於能夠從岩石上移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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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色絲線收縮了一下，又伸展開來，像一張極小的網，朝附近的火焰撈去。更多金色粉末沉澱下來，光點肉眼可見地大了一圈——從米粒大小變成了綠豆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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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道巨大的火焰劍從天而降，劈在他所在的那塊岩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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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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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石碎裂，岩漿飛濺。一個數丈高的火中巨人正在和另一個巨人廝殺，他們的戰場正好經過這裡。火焰劍劈碎了葉梵寄身的岩石，熱浪把他像一粒沙塵一樣掀飛出去，在火海中翻滾了不知道多少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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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色絲線瘋狂地收縮保護核心，但外層的光芒還是暗淡了不少。他剛剛積累的金色粉末被衝散了大半，光點重新縮回米粒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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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撞在一面黑色的岩壁上，貼在那裡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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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巨人越打越遠，火海中暫時恢復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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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貼在岩壁上，意識有些昏沉。他聽見遠方傳來不絕於耳的廝殺聲、哀嚎聲、骨骼碎裂又重組的聲音。那是先就乎永無休止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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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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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用自己的「聲音」說話——雖然沒有嘴，但意念凝成了一縷極輕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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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層就這麼難。後面還有十七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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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色絲線疲憊地垂在岩壁上，七色光芒暗淡了不少。但他看見岩壁上有東西——一些細細的黑色紋路，像血管一樣在岩石表面蔓延，裡面流淌著濃稠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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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地獄的「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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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盯著那些黑色紋路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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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動了。彩色絲線像根鬚一樣扎進黑色紋路中——除蓋障的藍色全力輸出，藍光在紋路內部炸開，黑色的惡意被淨化成金色的液體，順著絲線倒灌回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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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收穫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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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紋路中的惡意相當於之前一個時辰收集的量。葉梵瘋狂地吸收著，光點從米粒膨脹到黃豆、再從黃豆膨脹到花生米大小。七色光芒重新亮了起來，比之前更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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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有了足夠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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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色絲線凝聚成了一個粗糙的、巴掌大的形狀——一個縮小版的、半透明的葉梵。沒有五官細節，只有模糊的輪廓和七色流轉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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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葉梵站在岩壁上，低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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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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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攥了攥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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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抬頭望向遠方——先就乎廣闊無垠的火海盡頭，有一道暗紅色的天際線。那是通往第二層地獄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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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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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越深，惡意越濃，能量越大。他要在這裡面變強，強到能夠走完十八層，找到地獄最深處的東西——萬惡之源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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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可能藏著青鸞最後一縷銀光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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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葉梵從岩壁上跳下來，腳底踩在焦土上。熱浪撲面而來，但他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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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往火海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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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兩個巨人又在廝殺，火焰劍砍碎了大地，岩漿噴湧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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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他沒有被掀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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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色光芒護住身體，他在火雨中穿行，一步一個腳印，朝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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