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部浮屠番外篇：裂縫深處 - 第三章居盧倅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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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就乎的盡頭是一道巨大的裂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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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谷寬達數十里，深不見底，谷底翻湧著比上層更濃稠、更熾熱的岩漿。裂谷兩側有無數粗大的鐵鏈橫跨兩端，每一條鐵鏈都有水桶粗細，表面燒得通紅，冒著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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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站在裂谷邊緣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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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隱隱傳來更低沉、更壓抑的哀嚎聲——比先就乎那些巨人的嘶吼更絕望，更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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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第二層——居盧倅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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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書說：「居盧倅略一苦，當先就乎二十。人言繩而鬥之。人居此犁者，置大火中，赤輒出鬥之，以復內火中，赤復出數行鬥之，久久無歲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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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燃燒，赤身出鬥，再入火，再出鬥，無窮無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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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深吸一口氣，踏上了第一條鐵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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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鏈滾燙，他的腳底一沾上去就發出滋滋的聲響，半透明的腳掌冒起白煙。金剛手的金色光芒迅速覆蓋腳底，勉強隔開了熱度。他一步一步往前走，鐵鏈在腳下搖晃，下方是萬丈岩漿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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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半的時候，鐵鏈猛然震動——下面有什麼東西抓住了鏈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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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巨大的、燒焦的手從裂谷深處探出來，五根手指像鐵鉤一樣扣住鐵鏈，將它拽得劇烈擺盪。葉梵被甩得飛起來，在半空中翻了一圈，落向另一條鐵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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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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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趴在第二條鐵鏈上，低頭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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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手縮回了深處，但裂谷底部有更多的影子在蠕動——那是居盧倅略的居民，他們在岩漿中掙扎、爬行、互相撕扯。偶爾有幾具燒得焦黑的人形從谷底彈射上來，在半空中翻滾一陣又墜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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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加快腳步，沿著鐵鏈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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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了半個時辰才橫跨裂谷。當他踩上對岸焦土的時候，腳掌已經被燙掉了兩層「皮」——雖然是能量凝聚的身體，但受傷也會消耗他的力量。他不得不停下來，從地面的黑色紋路中吸取惡意補充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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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粉末沉澱，傷口癒合，他重新站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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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就是居盧倅略的核心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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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地貌和先就乎截然不同。地面是巨大的、燒紅的鐵板，一塊接一塊鋪成遼闊的平原。鐵板之間有縫隙，縫隙中噴出高溫的火焰柱。鐵板上面，無數赤紅的人形生物在奔跑、翻滾、嘶叫——他們的身體被火焰燒成焦炭，然後復生，然後再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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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書說他們「以復內火中，赤復出數行鬥之」。燒、出、鬥、復入，沒有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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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走進那片鐵板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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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比先就乎熱了不止一倍。他的身體外層在微微融化，彩色光芒急速運轉維持形態。每走一步都有火焰柱從腳邊噴起，他必須不斷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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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找到了一個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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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柱噴發的間隔是固定的——約莫三息一次。他在心裡默數節奏，踩著間隙往前走，像穿行在一個巨大的熔爐迷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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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他看見了平原中央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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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巨大的銅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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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柱直徑數丈，通體暗紅，表面刻滿了看不懂的古老文字。銅柱周圍圍著數以百計的赤紅人形生物，他們在銅柱周圍不停地繞圈跑，跑著跑著就有人的身體開始冒煙、燃燒，倒在地上化為灰燼，然後在銅柱另一側重新凝聚身體，繼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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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窮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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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站在銅柱前，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引力——銅柱在吸取周圍的惡意，濃縮、壓縮、然後釋放到更深處。它是一個「閥門」，把第一層和第二層的惡意向下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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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觸碰銅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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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無比濃厚的惡意從柱子中噴湧而出，順著他的手掌灌入體內。除蓋障的藍色光芒瘋狂運轉，淨化的速度跟不上湧入的速度。葉梵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膨脹、在撕裂，金色粉末急速堆積但是結構在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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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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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收手，跌坐在地。身體表面多了好幾道裂縫，七色光芒紊亂地閃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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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收穫巨大。僅僅那一瞬間的接觸，他吸取的能量就相當於在先就乎苦熬十天的量。光點核心已經膨脹到拳頭大小，整個「身體」從半透明變得略微實體化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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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地上喘著氣，看著那根銅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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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把整個銅柱淨化掉……他不敢想像會得到多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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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現在還做不到。銅柱的惡意太濃太純，他一口氣吃不下。他需要先強化自己的「容器」，讓身體能夠承受更多淨化後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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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新凝聚出的手臂——已經有了基本的形狀，甚至能看見五根手指的模糊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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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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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繞過銅柱，往鐵板平原更深處前進。前方不遠處有一道新的裂谷，比第一道更深、更寬，谷底流淌著金色的岩漿——不是普通的火，是靈魂之火，專門灼燒精神而非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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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通往第三層——桑居都——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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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站在裂谷邊緣，低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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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火海中，有無數人形在沉浮，他們的臉孔扭曲變形，每一張都在無聲地尖叫。那種叫聲直接穿透了肉體、穿透了能量，直擊意識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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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的彩色身體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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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剛手的聲音——殘留在力量中的一絲意識——在他腦中低聲迴盪：「守住心神。別看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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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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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層。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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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縱身躍入金色火海。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E7MwTbvZ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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