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部浮屠番外篇：裂縫深處 - 第一章墜入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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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的意識散開的時候，他以為自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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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雨灑落大地的那一刻，他的身體徹底解體——皮膚、血肉、內臟，乃至最後的金色骨骼，全部化作光粒飛向四面八方。那些光粒攜帶著七尊菩薩最後的力量，散入人間，鎮壓殘餘的魔氣，滋養被邪魔侵蝕的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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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識被撕裂成數千片，每一片都附著在一顆金雨上，跟著那些光粒一起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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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完全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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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尊菩薩在他解體之前做了最後一件事——他們把自己的「核心」收縮成了一顆米粒大小的金色光點，包裹住葉梵最後一絲自我意識，藏在蓮花印記的最深處。那顆光點沒有跟著金雨散出去，而是留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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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縫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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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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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漩渦將那顆光點吞沒之後，葉梵失去了所有感官。看不見、聽不見、摸不著、聞不到、嚐不出。意識縮在光點裡面，像一顆休眠的種子，靜靜地漂浮在無盡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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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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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年？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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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沒有時間的概念，只有永恆的虛無和偶爾從遠處掠過的、巨大的、不可名狀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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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陰影比山還大，比海還深，它們從光點旁邊緩緩游過，每一次經過都帶來一陣空間的震顫。葉梵的意識在那種震顫中被微微搖醒，又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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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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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銀色的光從黑暗中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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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光極細、極微弱，像一根快要燃盡的絲線，在無盡的混沌中拉出一條長長的軌跡。它不像那些巨大的陰影那樣冷漠、那樣具有壓迫感——它帶著一種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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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的意識在那道銀光經過的瞬間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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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得那道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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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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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縷銀色的光，從裂縫邊緣升起，跟著他一起墜入混沌深處的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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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銀光在經過光點旁邊的時候停了一下。極短的一下，短到幾乎無法察覺。但葉梵的意識捕捉到了那一瞬間——銀光微微顫抖，像是在辨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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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銀光繼續往前飄去，速度不快不慢，像一條在深海中游動的發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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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的意識從沉睡中徹底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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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點裡面的那個「他」動了一下。沒有手腳，沒有身體，只剩一縷殘存的念頭。但那念頭裡裹著七種顏色的力量——金剛手的金色、文殊的白色、觀自在的紅色、慈氏的黃色、地藏的橙色、普賢的青色、除蓋障的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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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種顏色交織在一起，像一條極細的彩色絲線，從光點中延伸出來，朝那道銀光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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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光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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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也沒有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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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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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色絲線追了多久，葉梵不知道。混沌深處沒有距離的概念，只有「遠」和「近」的模糊感覺。他只知道銀光始終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領著他穿過層層疊疊的黑色漩渦、扭曲的時空碎片、以及那些巨大陰影之間的狹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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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銀光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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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出現了一道裂口——不是裂縫那種黑色的、充滿惡意的裂口。這道裂口泛著一種暗沉沉的紅色光芒，像地底岩漿透過岩縫滲出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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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口邊緣鑲嵌著一層薄薄的、幾乎看不見的銀色網膜。那是青鸞最後的本源，她把最後的力量用來封住了這道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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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光貼在網膜上，輕輕顫動了一下，然後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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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的彩色絲線緊跟著貼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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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觸碰到了那層銀色網膜——冰冷的、脆弱的，像一層即將破碎的冰殼。但網膜後面傳來的氣息讓他整個意識都緊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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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氣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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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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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原始的地獄。不是裂縫對面那個異世界，不是邪魔誕生的那片混沌。是更深、更古老、更本源的東西——萬惡之源。所有邪魔的起始點，所有黑暗的發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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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膜背後，是一片無盡的、燃燒著的、翻滾著的大地。紅色的岩漿河、黑色的焦土、扭曲的骨山、還有無數在火海中蠕動的、哀嚎的、沒有形體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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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層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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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的意識在網膜外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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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來了。他在人間讀過佛經，知道十八泥犁——八熱十寒，火犁八層、寒犁十層。但那時候他以為那只是勸人為善的說法，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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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親眼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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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膜背後就是第一層熱犁——「先就乎」。他看見巨大的火海中有無數長人形的生物在互相廝殺，沒有武器但手中有火劍，砍碎了又復生，復生了再砍碎，無窮無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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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生物在哀嚎，聲音穿透網膜傳過來，像指甲刮過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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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色網膜在那些聲音的衝擊下微微震顫，裂痕又多了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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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的彩色絲線緊緊貼在網膜上，用七種顏色的力量幫它加固。但他太小了——只剩一粒米大小的光點和一條髮絲粗的絲線，他的力量太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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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更多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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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找回散落人間的金雨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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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在裂縫裡面，裂縫已經封死了，他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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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出口——就是這道網膜背後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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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的意識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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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彩色絲線動了。它從網膜上剝離，往後退了幾寸，然後像一根針一樣，朝著網膜上最薄的那條裂痕刺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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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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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輕的一聲。銀色網膜被穿出一個針尖大的小孔，彩色絲線擠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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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無邊無際的熱浪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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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就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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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層熱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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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梵的光點從針孔中滑落，墜入無盡的火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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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後一個念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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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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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熱焰吞沒了他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qtzIBB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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