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亦凡收到跨區聯合歷練說明會通知的那天，第一反應不是緊張，而是想起胡建那句「到時候可別說我沒提醒你」。
「早跟你說了吧！」胡建在公會廣場堵住他，臉上寫滿邀功的得意，「我這消息靈通吧，你現在該叫我什麼，情報顧問？軍師？」
「叫你多管閒事。」蘇亦凡白他一眼，腳步沒停，直奔說明會會場。阿紅跟小藍一左一右跟在他腳邊，一個東聞西嗅，一個仰著頭數天上的雲。
會場設在公會後方那座露天演武場，臨時搭起的高台前擠滿了各區來歷練的新人，嗡嗡的議論聲混著初秋的風。旁邊有人小聲議論，說這次跨區聯合歷練是三個學院加兩個公會少見的聯合企劃，往年名額少得可憐，今年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放寬，連他們這種「編外人員」都湊上了名額，具體原因誰也說不清。
蘇亦凡剛擠進人群，就聽見前排傳來一陣此起彼落的抽氣聲。
高台上，一名穿著素色勁裝的少女站定，周身浮起細密的冰霜結晶。她抬手輕輕一引，半空中瞬間凝出一柄剔透的冰劍，隨手一揮便劈開高台上特意架設的測試石靶，石靶應聲裂成兩半，斷面光滑得像被熨斗燙過。
全場先是一靜，接著爆出一陣壓不住的驚嘆，連負責維持秩序的公會執事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擠在人群後排的蘇亦凡，看著那道冰劍劈開石靶的瞬間，心裡那點「反正我也是來湊數的」的鬆懈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瞥了眼阿紅小藍，兩隻精靈正蹲坐在他腳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其中一隻還在專心致志地啃自己的爪子。
「那就是……」胡建擠到蘇亦凡身邊，「你猜怎麼著，我打聽到了，那就是我上次跟你說的那個冰系天才，叫沈聽雪，聽說在學院裡是那種一年才出一個的等級。」
蘇亦凡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少女收劍的動作乾淨俐落，臉上沒什麼表情，掃過台下人群時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高姿態，唯獨在掃過他跟腳邊那兩隻精靈時，那道視線頓了半秒，隨即化成毫不掩飾的輕蔑。
「雜牌精靈。」她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到蘇亦凡耳朵裡，「還帶著上場？」
「……妳跟我很熟嗎，一見面就點評我家精靈。」蘇亦凡皺眉。
「不用熟，」她語氣平淡，「看牠們站姿就知道，連基礎服從指令都沒訓練齊全。這種上不了檯面。」
這話說得又直又衝，周圍幾個人都不自覺往這邊瞟了一眼，胡建站在旁邊，臉上寫滿了看戲看到精彩處的表情。
阿紅大概是被高台上那截還沒收乾淨的冰霜勾走了魂，猛地竄了出去，一頭衝向那座剛被劈裂的石靶，張嘴就往斷面上啃了一口，發出「喀」的一聲脆響，整隻精靈僵在原地。
小藍見狀，立刻小跑過去，用爪子拍了拍阿紅的腦袋，緊接著自己也張嘴往石靶另一邊咬了一口，跟阿紅一起僵在原地，兩隻精靈石化般站成一對難兄難弟。
台下一陣哄笑，沈聽雪臉上那絲輕蔑更明顯了，卻在下一秒又閃過一絲極快的訝異，一閃即逝，快到蘇亦凡幾乎懷疑自己看錯了。
「你聽到什麼？」蘇亦凡蹲下來，「你理解成什麼，為什——」
瞥見沈聽雪就站在三步外，那雙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盯著他，後半句「什麼」直接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來：「……算了，你們自己知道就行。」
沈聽雪的嘴角極輕微地牽動了一下：「連問話都問不完整。」
「這是我的教育風格，」蘇亦凡面不改色地胡扯，「留三分餘地，讓牠們自己反省。」
「反省的結果是啃石頭？」
「……妳這句吐槽比我還狠。」
胡建終於忍不住插進來緩頰：「哎哎哎沈同學別這麼說，我兄弟這叫因材施教，妳沒看見剛才牠們那個團結一心啃石頭的默契嗎，那是感情深厚的表現！」
「感情深厚跟智商正常是兩回事。」沈聽雪面無表情地丟出一句，轉身就走。
「臥槽這也行？！」胡建看著她的背影，「她這什麼殺傷力，我這種路人都覺得自己被罵到了，你沒事吧兄弟，要不要坐下緩緩？」
「我很好，」蘇亦凡揉了揉眉心，「就是覺得今天出門前應該先算一卦。」
周圍圍觀的人群漸漸散開，方才那陣哄笑聲也跟著淡去，話題已經從「那兩隻精靈啃石頭」悄悄轉移到「那個冷面天才的吐槽功力」上，倒是意外幫蘇亦凡分擔了一半的尷尬。
蘇亦凡沒接話，蹲下身把還沒回魂的阿紅小藍一手一隻拎起來，牠們嘴裡那半截石頭渣子還沒吐乾淨。
「你們倆今天這齣，」他壓低聲音對著兩隻精靈的腦門，「回去有你們好看的。」
阿紅眨眨眼，一臉茫然地回望他，完全接收不到威脅的訊息，反倒張嘴又想去啃他手裡的東西——好在那只是個空水壺，被他及時抽走。小藍倒是難得地縮了縮脖子往阿紅身後躲，結果阿紅完全不吃這一套，反手把牠又推回蘇亦凡面前，兩隻精靈就這樣你推我讓地折騰了好一陣。
場邊的人陸續散去，蘇亦凡拎著兩隻還在傻乎乎互相蹭腦袋的精靈往外走，走到演武場出口時，忽然察覺後背有道視線黏著他。他回頭，正好對上沈聽雪的側臉——她已經走出去老遠，腳步卻在那一瞬間頓了頓，側過頭似有若無地朝這個方向瞄了一下，下一秒她已經收回視線，繼續大步往前走，彷彿方才那個停頓從來不曾發生。
胡建湊過來，順著他的視線也往沈聽雪的背影瞅了一眼，一臉恍然大悟：「哦～我懂了，你是不是覺得她其實對你有意思？」
「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蘇亦凡斜眼看他，「她全程都在嫌棄我家精靈，這叫有意思？換作是你，會覺得這叫有意思？」
「感情的事說不準的，」胡建一臉煞有其事，「我看戲多了，這叫歡喜冤家的開場，你等著瞧吧。」
「回去吧你，」他沒好氣地瞪了胡建一眼，「再說下去我要開始懷疑你才是那個對她有意思的人。」
胡建瞬間噎住，追上來的腳步都亂了半拍，卻硬是嘴硬沒承認也沒否認。
路過廣場邊的小吃攤，胡建順手買了兩串烤肉，塞了一串給蘇亦凡：「吃點東西壓壓驚，你今天在演武場那副表情，跟被雷劈過似的。」
「我哪有表情。」蘇亦凡接過烤肉，咬了一口。
「你有，」胡建咬著另一串，含糊不清地說，「你平時被人嫌棄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今天倒好，愣是站在那兒沒吭聲，我還以為你被那句『雜牌精靈』傷到自尊了。」
「傷什麼自尊，」蘇亦凡把最後一塊肉塞進嘴裡，「她說的又不是假話。」
阿紅跟小藍聞到烤肉味，一左一右湊到兩人腳邊，仰著頭巴巴地看著，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胡建把最後一小塊肉分給牠們，兩隻精靈搶著爭那一小塊，滾成一團，滾到攤子的桌腳邊才停下，一個咬著另一個的耳朵不放。
蘇亦凡懶得理牠們，拎起兩隻還在互相蹭腦袋的精靈往公會的方向走，胡建還在旁邊絮絮叨叨分析沈聽雪那句話到底算不算損人。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rmaxEUx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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