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組結果貼出來那天,蘇亦凡是被胡建的慘叫聲拉過去看布告欄的。
「兄弟你過來,你自己看,我沒眼花吧?」胡建指著布告欄上那張名單,聲音都劈了。
蘇亦凡湊過去,順著他的手指往下看,第七小隊那一欄,赫然寫著三個名字:蘇亦凡、胡建、沈聽雪。
「……」他盯著那張名單看了足足五秒,才緩緩開口:「這是公會抽籤系統故障了嗎?」
「我剛才也是這麼想的,」胡建一臉如喪考妣,「可執事說沒故障,說是按實力跟資質互補原則分的,什麼互補,我看就是純粹想看我們笑話。」
蘇亦凡湊近又看了一遍,忍不住嘆了口氣:「互補是吧,我看是拿她的天賦跟我們的殘局來互補。」
「殘局都算好聽的,」胡建苦著臉,「我剛才聽別組的人議論,說沈聽雪本來被內定去第一小隊,跟另外兩個學院精英搭檔,不知道為什麼臨時被改到我們這組,內部消息說是她自己申請調過來的,具體原因沒人知道。」
「她自己申請的?」蘇亦凡皺眉,一時想不通這其中的邏輯——照她剛才那副嫌棄的態度,怎麼看都不像是主動要跟他們湊一組的人。
阿紅跟小藍蹲在兩人腳邊,對這場人生大事毫無自覺,一個正在研究布告欄底座那顆掉漆的螺絲,一個仰頭盯著風中飄動的公告紙角。
分組結果公布沒多久,沈聽雪就出現了,一身素色勁裝,走到布告欄前掃了一眼名單,沒說話,手指在紙頁邊緣點了兩下。
「這個結果,」她開口,「有異議可以申請重新分配。」
「我沒異議。」蘇亦凡倒是坦然,「反正歷練嘛,跟誰一組都是練。」
「我有異議。」她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想拖累自己的評分。」
「……妳這話說得,好像我們是累贅似的。」
「不是好像,」她答得乾脆,「是事實。」
胡建在旁邊倒抽一口氣:「沈同學妳這說話方式,真的不怕交不到朋友嗎……」
沈聽雪沒理他,轉身就往訓練場的方向走。
訓練場選在公會後院一片空地,今天的磨合訓練項目是「限時協力搬運」——把散落在場地各處的十幾個沉重木箱,在時限內搬到指定位置,考驗的是隊伍間的分工跟精靈的執行力。
「聽好了,」沈聽雪站在場地中央,「我負責搬最重的那幾個,胡建你負責搬中型的,你——」她看向蘇亦凡,「負責讓你那兩隻精靈別扯後腿。」
「妳這分工方式,」蘇亦凡挑眉,「聽起來我的任務難度最高。」
「所以我才特意安排給你。」她的語氣聽不出是誇獎還是諷刺。
計時開始,阿紅一馬當先衝向最近的木箱,二話不說叼起箱子的繩結就往指定位置拖,那動作跟上次牠在河邊訓練場拖繩子的方式一模一樣——上次那次,牠靠著這套「衝上去直接拖」的辦法歪打正著解決了問題,這次牠似乎也打算原封不動照搬同一套。
問題是,這次的木箱裡裝的不是輕便的訓練道具,而是灌了沙的實心箱子,繩結才被牠叼起沒兩步,整隻精靈就被木箱的重量拽得往前一個趔趄,四條腿在地上刨出兩道淺淺的溝,卻死活不肯鬆口,硬是憑著一股蠻勁,一寸一寸把箱子往前挪。
「牠這是……在跟箱子較勁?」胡建看得目瞪口呆。
蘇亦凡蹲在旁邊看著,眉頭越皺越緊。「你這是死腦筋了啊,」他蹲下來,「上次那招管用,不代表這次也管用,你倒是變通一下啊。」
阿紅顯然沒把這話聽進去,依舊死死叼著繩結。
出乎意料的是,牠這麼一寸一寸死拖,箱子卻真的被拖到了指定位置——歪打正著,笨辦法照樣管用,只是效率低到讓旁邊計時的執事都替牠捏了把汗。
小藍見狀,也有樣學樣地衝向另一個木箱,結果牠選的那個角度完全用不上力,箱子紋絲不動,牠自己反倒被繩結纏住兩條後腿,滾在地上掙扎,越掙扎纏得越緊,最後乾脆放棄掙扎,直挺挺躺在地上不動了。
胡建路過,看了一眼那團纏成一坨的繩結跟精靈,好心過去幫忙解,結果手才碰到繩結,小藍像是找到救星似的猛地一掙扎,反倒把胡建也一併捲了進去,兩個「受害者」滾在一塊兒。
蘇亦凡站在旁邊,看著阿紅那副「這次一定又是對的」的自信勁頭,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已經不是牠第一次犯這種毛病了,最近幾次牠處理新狀況,都下意識往舊經驗上套,哪怕舊經驗根本不適用,牠也要硬套到底才肯罷休。
「牠這毛病,」他喃喃自語,「該不會是進化到什麼新階段了吧。」
沈聽雪搬完自己那份木箱,走近時剛好把這句話聽了個正著,停下腳步看了阿紅一眼,眼神裡那份審視又添了幾分探究的意味。
「牠剛才那個動作,」她開口,「不在你平時訓練牠的範圍內。」
「什麼意思?」蘇亦凡抬頭看她。
沈聽雪沒立刻回答,反而蹲下身,湊近了些打量還在跟繩結較勁的阿紅,那個俯身的動作讓她領口微微鬆開,蘇亦凡視線不經意掃過,瞥見她鎖骨下方別著一枚小巧的徽章,造型是一片捲曲的冰紋纏繞著一朵不知名的花,質地卻透著一股被摩挲多年才會有的溫潤光澤,跟她本人那身樸素的勁裝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他正想多看兩眼,沈聽雪已經直起身,領口重新合攏,那枚徽章一閃就沒了蹤影。
「牠不是隨便亂衝,」她開口,「是在『套用』某種固定模式,這種行為特徵……我在文獻裡見過描述,但沒親眼見過。」
蘇亦凡後頸一陣發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妳想太多了吧,牠就是笨。」
「隨便你怎麼說。」她收回視線,轉身繼續去搬下一個木箱。
胡建搬完最後一個中型木箱,累得癱坐在地上,看著這一片狼藉的訓練場:「你們這隊,到底是靠實力還是靠玄學撐過來的?」
「都不是,」蘇亦凡看著阿紅那副歪打正著又完成一件事、臉上還帶著幾分自豪的表情,在心裡默默補上一句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話,「靠的是過擬合。」
阿紅拖完最後一個箱子,蹲坐在原地,尾巴驕傲地翹得老高,渾然不知道自己這套「一招走天下」的邏輯,遲早有一天會在某個完全用不上的場合,把主人坑得欲哭無淚。
訓練結束後,聽雪把那份計時表往牆上一貼,數字寫得整整齊齊:他們這組比第二名慢了將近一倍,卻是全場唯一一組沒有中途放棄的。她盯著那行數字看了兩秒,沒說什麼,轉身收拾自己的東西。
「妳不損我兩句?」蘇亦凡湊過去看那張表,「我還以為妳今天怎麼也得補一句『慢成這樣還敢出來丟人』。」
「慢有慢的原因。」聽雪把水壺蓋擰緊,「至少你這兩隻精靈沒有半路撂挑子,這一點,比在場某些看著俐落其實中途換了三次策略的隊伍強。」
「這算是誇獎?」
「算陳述事實。」她把水壺塞進包裡,沒了先前那股毫不掩飾的輕蔑。
胡建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等聽雪走遠了才湊過來:「她剛才是不是誇你了?」
「我也拿不準。」蘇亦凡把訓練場上散落的水壺跟毛巾一件件收進袋子,「反正誇不誇,明天還是得繼續打雜。」
「你這人怎麼一點都不激動。」
「激動能多發一份薪水嗎。」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yYgILAQ8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