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白板前，聽雪把那張任務分工表往桌上一放，紙頁邊緣顫了兩下才安分下來。她抬眼看向蘇亦凡：「打雜。你們三個，加上那兩隻，負責後勤跟外圍警戒。」
「聽起來很專業。」蘇亦凡端著碗還沒吃完的泡麵含糊應了一聲，「翻譯過來就是打雜對吧。」
「翻譯得很準確。」聽雪把清單往前一推，紙頁擦過桌面滑到他碗邊。
胡建湊在旁邊小聲嘀咕：「這待遇，連我家樓下那隻流浪貓都比咱們有地位，人家好歹還有固定投餵時間。」
「你這比喻，我聽著怎麼更心酸了。」蘇亦凡斜他一眼，把清單抽過來胡亂掃了一遍，上頭密密麻麻列著搬運、看守、清點物資這類字眼，看不見半個「戰鬥」的影子。
低階遺跡任務，說白了就是進去踩點、確認結構安全、順手清一清淺層的變異生物，難度不算高，卻也不是完全沒有風險——這種活通常是隊裡最沒存在感的人負責的邊角料，聽雪把這份清單推過來的時候，臉上沒有半點藏著掖著的意思，反倒透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坦蕩。
另外兩名同組的元素師還沒到，會議室裡暫時只剩他們這一小撮人。阿紅跟小藍難得安分，蹲在會議桌腳邊打盹，一路走來的興奮勁頭似乎在這種正經場合裡消耗殆盡。
「所以，」聽雪把清單重新收好，「你打算讓這兩隻跟你一起去打雜？」
「不然呢，」蘇亦凡低頭看了眼窩在腳邊的阿紅小藍，「放牠們在家，我出門這幾天房子怕是會先被拆了。」
胡建在旁邊插話：「兄弟你這自我認知還挺清晰的。」
「清晰個屁，」蘇亦凡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這叫兩害相權取其輕。」
分工敲定的最後一步，是任務具體崗位的細分——聽雪指著清單念到「外圍警戒，需要一名隨隊看守」時，蘇亦凡幾乎沒怎麼猶豫，主動舉手：「我來。」
聽雪抬眼看他，那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帶著一絲不解：「外圍警戒是整個任務裡最無聊也最沒有發揮空間的位置，你確定？」
「確定，」蘇亦凡語氣輕鬆，「反正我這身手，放在遺跡裡頭也是拖後腿，不如老老實實在外面看門，起碼不添亂。」
這話說得坦然又乾脆，聽雪盯著他看了半晌，眉間那道皺褶沒有鬆開，反倒更深了一點——她見過形形色色不服輸硬撐的異能者，也見過自暴自棄破罐破摔的，卻很少見過像蘇亦凡這樣，把「示弱」說得這麼理直氣壯的人。
「隨你。」她最終只丟下這兩個字，轉身去分配下一項，走開幾步又停下，沒回頭：「低階遺跡看著沒風險，塌方跟變異生物都是明面上的事，真正麻煩的，往往是進去之前沒人告訴你的那部分。」
「什麼意思？」蘇亦凡皺眉。
「意思是，」聽雪終於回頭看他一眼，「你確定要在外面守著，就別怪到時候什麼都插不上手。」
會議結束後，胡建趁著收拾東西的空檔，把蘇亦凡拉到角落，壓低聲音：「兄弟，你這示弱是不是有點過火了，我看聽雪臉都黑了一半。」
「過火才有效果。」蘇亦凡一邊把清單捲成一卷塞進包裡，一邊隨口回應。
「你就不怕，」胡建湊得更近，「這麼裝下去，裝著裝著弄假成真，以後真被人當成打雜的看待，到時候想翻身都難？」
蘇亦凡動作頓了頓，抬眼看他，難得沒有立刻反駁——這問題他不是沒想過，示弱這件事就像走鋼索，火候不夠沒人信，火候過了又怕真被釘死在原地，這中間的分寸拿捏，他心裡其實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你今天跟聽雪那句『示弱』的對話，」胡建壓低聲音，「她好像不是在單純吐槽你，倒像是在提醒什麼。」
「我也聽出來了。」蘇亦凡把清單塞進包裡，沒再多說。
「你們兩個，」胡建盯著他，「是不是各自都藏了點什麼，卻誰也沒把話說透？」
蘇亦凡沒接這話，只是勾了勾嘴角，那弧度拿捏得剛剛好，讓人猜不透底下藏著什麼。胡建瞇眼端詳了兩秒，最終還是沒瞧出個所以然，只能悻悻地放棄追問，轉身去收拾自己那堆亂七八糟的裝備。
這時阿紅跟小藍已經為了明天到底誰該分到「看守物資」還是「巡邏外圍」這兩個聽起來都差不多的打雜任務吵了起來——阿紅堅持要巡邏，理由是牠昨天在河邊訓練場也是靠「到處衝」才立了功，小藍卻死咬著要跟牠搶同一個崗位，理由則完全說不出個所以然，只是一個勁地重複「不對不對，這次應該我來」，兩隻精靈你推我搡，最後乾脆撲在一起滾成一團，撞翻了牆角那疊剛整理好的裝備箱，「哐噹」一聲巨響過後，兩隻精靈從箱子堆裡探出頭，一副「這鍋不是我們的」的無辜表情，尾巴卻依舊死死纏在一起，誰也沒鬆開。
「你們倆，」蘇亦凡看著這齣鬧劇，「一個打雜任務至於嗎。」
沒人理他。胡建蹲下來看熱鬧，一邊撿散落的裝備一邊感嘆：「你說牠們這是打架還是撒嬌，我怎麼看著看著分不清了。」
「我也分不清，」蘇亦凡蹲下身，把散落一地的繩索跟工具一件件撿回箱子裡，「反正每次分不清的時候，最後受累的都是我這雙手。」
他一邊收拾一邊隨口數落牠們兩句，那兩隻精靈卻壓根沒把這番說教放在心上，纏鬥的動靜倒是漸漸小了下去，最後演變成阿紅趴在小藍身上，兩隻精靈疊成一團打盹。會議室的燈這時候還沒開，天色暗下來也沒人去按開關，胡建收拾裝備的動作也停了下來，正想開口感慨兩句，一腳踩空絆在剛才那堆裝備箱上，整個人「哐噹」一聲栽進箱堆裡，驚得兩隻打盹的精靈同時彈起來，齊刷刷瞪著他，一副「這位是誰，怎麼又在搞破壞」的嫌棄表情。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QM1YTST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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