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階遺跡的入口,比蘇亦凡想像中要寒酸得多——一道半塌的石拱門,門楣上刻著早已風化到看不清紋樣的圖案,周圍雜草長得比人高,遠遠望去,倒像座被人半途丟下的爛尾工地。
「就這?」胡建站在拱門前,一臉難以置信,「我還以為會有點金光閃閃的特效。」
「特效在你腦子裡。」聽雪走在最前頭,「進去之前,把裝備再檢查一遍,這裡結構老化,塌方風險比你們想的高。」
昨天那場為了「打雜崗位」纏鬥了大半個晚上的鬧劇,最終以聽雪一句「兩個都不准去外圍,都跟緊蘇亦凡」草草收場,阿紅跟小藍聽完這個裁決,倒是難得達成一致——一致覺得自己才是那個被選中的贏家,誰也不肯承認自己輸了。
隊伍按照昨天定下的分工排開,聽雪跟另外兩名同組的元素師負責前鋒探路,胡建跟蘇亦凡墊在中段,阿紅跟小藍則被塞進一個臨時綁在蘇亦凡背後的挽具裡——這是聽雪的主意,理由是「省得牠們亂跑添亂」,蘇亦凡對此毫無異議,倒是阿紅顯然對這個新裝置頗有微詞,一路上不停用爪子扒拉挽具的邊緣,試圖掙脫,掙脫不成便改口一聲接一聲地哼哼。
胡建走在旁邊,一邊打量遺跡外圍那圈半塌的石牆,一邊小聲嘀咕:「這地方看著陰森森的,該不會裡頭真藏著什麼寶貝吧,萬一撿到個傳承筆記什麼的,咱們豈不是要一步登天。」
「你電視劇看多了。」蘇亦凡調整了一下背後那個不安分的挽具,「低階遺跡撿到的頂多是幾塊不值錢的碎石,寶貝這種東西,輪不到咱們這種打雜的。」
隊伍剛踏進拱門,阿紅就掙脫出半個身子,一頭撲向牆角一塊表面泛著微光的碎石,張口就啃——上次牠靠著這招「先啃了再說」,成功嚐出過某塊石頭底下埋著能量結晶,這次牠似乎打算原封不動複製那套成功公式,結果這回牙齒咬上去的手感明顯不對,那碎石又硬又冷,還帶著一股讓阿紅整隻精靈瞬間僵住的怪味。
「呸呸呸。」阿紅罕見地發出了近乎人類的抱怨聲,吐了半天舌頭。
聽雪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這一幕:「你們這精靈的訓練標準到底是什麼,逢石頭必啃嗎?」
「這叫探索欲。」蘇亦凡把阿紅重新塞回挽具,語氣一本正經,「牠這是在幫忙勘察地質結構。」
「勘察地質結構不需要用牙齒。」聽雪冷冷丟下這句,轉身繼續往裡走,唇邊那點笑意卻在轉身瞬間洩了出來。
隊伍沿著甬道深入,越往裡走,光線越暗,牆壁上的雕飾也越發詭異——不是常見的那種符文或神獸浮雕,而是一種扭曲得毫無章法的線條,密密麻麻纏繞在一起,斷裂處參差不齊,蘇亦凡打量了兩眼便挪開視線,總覺得再多看一秒就會看出點不該看出的東西。
同行的兩名元素師舉著照明符文在前方開路,途中遇上兩隻反應遲鈍的低階變異蝙蝠,聽雪隨手一個冰刺就了結掉一隻,另一隻則被胡建連揮三劍才勉強逼退,惹得聽雪回頭瞥了他一眼,胡建梗著脖子小聲嘟囔了句「我這是留著手,怕嚇到後面的精靈」,沒人搭理他這番自我開脫。
隊伍在一處岔路口停下休整,蘇亦凡趁著間隙靠近牆壁,就著手裡的照明符文仔細打量那片刻痕——越看越覺得那些線條眼熟,卻怎麼也想不起在哪見過。阿紅這時也湊了過來,歪著腦袋盯著那片刻痕看了兩秒,興趣缺缺地打了個哈欠,轉頭又低下腦袋,忙著啃自己尾巴上沾的一撮灰。
異狀是從小藍身上先冒出來的。
牠原本老老實實窩在挽具裡打瞌睡,途經那面刻痕牆的一瞬間,整隻精靈忽然僵住,眼神從慣常的茫然變得空洞,一動不動地盯著牆上那段扭曲線條,連呼吸的節奏都亂了套,尾巴垂在半空,一絲反應都沒有。
「小藍?」蘇亦凡伸手在牠眼前晃了晃,沒有回應,他胸口那顆母巢,此時傳來一絲極輕微的異樣波動,斷斷續續,卻又固執地重複著同一個頻率——這頻率,跟牆上那段刻痕的走向,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呼應。
他面上不敢有半分異樣,手指卻不自覺地攥緊了小藍身上的挽具,指節泛白。
「牠怎麼了?」聽雪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帶著探究的意味。
「沒事,」蘇亦凡迅速回神,把小藍往懷裡帶了帶,「可能是累了,牠平時精力旺盛,這下總算消停一會兒,我求之不得。」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語氣裡的破綻卻沒能徹底藏住——他垂下眼的那一瞬間,眉心那點凝重只鬆懈了半秒就繃了回去,動作快得連他自己都沒留意,卻恰好被聽雪盡收眼底。
她沒有拆穿,只是靜靜看著他,那雙一貫冷淡的眼睛裡,探究的成分又濃了幾分。
隊伍很快重新集合,繼續往遺跡深處推進,剩下的路程平淡得近乎乏味——確認了幾處結構隱患,清理了幾隻反應遲鈍的低階變異生物,中途阿紅倒是難得沒再闖出什麼大禍,反倒是胡建自己不小心被一塊鬆動的地磚絆了一跤,摔得四腳朝天,惹來一陣哄笑,總算給這段沉悶的行程添了點笑料。
撤離遺跡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隊伍列隊走出那道半塌的石拱門,各自卸下裝備,臉上都帶著任務完成後的鬆懈。蘇亦凡也跟著露出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肩膀鬆垮垮地耷拉下來,跟旁人有說有笑地聊起晚上要吃什麼。
只有他自己知道,懷裡的小藍此刻已經恢復如常,正窩在挽具裡啃著他分給牠的乾糧,一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天真模樣,而他自己那顆母巢,那絲詭異的波動雖然已經平息,卻像一根細小的刺扎進了心裡,怎麼也拔不乾淨——那段刻痕到底是什麼,為什麼小藍會有反應,這幾個問題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打轉,一個答案都摸不著邊。
趁著眾人卸裝備、閒聊晚飯的空檔,阿紅悄悄從挽具的縫隙裡探出腦袋,一口叼走了旁邊某位元素師掉在地上的乾糧包,得手後迅速縮回去裝死,事後追究起來,牠一臉「這跟我沒關係」的坦然,尾巴卻藏都藏不住地翹得老高。
「想什麼呢,」胡建拍了他一下肩膀,「臉色怎麼跟便秘似的。」
「沒什麼,」蘇亦凡收回思緒,扯出一個看起來毫無破綻的笑,「在想晚上吃什麼。」
「你這演技,」胡建上下打量他兩眼,「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蘇亦凡沒搭這茬,笑著揹起背包往回走,步伐一如既往地散漫。
回程的路上,隊伍走得比來時鬆散許多,兩名元素師走在前頭聊起晚上要不要慶功,胡建跟在旁邊插科打諢。蘇亦凡落在最後,懷裡的小藍已經睡熟,呼吸均勻,尾巴偶爾抽動一下,看不出半點異樣。
他低頭看了牠一眼,又抬頭望向遺跡的方向——那道半塌的拱門已經縮成暮色裡一個模糊的黑影。
「還在想那面牆?」聽雪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隨口問問。」蘇亦凡沒否認,也沒承認。
「隨口問問的人,」聽雪看著前方,「不會在原地站上半分鐘。」
「妳數過?」
「巧合看見。」她加快兩步,把他甩在後頭,「快跟上,晚飯我不等人。」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t2FSsb5p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