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試探性入侵結束了,城牆下暫時恢復了死寂。空氣中殘留著濃重的焦糊味和令人作嘔的腥臭,那是剛才那場突擊留下的紀念。
然而,防線上的緊張氣氛並未因為怪物的退去而緩解,反而因為死亡的具體化而變得愈發扭曲。
「彈藥!我要補給!我的機槍沒子彈了!」
一個尖銳的男聲劃破了死寂。林克循聲望去,只見防線中部圍了一群人。幾名玩家正瘋狂地推搡著一名負責後勤的瘦弱男人,地上的幾個彈藥箱被踢得東倒西歪,裡面竟是空的。
「沒了……真的沒了!」那負責後勤的男人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懷裡還死死抱著最後一盒壓縮餅乾,「系統分配的物資只有這些,我真的沒有私藏!」
「放屁!肯定被你們這些負責分配的人藏起來了!」一名身材魁梧的壯漢一把拎起男人的領子,眼中閃爍著瘋狂的紅絲,「如果晚上十二點那波潮水來的時候我沒有子彈,我就會死!你是想讓我死,自己活下去吧?」
周圍圍觀的玩家們沉默著,他們的目光複雜,飢餓、恐懼與求生慾望在每個人的眼底交織。沒有人上前勸阻,甚至有人開始默默靠近那些彈藥箱,準備趁亂分一杯羹。
「放開他。」
一個平靜的聲音插入,是那位隊長。他依然穿著那身沾滿油污的迷彩背心,手裡提著一把戰術手槍,槍口斜指地面。
壯漢回過頭,冷笑道:「隊長,你也要講道理吧?沒子彈就等於沒命,難道你要我們拿著小刀去跟那些怪物近身搏鬥嗎?」
「這座城牆是共享機制,」隊長走向那個彈藥箱,隨手撿起一顆子彈放在手心掂了掂,「你們在爭搶的時候,城牆外那些東西正在修整。如果你們想在十二點前耗光最後一點體力去爭奪這點微薄的資源,我不攔著。但請記住,當防線崩塌時,這堆子彈救不了你們的命。」
說罷,隊長猛地扣動扳機,朝著天空放了一槍。巨大的槍響震得眾人耳鳴,人群這才稍微安靜下來。
「所有剩餘物資統一收繳,實行配給制。」隊長冷冷地掃視全場,「從現在起,每人兩小時休息輪班,休息時領取定量口糧。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內鬥,我不介意讓他先去給城下的東西打個樣。」
林克退回自己的崗位,背靠著冰冷的牆體坐下。他看著自己的雙手,依然在輕微顫抖。剛才的混亂讓他意識到,恐怖的並不僅僅是城牆外的怪物,還有這群已經被「生存」這個詞逼瘋的人類。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把折疊刀,用力劃了一下手臂,疼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需要保持警惕,因為他發現,隊長的眼神雖然強硬,但那種深處的疲憊與絕望,說明連他自己也不確定這套管理機制能撐多久。
「嘿,」林克輕聲喚住剛才搬運彈藥的少年,「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阿強。」
「阿強,聽著,」林克指了指牆下漆黑的深淵,語氣低沉,「待會不管發生什麼,不要看下面,不要去管那些爭奪物資的人。把你的耳朵塞住,死死盯著你負責的區域。如果有人試圖推開你,不要跟他爭,直接告訴隊長。」
「可是,如果沒子彈了……」
「如果有子彈,你就能活下來嗎?」林克看著遠方紫色的天空,自嘲地笑笑,「這是一場消磨戰。最先崩潰的,往往不是身體,而是心。」
天色越來越暗,距離午夜十二點,只剩下不到一個小時。
城牆外,那種斷斷續續的咀嚼聲再次響起,這次更加密集,像是磨刀的聲音,又像是無數怪獸正在期待著午夜的盛宴。林克閉上眼睛,試圖在混亂的環境中擠出一絲睡眠,但他聽到的,卻是心跳在倒計時。
「咚——咚——」
那是死神敲門的聲音。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UusOWOhc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