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出了一場烏龍》 - 一個月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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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三十一天。恩偲自己也沒數，但日曆上的格子確實被劃掉了那麼多。她下午請了假，沒有告訴任何人要去哪裡。從便利商店出來的時候，左手提著一袋啤酒，右手拎著一盒壽司和兩包零食。她站在店門口猶豫了一下，又折回去，多加了一瓶無糖綠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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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搭了公車，換了一趟，走到那條熟悉的小徑。防風林的木麻黃還是那麼高，陽光從枝葉間篩下來，碎金似的灑在她肩上。腳下的泥土路踩起來軟軟的，她走得很慢，心跳不知道為什麼越來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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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樹林的那一瞬間，海面嘩地在她面前鋪開。藍灰色的，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鱗片般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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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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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失敗品——她第一次來時躺了四十分鐘的那個凹陷——被重新整理過了。邊緣多餘的碎石被清掉，凹陷的弧度好像也被重新打磨過，變得更流暢了一些。旁邊多了一盞小小的太陽能路燈，燈柱是黑色的，細細的，頂端有一個圓圓的燈球，在日光下看起來像一顆透明的玻璃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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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近了，低頭一看。那塊被她哭過的、抱怨過的、躺了半天的失敗品上，鋪著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小毯子。淺灰色的，毛茸茸的，摸起來很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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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蹲下來，手指輕輕按在那條毯子上。毛料在她指腹下微微陷下去，又慢慢回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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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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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翹起來，壓不下去。眼睛也彎了，眼眶裡有一點熱熱的東西在打轉，但她沒讓它掉出來。她就那樣蹲在那裡，對著一條毯子和一盞小燈笑，像一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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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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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看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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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嚇了一跳，整個人差點往旁邊倒。她猛地轉頭，差點扭到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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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站在五步之外。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襯衫，袖子捲到小臂中段，露出線條流暢的前臂。手裡拿著一瓶水，頭髮被海風吹得有點亂，但還是很好看。午後的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鍍了一層毛絨絨的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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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嘴角有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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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時候來的？」恩偲的聲音有點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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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他走過來，腳步很輕，「看妳蹲在那裡摸我的毯子摸了快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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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的臉又開始發燙了。她手忙腳亂地站起來，膝蓋差點打直不了。手裡的塑膠袋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啤酒罐碰撞在一起，清脆而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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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是故意摸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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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新的。」辰亦打斷她，走到那塊失敗品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那條毯子，「前兩天買的。本來想說放在這裡，晚上如果看星星會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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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張了張嘴。視線從毯子移到小燈，再移到辰亦臉上。太陽能路燈的燈球在陽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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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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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新的。」他語氣平淡，「上次有人晚上來喝酒，連路都看不清。萬一摔下去，我還得叫救護車，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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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低下頭。她盯著那條毯子，灰色的，柔軟的，疊得整整齊齊。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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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失敗品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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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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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放了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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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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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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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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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抬起頭看他。午後的陽光照得她瞇起眼睛，但她沒有移開視線。辰亦站在那裡，逆光，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姿勢很鬆弛，一手插在口袋裡，一手拿著水瓶，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剛好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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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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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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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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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偏了一下頭，像是想說什麼。但他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走到那塊成功品的岩石旁邊，坐了下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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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了什麼吃的？」他問，「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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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塑膠袋，又看了看他。海風從兩個人之間吹過去，把小燈的燈球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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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袋子放在兩個人中間，她從裡面掏出一盒壽司、兩包零食、一瓶無糖綠茶，和一排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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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看了那些東西一眼，伸手拿了綠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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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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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喝綠茶。」恩偲說，語氣裡帶著一點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堅持，「上次空腹喝酒被你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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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看了她一眼，沒有反駁。他轉開綠茶的瓶蓋，喝了一口。海風吹過來，把他額前的碎髮掀起來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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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並肩坐著。海浪在腳下來回。午後的陽光溫暖而不刺眼。那盞小太陽能路燈安靜地佇立在旁邊，像一個沉默的小衛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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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拆開壽司的盒子，推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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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吧。」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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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他伸手拿起一塊鮭魚握壽司，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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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聲。風聲。沒有對話，但也不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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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不見，好像什麼都沒變。又好像什麼都變了。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WIjXSSKf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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