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偲拆開零食的包裝，從裡面掏出一塊海苔口味的米餅，咬了一口，脆脆的聲響在海風裡格外清晰。她嚼了幾下吞下去，側過頭看辰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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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一個月有沒有發生什麼有趣的事？」她問，「比如客人刁難？或者遇到瓶頸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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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剛把第二塊鮭魚握壽司塞進嘴裡。他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考慮這個問題。吞下去之後，他拿起綠茶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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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他說，語氣很淡，「一個客戶要我把他家的客廳改成海底世界的風格。牆壁要投影，天花板要做成波浪的效果，地板要鋪那種會發光的藍色玻璃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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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睜大眼睛。「哇……聽起來好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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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很酷，做起來很煩。」辰亦靠在岩石上，雙腿交疊，姿態散漫，「我跟他說室內設計不是水族館，他說他有錢。我跟他說錢不能解決審美問題，他說——」他頓了一下，模仿一個中年男人的語氣，「『年輕人你不懂，我老婆喜歡海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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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噗的一聲笑出來。米餅差點嗆進氣管裡，她連忙摀住嘴，肩膀抖個不停。「所以……所以你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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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了。」辰亦轉頭看她，眼神裡有一點無奈，「因為他出的錢夠我在家裡躺三個月不用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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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笑得更大聲了。她笑到彎下腰，手裡的米餅差點掉到岩石上。海浪聲混著她的笑聲，碎成一片明亮的、溫暖的東西，在海風裡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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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看著她笑的樣子，嘴角也慢慢彎起來。他沒有笑出聲，但眼睛裡有光，那種懶洋洋的、帶著一點縱容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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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夠了沒？」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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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恩偲擦了擦眼角，笑到有點喘不過氣，「所以你現在在幫他設計海豚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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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畫圖。」辰亦把綠茶放到旁邊，伸手從她手裡那包零食裡掏了一塊米餅出來，很自然地放進嘴裡咬了一口，「我想了一個折衷方案。不做整面海底世界，在電視牆後面做一個半透明的弧形水波紋玻璃，晚上開燈的時候會有光影流動。客廳其他地方維持簡約風格，用藍色跟白色做跳色搭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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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慢慢收住笑，專注地聽他說話。他講到設計的時候語速會稍微快一點，手指會比劃出弧線的形狀，眼睛裡的光跟剛才那種懶散不同，變得更亮、更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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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婆來看過一次草圖，很喜歡。」辰亦說，「所以案子就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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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這一個月都在忙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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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兩個小案子。」他把剩下的米餅放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一個書房改造，一個陽台花園。都不是大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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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點點頭，低頭又拆了一包零食。她猶豫了一下，聲音放輕了一點：「那……你除了工作，還有沒有……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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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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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她捏著零食包裝的邊緣，視線落在海面上，「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問你這一個月過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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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安靜了兩秒。海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把她散落的髮絲吹到他手臂上，又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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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被一個海邊撿到的人放鴿子一個月之外，」他語氣平淡地說，「其他都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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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猛地轉頭看他。他的表情看不出來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眼神落在海面上，側臉線條被午後的陽光照得清晰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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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沒有放你鴿子。」她小聲說，「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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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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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了張嘴，想說只是不知道該用什麼理由來。想說只是怕自己太主動會打擾他。想說只是每次拿起手機打開他的聯絡人頁面，打了兩個字又刪掉，打了兩個字又刪掉，這樣反覆了快二十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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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低頭，把零食袋的開口拉開，遞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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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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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太多她讀不懂的東西，但最後他只是伸手，從袋子裡拿了一塊餅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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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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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視線都回到海面上。夕陽開始往西邊移動，光線從亮白變成暖金，在海面上鋪了一層流動的碎光。那盞小太陽能路燈感應到光線變暗，悄悄地亮了起來，發出暖黃色的、溫柔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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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看著那盞燈亮起來，心裡有什麼東西也跟著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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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掏出手機，打開通訊錄，找到那個備註為「海邊撿到的」的聯絡人。她點開對話框，打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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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次不會隔一個月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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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下發送。旁邊傳來一聲震動。辰亦掏出手機，低頭看了一眼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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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覆。但他把手機放回口袋的時候，嘴角的弧度，比剛才又深了一點。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xuXdhhS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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