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出了一場烏龍》 - 星空下的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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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沉入海平面之後，天空從橘紅慢慢過渡成深藍，最後變成一片濃稠的墨色。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像有人在天幕上鑿了細小的孔，光從孔的後面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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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坐在那塊成功品的岩石上，手裡握著一罐啤酒，冰涼的鋁罐在夜風中凝結出一層細密的水珠。他已經喝了兩罐了，速度不快，偶爾才舉起來喝一小口，像是在品酒，又像是在讓自己手裡有點東西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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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聲在夜裡變得比白天更清晰。每一波湧上來，碎開，退回去，再湧上來，節奏穩定而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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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旁邊不遠處，恩偲蜷縮在那塊重新打磨過的失敗品裡。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大概是聊到一半的時候，聲音越來越小，回應越來越短，最後變成了均勻的呼吸聲。她的頭歪向一側，臉頰壓在自己交疊的手臂上，嘴唇微微張開，頭髮散在石面上，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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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看著她，皺了一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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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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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啤酒罐，站起來。動作很輕，腳踩在岩石上幾乎沒有聲音。他走到那塊失敗品旁邊，彎腰拿起疊在一旁的小毯子——灰色、毛茸茸的那條——抖開，然後很輕地蓋在恩偲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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毯子落下去的時候，邊角擦過她的下巴。她動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但沒有醒。她把臉往毯子裡埋了埋，呼吸又變得均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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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蹲在旁邊，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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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平時那些慌亂的、尷尬的、強撐著的笑容都洗掉了。睡著的時候她看起來很安靜，眉眼之間有一種白天不常出現的鬆弛。嘴唇微微嘟著，像在夢裡跟誰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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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了還這樣折騰自己。」他低聲說，語氣裡沒什麼情緒，像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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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海浪大概來回了二十幾次。然後他收回視線，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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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酒罐上的水珠已經凝結成細小的水流，沿著鋁罐的曲線滑下來，滴在岩石上，留下幾滴深色的痕跡。他舉起來，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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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的。涼的。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胸口化開一股微微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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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看恩偲了。視線落在海面上，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在海面上鋪了一條長長的銀白色通道，一直延伸到他們腳下的礁石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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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吹過來，把她蓋著的那條毯子邊角掀起來一點。辰亦偏過頭，看了那個被掀起的角兩秒，然後又轉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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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去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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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手放在身側，離那條毯子飄動的邊角大概只有一掌的距離。如果他願意，伸手就能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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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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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坐在那裡，喝著啤酒，看著星空，聽著海浪。旁邊有一個人睡在他的失敗品上，蓋著他買的毯子，呼吸平穩而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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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把最後一口啤酒喝完，把空罐放在腳邊。他往後靠上岩石，仰頭看著滿天星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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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的弧度，在月光下看不真切。但那裡確確實實是彎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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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閉上眼睛。沒有睡覺，只是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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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海浪。聽著旁邊那個人均勻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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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還很長。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aSUJsAy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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