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出了一場烏龍》 - 海邊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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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在腳下來回，碎成泡沫又退去。恩偲把下巴擱在膝蓋上，風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亂七八糟，她沒有撥開，就讓它們那樣貼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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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她側過頭，視線落在辰亦的側臉上。他閉著眼睛，像是又快要睡著了，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很平穩，胸膛隨著海浪的節奏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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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她輕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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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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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呢？回去公司繼續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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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馬上回答。海風吹過，他額前的頭髮動了一下。又過了幾秒，他才掀開眼皮，視線懶懶地轉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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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有個客戶約談。」他說，「上午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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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岩石邊緣細小的苔蘚。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回海面上，但那句話在喉嚨裡轉了好幾圈，終於還是滾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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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要不要交換友好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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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就後悔了。聲音有點乾，語速也有點快，聽起來像是憋了很久才說出口的。她的耳朵開始發熱，視線死死釘在海面上，不敢轉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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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安靜了大概三秒鐘。三秒鐘裡，海浪拍了兩次岸，風吹過一次，她的心跳大概漏了三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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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行。」他終於開口，語氣還是那樣懶洋洋的，「反正別吵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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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愣了一瞬，然後飛快地轉過頭看他。辰亦正把手機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來，螢幕亮起，他解了鎖，很自然地把手機遞過來，螢幕停在通訊錄新增聯絡人的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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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打。」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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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接過手機。他的手機殼是純黑色的，沒有任何圖案，邊角有點磨損的痕跡。她的指尖在螢幕上飛快點擊，輸入了自己的號碼和名字。在儲存的時候她頓了一下，然後在備註欄打了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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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之後她把手機還給他，心跳還有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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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接過去，掃了一眼螢幕。他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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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邊撿到的』？」他念出來，聲音裡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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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的耳朵更紅了。「因為……是你先撿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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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看了她一眼，沒有反駁。他把手機收回口袋裡，又重新靠回岩石上，閉上眼睛。嘴角那一點弧度沒有完全消失，像一個被海風吹得微微彎曲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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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他說，「海邊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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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轉回頭去看海，嘴角也悄悄地彎了起來。她把臉埋回膝蓋裡，遮住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心跳還是快的，但那種感覺跟胃痛不一樣。是一種很奇怪的、讓她想要又不敢要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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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依然在腳下來回，天空中那隻海鳥不知道什麼時候飛走了。陽光慢慢升高，從斜照變成直射，把整片海面照成一片流動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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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距離下午兩點，還有四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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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小時。辰亦說他上午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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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偷偷看了旁邊一眼。他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像是真的睡著了。晨光灑在他臉上，把五官的線條照得格外清晰，眉骨、鼻樑、下巴，每一處都像是被人仔細打磨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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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視線，把手機塞回口袋裡。然後她也閉上眼睛，聽著海浪，聞著海風，感覺著胃裡那顆包子被慢慢地、徹底地消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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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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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很長。好像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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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但至少現在，她不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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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都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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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正上方偏移了一點，變成斜斜的暖金色。海風還是一樣，帶著鹹濕的氣味，規律地吹過礁石之間。兩個人靠在那塊打磨過的岩石上，不知道什麼時候都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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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是真的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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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失去意識的，也許是聽著海浪聲太催眠，也許是前一晚喝了酒又哭了一整夜，身體早就撐不住了。她的頭輕輕地、慢慢地往旁邊歪過去，最後靠在了一個溫熱的、硬硬的東西上——辰亦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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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推開她。甚至連肩膀都沒有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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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來的時候，她的髮絲會拂過他的下顎。他皺了一下眉，但沒有睜眼。呼吸還是平的，胸口微微起伏，手掌垂在身側，指尖離她的膝蓋只有幾公分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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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就那樣流淌過去。沒有對話。沒有動作。只有海在兩個人身邊一遍一遍地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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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手機鬧鈴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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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猛地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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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睛的第一秒，視線裡是辰亦肩膀的布料——深灰色的連帽外套，她靠在上面的地方微微發熱。她的鼻子離他的頸側大概只有十公分，能聞到他身上混著海風的洗衣精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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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轟地燒起來，整個人往後彈開，動作太急差點從岩石上滑下去。她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掉鬧鈴，螢幕上的時間顯示下午一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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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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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亦沒有醒。他的頭微微側向另一邊，呼吸依舊均勻而深長。陽光透過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排細密的陰影。他的嘴唇微微抿著，表情很放鬆，睡著的時候看起來比醒著的時候少了那層懶散的距離感，變成一種很安靜的、近乎柔和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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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偲盯著他看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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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輕輕地從岩石上站起來。動作放得很慢很輕，怕吵醒他。鞋子踩上濕滑的石面時，她小心翼翼地穩住重心，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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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岩石旁邊，海風從背後吹來。她低頭看著辰亦的睡臉，嘴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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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拜。」她的聲音很小很小，幾乎被風和海浪完全蓋過去。小到連她自己都快聽不見了。小到——她心裡知道——他醒著的時候也未必能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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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踩過濕滑的石面，穿過防風林，走回那條通往市區的小徑。陽光在她的背上，把她往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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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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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離開之後很久，礁石上的辰亦才慢慢地動了一下。他的睫毛顫了顫，睜開了一條縫。視線落在旁邊空空的位置上，那個人睡過的岩石表面還殘留著一點微弱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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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坐起來。只是把目光移回天空，又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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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的弧度，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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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還是那樣吹著，海浪還是那樣來回。好像什麼都沒變。好像又什麼都不一樣了。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0xEb1CaN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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