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福德沒有帶著蘇未央回到鄉鎮中心的古宅,而是回到隱蔽的竹林間的那座古宅。
張福德抱著尚未甦醒的蘇未央,一臉呆愣地突然出現在院落。聚在院落和城隍聊天的月老被他嚇得停下聊天的嘴,他愣愣地看過去,張福德也愣愣地看著他們兩人,「我闖禍了。」
「嗯。」城隍似乎早有預料,沒有太多反應。
「跟哪一殿?」月老也沒有很意外,而是闔上剛剛忘記闔上的嘴巴,轉頭繼續倒茶。
「二殿,楚江王。」張福德還是一臉呆愣的表情。
「噗!!!」月老嚇得吐出口中的茶。
「咳… …!」城隍也難得嚇到,剛要嚥下的茶直接嗆他一把。
「你怎麼比虎爺還要衝動?」月老皺起眉頭,不敢置信。
「他想要把未央帶走。」張福德的表情變得委屈,彷彿他才是被欺負的孩子。「他剛剛還傷害了未央。」張福德的手顫抖著捧著蘇未央,捧到了眾人眼前。
「她死了?!」月老驚呼。
「你才死了!」張福德被月老的穢語氣得反擊。「她剛剛很不穩定,我渡了一些神力,好不容易才穩住。她現在睡著了。」
「送她走吧。」城隍開口。
「你到現在還是總想把她送走嗎?」張福德皺起眉頭,不滿卻只能隱忍,壓著怒火質問城隍。
「不然呢?」城隍站起身,站在了張福德的對立面,緩緩俯身,他的陰影壟罩住張福德大半的臉,「你護得住她?」
眼看衝突要白熱化,月老汗顏,氣場有些弱地開口,「你們可別在這裡打起來了,這裡是我退休後要住的宅子。」
張福德沒搭裡月老的勸架,而是昂起頭繼續質問,「送她去十殿,難道就能活嗎?」
「誰說本官要送她去十殿?」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wsvwp3DHs
天后宮。
蘇未央再睜眼,已是夜半。
她一醒,就發現自己在陌生的房間。房間很簡單,有床有桌子,有衣櫃有梳妝台,床邊有落地窗,轉頭就可以看見外面的海岸,與拍打峭壁與礁岩的海浪。
不安在心中,原先只是小火苗,星火燎原,漸漸燒得她受不了,從床上跳了下來,她打開了房門。她要離開。
一踏出房間,望出去的是巨大的宮殿,淡淡的檜木香浸入鼻腔,卻無法放鬆蘇未央的神經。她看著錯綜複雜的宮殿,那些被漆上正紅色的木柱,還有頂端巨大又充滿斗栱的藻井,階梯旁的浮雕欄杆,看得她眼花撩亂。
「你醒了。」是一道女聲。
蘇未央的眼睛聞聲尋去,發現大殿中央有五柱龍柱圍成一環,一名女子坐在正中間打坐。那女子穿著一件白色素T和黑色短褲,很平凡。要不是她此刻在這宮殿正中間打坐,蘇未央差點就要以為她是凡人。
原先還在打坐的女子,此刻睜開雙眼,站起身看像蘇未央,「餓了嗎?」
蘇未央沒有回答她,只是離房間的門又近了一些,很警惕地盯著那女子,彷彿對方一個動作,她隨時會逃跑。爺爺們說過,壞人都會拿食物誘惑孩子。
女子當然注意到她這警戒的狀態,不惱也不著急,她面容和善,帶著親切的笑意緩緩道,「你不用害怕,是城隍托我顧的你。」
蘇未央更警惕了。爺爺們也說過,他們是沒有朋友的人,所以任何稱作是他們朋友並要帶走她的人,都是壞人。再者,蘇未央可清楚了,孤僻的城隍總是讓人貼冷屁股,所以怎麼會有和善的朋友呢?又怎麼可能請託他人事情呢?這女子的嫌疑又上了好幾層樓。
見蘇未央變得更警惕,女子也不再試圖推進關係,「罷了。你若是餓了,廚房在那一頭。」女子指了一下廚房的位置後,就坐下繼續打坐。
蘇未央站在原地又觀察了好一陣,見那不知名的女子當真不再多理會她,她才敢踏出房間。
在這空間錯綜複雜的天后宮,蘇未央最熟悉的就只有她只待了不到十分鐘的那間房間。此刻,她完全不知道該往哪裡走。或許該去去廚房?因為她確實肚子餓了。
她小心翼翼地踏步,每多踏一步,就要抬眼瞧瞧那畫風與空間格格不入的女子,確認她依舊在打坐後,蘇未央才會再邁下一步。耗費多時,她才繞過那女子,穿過大廳,到下一個長廊。大廳後面是很多的長廊,她不知道哪一條才是去廚房的路。
「這條。」一道女聲突然劈頭襲來,嚇得蘇未央跳起來往走廊旁邊的牆壁貼上。定睛一看,才發現是那女子。
果然剛剛假意打坐,是在騙她放下心防。果然是可惡的壞人,心眼真多。蘇未央在心裡把那女子給揣摩了千萬遍。
女子看著她像隻炸毛的貓,輕笑了幾下,「我是林默娘,你呢?」
蘇未央顯然沒有要回答她,依舊貼在牆上,怒視著女子,彷彿她只要敢靠近,她就會咬下她的脖頸動脈。
女子看著蘇未央,就像看著一隻防備至極的流浪貓。她蹲下身,與蘇未央平視,「孩子,不記得我了嗎?」
蘇未央從未見過她,怎麼可能記得?但這人好生奇怪,看她的眼神彷彿篤定她認識她。
「我不認識你。」
「… …好吧,不勉強。」林默娘起身,走向廚房。「我煮些麵給你,凡人之軀,餓著可不好。」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hJaFA4Ofr
廚房。
三兩下,剛沸騰的水就多了幾片翠綠的菜葉。隨著一聲破殼,紅殼的雞蛋從殼滑下湯裡,跟著麵條一起沸騰。原本灰綠的大蝦,不到幾秒就變得通紅,躺在已經雪白的鯛魚片旁。整個廚房充斥著鮮甜海鮮的香氣。
蘇未央本就餓了一天,此刻正饞著,坐在餐桌上,眼巴巴地看著鍋爐上的海鮮麵。
「開飯了嗎!」一到身影突然出現在廚房門口。他的眼睛非常雪亮,皮膚比鍋裡的菜葉還要在亮綠。
「怎麼只有你回來了?順風耳呢?」林默娘端著剛煮好的海鮮麵上桌,先給蘇未央盛了一碗,也給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盛了一碗。
「多謝娘娘!」男人接過碗筷後,大快朵頤,邊吃邊回答,「小的看見您在煮海鮮麵,就先回來了。順風耳那傢伙不知道。」
「尸位素餐。」蘇未央小聲嘀咕了一句,不巧被男人聽見了。
「確實慚愧。」男人放下了碗筷,垂下的眉眼與嘴角,很明顯在懺悔,若非嘴角還掛著幾條麵條,此刻的氛圍定會變得令人愛憐。「小的這就回崗堅守!定不負娘娘期望!」男人毅然決然放下碗,一個閃身就不見了。
林默娘好奇地盯著蘇未央,把蘇未央盯得有些不自在。「尸位素餐?你懂得倒挺多。這年頭,女子已能上學求知,比當年的我要厲害不知道多少。」林默娘的笑中,帶著欣慰和驕傲,對於女性地位的提升,她是喜聞樂見的。
「那是福德爺爺教我的。」蘇未央小聲反駁,生悶氣的臉都要埋到海鮮麵的湯裡。
「他教你?」林默娘倒是意外。她認同張福德的學識,也認同他對自己分內之事的負責與勤奮,但她可不認為那老頑童會教導什麼正經的事情。
「他之前說一殿閻王蔣子文尸位素餐,我問是什麼意思,他說就是占著茅坑不拉屎。」
聽到後半段粗俗的說法,林默娘忍不住皺眉,不是很認同,但又覺得此話出自張福德口中,不是很意外。
林默娘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靜靜坐在一旁,看著、等著蘇未央吃完已經有些糊掉的海鮮麵。
好一陣子,蘇未央終於飽腹,林默娘便將她帶到原先的大殿。
「你好奇信徒祈求的聲音嗎?」林默娘邊走邊回頭笑著問蘇未央。
蘇未央自然是好奇的。她看過數次張福德、月老處理信徒的過程,每一個神明都很不一樣。張福德偶爾降下的神蹟,總是帶著青與金的光,因為範圍很大,所以需要佈陣法,也是蘇未央目前知道的唯一一個要佈陣的神明。月老的神蹟,常常用紅線,他最常做的就是把紅線兩頭綁在兩人的小指上,或是施一點技法,讓兩個凡人陷入充滿套路的愛情喜劇。
蘇未央雖然對林默娘還有些忌憚,但她已經吃下了她煮的好吃的麵,沒有出事,還被好生招待,或許林默娘不是壞人,那可以好奇她會如何實現信徒的願望吧?
「天后宮要開了。」林默娘說這句話的同時,她手上多了一盞燈籠。
ns216.73.217.114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