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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氏酒店，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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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矗立在尖沙咀海傍的百年建築，今晚格外璀璨。從外牆延伸至入口的紅毯兩側，擺滿了白色和香檳色的鮮花，巨型水晶吊燈的光芒透過落地玻璃窗傾瀉而出，將門口的噴泉映照得如同灑了一池碎鑽。勞斯萊斯、賓利、瑪莎拉蒂一輛接一輛在酒店門廊前停下，侍應生快步上前拉開車門，一雙雙擦得鋥亮的皮鞋與鑲滿水鑽的高跟鞋踏在紅毯上，男男女女衣香鬢影，笑語聲在夜風中輕輕飄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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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言氏集團一年一度最大的慈善晚宴，今年主題是「希望之光」，所有門票收益將捐給本地基層兒童教育基金。到場的賓客不僅是香港商界的頭面人物，還有影視明星、知名藝術家、政界要人。可以說，今晚的言氏酒店，幾乎集結了全香港最有錢、最有權、最有名的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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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一片衣香鬢影的背後，酒店二樓的員工通道裡，氣氛卻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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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快！甜品車還沒到位？誰負責三號桌的紅酒？開瓶器在哪裡？不要跟我說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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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總監拿著對講機在走廊裡來回奔走，額頭上冒著細密的汗珠。十幾名兼職服務員正換上制服，有人在檢查名牌，有人在整理領結，有人抱著一疊餐巾快步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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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站在人群的角落，已經換好了Rose姐給她的那套黑色西褲和白襯衫。她把長髮整齊地束成一個低馬尾，臉上化了淡妝——她通常不化妝，但Rose姐特別交代過，今晚的場合要「看起來專業」。她的名牌夾在左胸口袋上方，上面印著編號「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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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在褲側悄悄擦了一下手心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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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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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熟悉的沙啞聲音傳來。Ella轉頭，看到Rose姐正從走廊另一端走來。Rose姐今晚穿了一套合身的黑色套裙，頭髮盤得一絲不苟，頸上掛著工作證，看起來比平時利落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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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e姐。」Ella迎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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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e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嗯，精神不錯。記住，你今晚的崗位在備餐區，負責點心的傳送和補充。尤其是八點到十點之間，要確保每桌的點心盤不會空超過三分鐘。南瓜包是今晚的焦點甜品之一，主廚特地設計的，數量有限，要控制好每桌的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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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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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Rose姐壓低了聲音，目光掃過四周，確定沒有人注意她們，才繼續說，「我跟廚房那邊打過招呼了，你主要負責偏廳和後場的幾張桌子。正廳那邊賓客太多，你盡量別過去，免得被不該看到的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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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知道Rose姐指的是誰。她感激地點了點頭：「謝謝你，Rose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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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謝我，做好你的工作就是謝我了。」Rose姐拍了拍她的肩，「去吧，六點開始佈置。七點正式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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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轉身跟著其他服務員一起走進了宴會廳的後場入口。當她穿過那扇門，走進寬闊的備餐區時，她忍不住在心裡輕輕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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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餐區雖然在宴會廳的後方，但透過一道半透明的玻璃隔斷，她仍能看到正廳的景象。那是一個巨大的宴會廳，挑高至少六米，天花板上懸掛著數十盞巨型水晶吊燈，將整個空間照耀得如同白晝。圓桌整齊排列，白色的桌布上擺著精緻的銀器、水晶杯和燙金菜單卡，每一張椅子上都繫著一條香檳色的絲帶。舞台上的巨型屏幕上滾動播放著基金會的宣傳片，輕柔的爵士樂從音響系統中流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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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幾乎忘記了自己上一次看到這麼華麗的場面是什麼時候了。好像還是父親在世的時候，偶爾會帶她出席一些商會聚會。但那些記憶已經太遙遠了，遠得像上輩子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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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發什麼呆？甜品車到了，過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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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吆喝把她拉回了現實。Ella連忙收回目光，快步走向運送食材的電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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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半，佈置工作完成。宴會廳的每一張桌子都已經擺放妥當，餐桌中央的鮮花裝飾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嬌豔。服務員們最後一次檢查了餐具的擺放順序和酒杯的位置，然後退到各自的崗位上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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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站在備餐區靠近偏廳的出入口，面前是一輛銀色不鏽鋼的點心推車，車上分三層擺放著精緻的小碟和點心架。她負責的區域是靠近露台的四張圓桌，主要是為那些想要抽煙或透氣的賓客提供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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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整，宴會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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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客開始陸續入場。Ella從備餐區的玻璃隔斷望出去，看到一對對盛裝打扮的男女在迎賓人員的引導下走入宴會廳。男士們西裝筆挺，女士們珠光寶氣，香水味混合著鮮花的香氣，在空氣中織成一股令人眩暈的奢華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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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崔詠琳和崔詠珊了嗎？沒有。Ella鬆了一口氣。Rose姐的安排果然奏效，她的崗位在偏廳，離正廳入口有一段距離，除非刻意尋找，否則很難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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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她以為一切順利的時候，一道身影從她的視線邊緣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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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廳入口處，一群人簇擁著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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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身的黑色西裝，內搭白色襯衫，領口沒有繫領帶，而是隨意地敞開了一顆鈕扣。他的身形挺拔，肩寬腰窄，走在人群之中，像是被燈光刻意聚焦一般，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所有人的目光中心。他的五官深邃而輪廓分明，眉眼之間帶著一種天生的冷淡與距離感，薄唇微微抿著，看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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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邊跟著幾名西裝革履的隨行人員，其中一個戴著銀框眼鏡的男人，Ella認得——那是言氏集團的公關總監Phillip，偶爾會在財經新聞上露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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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真正認出來的，是那個被簇擁在中間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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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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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氏集團的總裁。今晚這場宴會的主人。全香港最炙手可熱的黃金單身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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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在電視和雜誌封面上見過他很多次，但親眼看到本人，還是不一樣。那種從容的、帶著無形壓迫感的氣場，隔著大半個宴會廳都能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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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看了兩秒，就迅速收回了目光。她沒有資格多看。她只是一個備餐區的兼職服務員，她的工作是確保點心盤不空，而不是站在這裡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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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偏廳三號桌的客人要紅酒，去酒櫃拿一瓶。」對講機裡傳來同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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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Ella應了一聲，轉身走向酒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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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進行得很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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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到十點是正餐和點心時段，Ella推著點心車在偏廳和露台之間來回穿梭。她動作俐落，笑容恰到好處，每一桌的點心盤空了不到三分鐘，她就會及時補上新的。幾位賓客對她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甚至有一位年紀稍長的女士稱讚她「手腳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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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心裡小小的歡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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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注意到，在正廳的主桌旁，言允森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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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將近一個星期沒有好好休息，每天都在開會、審批文件、應酬。今晚的慈善晚宴雖然名義上是輕鬆的社交場合，但他作為主人，必須和每一位重要賓客寒暄、碰杯、合影。從七點到現在，他幾乎沒有坐下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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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檳喝了三杯，紅酒喝了兩杯，但他今天一整天幾乎沒吃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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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血糖的症狀開始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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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手微微發抖，然後是視線邊緣出現模糊的光暈，額頭上滲出冷汗，心跳加速，胃部一陣陣地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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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不動聲色地將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低聲對身旁的Phillip說了一句：「我去透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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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lip看了他一眼，立刻察覺到他臉色不對，低聲問：「言生，你沒事吧？要不要叫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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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休息一下就好。」言允森擺了擺手，轉身走向宴會廳側面的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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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台連接著一個小型花園，面朝維多利亞港，夜風從海面吹來，帶走了一些室內的悶熱。但言允森此刻沒有心情欣賞夜景，他靠在露台的欄杆上，一手撐著額頭，感覺眼前的世界在微微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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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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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血糖發作的時候，向來來得又快又猛。他摸了摸西裝內袋——空的。他習慣隨身帶幾顆糖果以備不時之需，但今天出門太匆忙，忘了補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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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笑了一下，心想著這個時候要是有一塊麵包，哪怕只是最普通的白麵包，他也會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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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露台通往偏廳的那扇門輕輕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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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端著一個托盤走了出來。她本來是來收拾露台角落那張桌上用完的點心盤的。露台燈光昏暗，她一開始沒有注意到欄杆旁有人。直到她走近了，才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背對著她，一手撐著欄杆，另一手扶著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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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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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個人似乎聽到了她的腳步聲，微微側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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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光線中，Ella看清了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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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言允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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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差點轉身就跑。她只是個備餐區的服務員，她不該出現在這裡，更不能被正廳的賓客看到——尤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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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準備轉身的時候，言允森的身體晃了一下，一隻手猛地抓住了欄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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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的腳步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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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了他額角的冷汗，看到了他蒼白的唇色和微微顫抖的手指。她是長期做兼職的人，見過太多忙碌到忘記吃飯的上班族——她知道低血糖發作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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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猶豫了不到三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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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做了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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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托盤，快步走回備餐區。她沒有走正門，而是從側面的小通道繞回了廚房。她掀起自己的工作圍裙，從裡面的暗袋裡掏出一個用保鮮紙包好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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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來之前，自己在家裡做的南瓜包。她本來打算留著作為宴會結束後的晚餐——畢竟忙了一整晚，她肯定沒有時間吃酒店提供的員工餐。麵糰是昨晚揉好放冰箱的，今天早上出門前烤的，裡面填了她特製的肉桂蜜糖南瓜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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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撕開保鮮紙，把南瓜包放在一個乾淨的小碟子上，然後端起碟子，快步走回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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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還在那裡。他的情況看起來更糟糕了，整個人靠在欄杆上，額頭抵著手臂，呼吸有些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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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走到他身旁，輕聲說了一句：「先生……你需要吃點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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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抬起頭，目光有些渙散地看向她。他看到了一個年輕女孩，穿著服務員的制服，手裡端著一個小碟子，碟子上放著一個金黃色的、還冒著微微熱氣的南瓜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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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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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把碟子往前遞了遞，語氣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誠懇：「這是……我自己做的。不是酒店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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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沒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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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接過那個南瓜包，幾乎是狼吞虎咽地咬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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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的香甜、肉桂的微辛、蜜糖的溫潤，在舌尖上同時綻放。麵糰柔軟而有嚼勁，餡料綿密而不膩，溫熱的口感順著食道滑下去，像一股暖流注入了空盪盪的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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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閉上眼睛，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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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沒有覺得一個南瓜包可以這麼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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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三口兩口就吃完了一整個，然後抬起頭，看向面前的女孩。燈光太暗，他看不太清她的長相，只隱約看到一雙明亮的、帶著關切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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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舔了舔嘴唇上殘留的肉桂香，啞聲開口：「謝謝你……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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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張了張嘴，正要回答，就在這時，露台那扇門裡面傳來一陣喧嘩聲——宴會的音樂聲變了，似乎進入了某個環節。她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門縫裡透出的燈光，然後又回頭看向言允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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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自己的手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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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四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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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臟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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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四十五分了！再過十五分鐘就是十二點！按照規定，她必須在十二點前離場，否則就會被記錄在案！她還要回到備餐區收拾、換衣服、交還名牌——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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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她張了張嘴，慌亂地往後退了一步，「不好意思！我有事要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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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就要跑，卻在轉身的時候，腳下不知道絆到了什麼，身體一個踉蹌，腳尖重重地踩上了言允森的皮鞋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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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言允森倒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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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嚇得臉色發白，連聲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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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顧不得再多說什麼，轉身就朝露台側面的樓梯口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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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得那麼急，裙擺在夜風中揚起，馬尾在腦後甩出一條弧線。她的身影在昏暗的燈光中迅速遠去，像一隻倉皇逃走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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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被踩了一腳的皮鞋，又看了看手中空空如也的碟子，然後抬起頭，看著那個女孩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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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自己甚至來不及問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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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記得那個南瓜包的香味，肉桂、蜜糖、南瓜——還有一雙明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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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她跑走的時候，露台外面遠處的教堂鐘樓，正好敲響了午夜的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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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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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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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站在海風中，手裡還拿著那個空碟子。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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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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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彎起一個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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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那個女孩是誰。但今晚之後，他會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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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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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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