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la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跑下樓梯的。
她不敢搭電梯，生怕在電梯裡遇到任何一個酒店的工作人員或賓客。三層樓的員工樓梯，她一口氣衝到底，皮鞋在階梯上叩叩作響，迴盪在狹窄的樓梯間裡。跑過二樓轉角的時候，她腳下忽然打了個滑──鞋底沾了露台的濕氣，在樓梯邊緣險些絆倒。她嚇了一跳，為了能跑得更快、更穩，索性彎腰把兩隻鞋都脫了下來，一手拎著一隻，光著腳繼續往下跑。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裡蹦出來，分不清是因為奔跑，還是因為剛才在露台上發生的那一幕。
她衝進備餐區的時候，時鐘正好指向十二點整。
「018！你跑去哪了？」一個場地主管皺著眉頭看著她，「十一點半就開始收場了，你現在才回來？」
「對、對不起……」Ella氣喘吁吁地道歉，「我……我去收拾露台的桌子……」
「算了算了，快點換衣服交名牌，兼職員工的卡十二點十五分就要自動注銷了。快！」
Ella不敢耽誤，快步走進更衣室。她迅速脫下制服，換回自己的便服──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她蹲下來準備穿鞋的時候才驚覺，手裡拎著的兩隻鞋竟然只剩下一隻了。她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剛才跑過的路──大概是經過停車場的時候太匆忙，有一隻從手裡滑落了。她當時急著趕回來，根本沒有注意到。
她沒有時間回去找了。Ella咬了咬牙，把剩下的那隻鞋和制服一起塞進牛皮紙信封裡，連同名牌一起交到回收處，然後穿著襪子匆匆從員工通道離開了酒店。
直到她走出酒店大門，被外面的夜風迎面一吹，她才終於停下來，靠在酒店外牆的轉角處，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的腳，腳底板踩在冰涼的地面上，傳來一陣陣粗糙的觸感。她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這種狼狽的時刻，大概也只有她會經歷了。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棟金碧輝煌的建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上還殘留著麵糰的觸感和肉桂的香氣，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夢。
她……真的把南瓜包給了言允森？
全香港最有權勢的男人之一？言氏集團的總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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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沒有告訴他名字，沒有留下任何聯絡方式，就那樣跑了。而且……她還踩了他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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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摀住臉，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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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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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街邊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靜下來。不管怎麼說，她完成了今晚的工作，學費有著落了。至於露台上發生的事……就當作沒發生過吧。那個人是言允森，言氏集團的總裁，他們之間的世界隔著十萬八千里。他不會記得一個送南瓜包的服務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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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樣安慰著自己，然後攔了一輛夜間小巴，回到了淺水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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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的燈已經全滅了，陳美娟和兩個繼姐早就睡了。Ella輕手輕腳地打開大門，摸黑上樓，回到自己那間小小的儲物室。她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終於徹底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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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開燈，就那樣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書桌前，摸到那個南瓜造型的陶瓷擺設，輕輕握在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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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做到了。」她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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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光灑在海面上，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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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言氏酒店的露台上，言允森依然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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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lip找到他的時候，他正低著頭，盯著手裡那個已經空了的碟子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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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生？」Phillip快步走上前，臉上帶著明顯的擔憂，「你怎麼在這裡？臉色還是很差，要不要我叫車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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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言允森抬起頭，把空碟子遞給Phillip，「幫我查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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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lip接過碟子，愣了一下：「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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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有一個服務員給了我一個南瓜包。」言允森的語氣平靜，但眼神裡帶著一種Phillip很少見到的專注，「她穿著兼職服務員的制服，大概……這麼高。」他用手比了一下高度，「長頭髮，綁著馬尾，眼睛很亮。她從露台側面跑走了，應該是往員工通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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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lip眨了眨眼睛：「言生，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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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找到她。」言允森說，「今晚在這裡工作的所有服務員，把名單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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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lip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他跟在言允森身邊多年，從未見過他對任何人表現出這樣的興趣。但他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好的，我明天一早就去聯絡Rose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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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言允森看了他一眼，「現在就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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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lip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明白，我馬上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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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回宴會廳。他的臉色依然有些蒼白，但腳步已經穩了許多。他的胃裡還殘留著那個南瓜包的溫暖和香甜，那味道像是某種被遺忘很久的記憶，輕輕叩擊著他的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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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個女孩跑走時倉皇的背影，想起她在昏暗的燈光中那雙明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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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問到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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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會找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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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Ella被樓下的吵鬧聲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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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了一下手機——早上七點半。她昨晚回來得太晚，今天比平時晚起了將近一個小時。她連忙爬起來，胡亂套上衣服，快步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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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陳美娟和崔詠琳、崔詠珊正圍坐在沙發上，三個人盯著電視屏幕，表情各異。陳美娟一臉若有所思，崔詠琳的眼睛亮得驚人，崔詠珊則興奮地晃著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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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你看你看！新聞頭條！言氏集團發出的！」崔詠珊把手機舉到陳美娟面前，「言允森在找一個人！一個昨晚在宴會上給了他一個南瓜包的服務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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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的腳步在樓梯最後一級上猛然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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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血液彷彿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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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包？」崔詠琳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興奮，「誰這麼好運？一個南瓜包就能讓言允森親自找人？這也太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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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裡，晨間新聞的主播正用標準的粵語播報著：「……言氏集團公關部今日凌晨發出一則特別公告，總裁言允森先生正在尋找昨晚於言氏酒店慈善晚宴上，一位贈予他自製南瓜包的服務員。言氏集團呼籲該名服務員主動聯絡集團公關部，或任何知情人士提供線索。據悉，言允森先生對該南瓜包的味道極為讚賞，希望親自表達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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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的腦袋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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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在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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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腳跟碰到了樓梯的邊緣，發出細微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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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詠珊第一個轉過頭來。她的目光落在Ella身上，瞇了瞇眼，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從沙發上跳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Ella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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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你昨晚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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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的心跳猛地加速，但她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靜：「我……我在房間裡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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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覺？」崔詠珊尖聲笑了起來，「你騙誰呢？昨晚我起來喝水的時候，路過你房間，門縫裡沒有光。你根本不在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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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的喉嚨發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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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大姐！」崔詠珊轉身朝客廳喊道，「你們還記得嗎？昨天Ella偷偷溜出去了！她一定是去做了那個宴會的兼職！那個南瓜包一定是她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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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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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從沙發上站起來，慢慢走到Ella面前。她的眼神像兩把刀子，上下刮著Ella的臉，聲音冷得像冰：「Ella，我是不是跟你說過，不准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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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沒有說話。她垂著眼簾，雙手在身側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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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你？」陳美娟又問了一遍，語氣比剛才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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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幾秒鐘，Ella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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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她還沒有說話，崔詠琳已經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尖聲道：「真的是你？！你給言允森做了南瓜包？！你怎麼這麼不要臉！你知不知道那是我們接近言允森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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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Ella想解釋，但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被崔詠琳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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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立刻去言氏集團！」崔詠琳指著大門的方向，語氣帶著命令，「去跟他們說，那個南瓜包是我們做的！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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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猛地抬起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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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聾了嗎？」崔詠珊也走上前來，雙手叉腰，「你去跟他們說，那個南瓜包是崔家的兩個大小姐做的。反正他們又不知道你是誰。你只要去說一聲，然後把聯絡方式留給我們，就沒你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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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們：「你們要我……冒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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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叫冒認？」崔詠琳理直氣壯地說，「你吃我們家的、住我們家的，幫我們做點事不是應該的嗎？再說了，你以為言允森會看上你這種人？你連一雙像樣的鞋都買不起。你去認了又能怎樣？還不如把機會讓給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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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在一旁冷冷地開口：「Ella，你聽到了。你去言氏集團，說南瓜包是你兩個姐姐做的。這件事辦好了，以後你的零用錢，我可以考慮多給你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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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的雙手攥緊了褲側的布料。她的指節泛白，嘴唇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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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面前這三張臉——陳美娟的冰冷算計，崔詠琳的理所當然，崔詠珊的幸災樂禍——她忽然覺得一陣荒謬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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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南瓜包，是她揉了一個晚上的麵糰，是她親手調的餡料，是她用心烤出來的。那是母親教她的配方，是她少數幾件屬於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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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面前這三個人，連麵粉和糖的比例都分不清楚，卻要她把這一切拱手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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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Ella的聲音很低，但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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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再次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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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瞇起眼睛：「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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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我不去。」Ella抬起頭，直視著陳美娟的眼睛。她的眼眶微微發紅，但她的聲音沒有顫抖，「那個南瓜包是我做的。是我在露台上遇到言允森，看到他低血糖發作，才把南瓜包給他的。我不知道他會找我……我也不想要什麼回報。但我不會冒認，也不會替任何人冒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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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詠琳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她衝上前一把抓住Ella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Ella的皮膚裡：「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你以為你是誰？沒有我們崔家，你早就流落街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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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我。」Ella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她的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崔詠琳從未見過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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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詠琳愣了一下，竟然真的鬆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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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後退一步，拉開了與她們之間的距離。她環視著這三個人，輕輕地說了一句：「這些年，我幫你們做了多少事，你們心裡清楚。我不是你們的傭人，也不是你們的工具。南瓜包的事，我不會去冒認。如果你們想去找言允森，你們自己去。但請不要用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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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轉身，一步一步地走上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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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腳步很穩，脊背挺得很直。身後傳來陳美娟陰冷的聲音：「辛瑞拉，你會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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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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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然後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她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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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她才抬起頭，目光落在書桌上那個南瓜造型的陶瓷擺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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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做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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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瓷擺設靜靜地立在晨光中，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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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Ella心裡有一個聲音告訴她，她做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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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她沒有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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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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