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還沒亮透，淺水灣的洋房裡已經亮起了廚房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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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五點五十分便起了床。她沒有鬧鐘，但多年來的習慣讓她的身體比任何計時器都要準時。她輕手輕腳地下樓，生怕吵醒任何人，走進廚房，從冰箱裡拿出預先浸泡好的燕窩和米粒，開始燉陳美娟要的燕窩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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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很安靜，只有爐火輕輕跳動的聲音和燉鍋裡咕嘟咕嘟的細微沸騰聲。Ella趁著空檔，把昨晚剩下的碗碟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的油漬，再把流理台擦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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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四十分，燕窩粥燉好了。她盛了一碗，放在托盤上，配上幾碟精緻的醬菜，端到飯廳的長桌上擺好。然後她退到一旁，安靜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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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整，陳美娟穿著絲質晨袍從樓梯上下來，頭髮還用髮夾夾著，臉上帶著未睡醒的倦意。她瞥了一眼桌上冒著熱氣的燕窩粥，坐下來拿起湯匙舀了一口，細細品味了幾秒，然後放下湯匙，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太甜了。下次少放半粒冰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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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崔太。」Ella點頭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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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沒有再說話，自顧自地喝粥。Ella轉身準備去準備其他人的早餐，卻聽到陳美娟在她身後淡淡地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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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事，妳考慮得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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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的腳步頓住。她回過頭，看到陳美娟正拿著湯匙，不緊不慢地攪動碗裡的粥，眼神卻像針一樣釘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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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太指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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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裝傻。」陳美娟放下湯匙，靠向椅背，雙手環胸，「Rose姐那個宴會兼職的事。我說不准妳去，妳聽進去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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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沉默了幾秒鐘。她的雙手在圍裙下攥緊又鬆開，反覆了幾次，最後她抬起頭，聲音平靜卻堅定：「崔太，我需要那份工作。我的學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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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費？」陳美娟打斷她，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妳一個女孩子家，讀那麼多書做什麼？反正最後還不是要嫁人？何況，妳爸留下的那點遺產，早就用在這些年的『養育費』上了。妳沒有錢，那是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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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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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可是。」陳美娟的語氣冷了下來，帶著不容反駁的強硬，「我說不准就是不准。妳要是敢偷偷去，回來之後，妳就給我收拾包袱滾蛋。我倒要看看，沒了這間房子，妳能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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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她很想反駁，很想說這棟房子其實是她父親留下來的，論繼承權，她才是名正言順的那個人。但她沒有說出口。這些年來，類似的爭執發生過太多次，每一次的結果都一模一樣——她退讓，陳美娟得寸進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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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在這個家裡，講道理是沒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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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她最終低聲說了這句話，然後轉身走回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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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洗碗槽前，打開水龍頭，讓嘩啦嘩啦的水聲掩蓋住自己劇烈的心跳。她盯著水流沖刷著她粗糙的指尖，心裡那團火卻越燒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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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放棄。Ella對自己說。我不能永遠被困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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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昨晚Rose姐在電話裡對她說的話：「妳肯做、肯捱、手腳乾淨，所以我給妳機會。」那是她這些年來，少數幾次被人肯定、被人看見價值的時刻。她不能因為陳美娟的威脅，就把那唯一的光亮也掐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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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關掉水龍頭，深吸一口氣，把手在圍裙上擦乾。她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決定——她要去。偷偷地去。只要小心一點，不讓陳美娟和她們發現，就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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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崔詠琳和崔詠珊終於陸續下了樓。兩個人頂著一頭亂髮，穿著家居服，拖著拖鞋走進飯廳。崔詠琳看到桌上的燕窩粥，皺了皺眉，嫌棄地說：「又是粥？煩不煩啊，我想吃菠蘿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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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妳別挑剔了，有的吃就不錯了。」崔詠珊打了個哈欠，一屁股坐下來，拿起湯匙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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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詠琳也坐了下來，但她沒有動粥，而是轉頭朝廚房方向喊了一聲：「Ella！我要奶茶！少糖少奶！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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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馬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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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動作俐落地煮水、沖茶、加奶，很快端了兩杯奶茶出來，一杯放到崔詠琳面前，一杯放到崔詠珊面前。崔詠珊端起喝了一口，滿意地「嗯」了一聲，崔詠琳卻只瞥了一眼，沒有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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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崔詠琳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隨意，「Ella，我問妳。那個Rose姐，除了言氏這場宴會，手上還有沒有其他場子？比如說……比較小型的、不用那麼多規矩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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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崔詠琳還沒死心。她們依然想透過她來接觸Rose姐的兼職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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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太清楚。」Ella謹慎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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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來。」崔詠珊放下奶茶杯，用指尖敲了敲桌面，「妳跟她那麼熟，怎麼可能不清楚？說吧，她還有什麼場子？妳給我們介紹幾個。大不了時薪低一點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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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垂下眼簾：「Rose姐那邊……她的場子都要經過審核的。她對兼職人員的要求很嚴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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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意思是說我們不夠格？」崔詠琳的聲調提高了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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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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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妳就是這個意思！」崔詠琳猛地一拍桌子，奶茶杯震了一下，濺出幾滴液體，「辛瑞拉，我告訴妳，別以為妳認識個什麼Rose姐就很了不起。說到底，妳不過是個跑腿的。我們是崔家的大小姐，跟妳這種人，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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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沒有反駁，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垂落在桌面上那攤奶茶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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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娟從客廳走了過來，顯然聽到了剛才的對話。她站在飯廳門口，面無表情地看了看三個人的局面，最終把目光投向El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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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妳兩個姐姐想去宴會兼職，是給妳面子。妳要是不識相，以後的日子……妳自己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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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威脅，同樣的語氣。Ella已經聽過無數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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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然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拿了一塊抹布，走過去擦掉桌上濺出來的奶茶漬。崔詠琳嫌惡地把椅子往後挪了挪，彷彿怕被她碰到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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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擦完桌子，轉身走回廚房。在沒人看見的角落，她從圍裙口袋裡掏出手機，看到Rose姐昨晚發來的訊息。訊息裡有地址、時間、服裝要求，還有一行字：「確認好就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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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訊息刪除，把手機重新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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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Ella出門「買菜」的時候，其實繞了路，去了Rose姐的工作室一趟。那是旺角一棟舊式商業大廈裡的一個小單位，門口掛著一塊不起眼的招牌：「玫瑰宴會服務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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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e姐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堆文件，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香煙。看到Ella推門進來，她挑了挑眉，把香煙從嘴裡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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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稀客。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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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關上門，走過去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她沒有拐彎抹角，直接說：「Rose姐，言氏那場宴會，我想確認一下，我的名額還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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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e姐歪了歪頭：「怎麼，妳那兩個姐姐又煩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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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苦笑了一下：「她們想讓我跟妳要名額。我拒絕了。但崔太……她不准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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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e姐「嗤」地笑了一聲，把香煙扔進垃圾桶：「那個陳美娟？她算什麼東西。她不准妳去，妳就不去？Ella，我認識妳這麼多年，妳不是那種會乖乖聽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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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的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妳說得對。所以我來確認名額。我一定會去，但……我想請妳幫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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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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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的工作，能不能把我的排班排得隱蔽一點？最好是後場或者偏廳的位置。我怕被她們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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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e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想了想，點頭道：「可以。本來宴會當天就需要人在廚房和後勤區域支援。我把妳安排在備餐區，主要負責點心的傳送和補充。那個區域賓客不會太多，不容易被看到。但有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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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豎起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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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我說過很多次了，十二點一定要走。因為過了十二點，場地那邊的合約人員會換班，所有兼職人員的名單會重新核查。妳要是不走，被核查到還在場內，連我都保不住妳。到時候不只是妳，連我都會被列入黑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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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用力點頭：「我保證，十一點四十五分我就開始準備撤，絕對不會拖到十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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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e姐滿意地笑了。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Ella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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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面是制服，黑色西褲和白色襯衫，還有名牌。當天下午五點到場報到，先開會，六點開始佈置，七點宴會正式開始。記住，不要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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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接過信封，感覺手心裡沉甸甸的。那不是信封的重量，而是機會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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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Rose姐。」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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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什麼。」Rose姐揮了揮手，「妳好好做，別給我出亂子，就是最好的感謝了。另外──」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當晚的餐點有一款南瓜包，是主廚特製的，數量有限，只在八點到十點之間供應。妳在備餐區應該會經手。要是忙完了有剩下的，妳可以自己拿一個吃。我記得妳喜歡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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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愣了一下，沒想到Rose姐連這種細節都記得。她鼻子微微發酸，但很快就忍住了，只是低聲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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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著信封離開工作室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旺角的街頭人來人往，霓虹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把整條街照得五光十色。Ella站在街邊，把那封信封緊緊抱在胸前，抬頭看了一眼即將暗下來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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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一次。」她對自己說，聲音輕得像一陣風。「辛瑞拉，就這一次，為自己爭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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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封信封塞進購物袋的最底部，用幾包蔬菜和水果蓋住，然後邁開腳步，走回淺水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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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裡，陳美娟和崔氏姊妹正坐在客廳裡看電視。陳美娟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上的購物袋上掃了一圈，確認沒有其他可疑物品，便沒有多問，只是冷淡地說了一句：「菜買好了就去做飯。今晚詠琳約了朋友來家裡吃飯，多做幾個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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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崔太。」Ella應道，提著購物袋走進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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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蔬菜和水果一樣一樣拿出來放進冰箱，最後摸到那個牛皮紙信封的時候，動作頓了頓。她把信封抽出來，迅速塞進廚房最上層的櫃子裡，藏在一個不常用的砂鍋後面。那個櫃子很高，平時陳美娟和兩個女兒都不會去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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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好之後，Ella才鬆了一口氣。她開始洗菜、切菜、準備晚餐，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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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半，崔詠琳的幾個朋友來了。都是差不多年紀的年輕女孩，打扮時髦，笑聲尖銳。她們坐在飯廳裡吃著Ella做的菜，高談闊論著哪個名牌出了新款、哪個富二代最近又在社交媒體上曬了新跑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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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詠琳在朋友面前自然要擺足派頭，她用筷子指著桌上的菜，語氣帶著炫耀：「這些都是我們家傭人做的啦，手藝還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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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朋友們紛紛附和：「很好啊！比外面餐廳的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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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詠珊在一旁吃吃笑著，補充道：「我們家這個傭人還挺萬能的，打掃、洗衣、煮飯樣樣都行。可惜就是不太會說話，整天悶悶的，像個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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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傳來一陣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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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站在廚房裡，透過門縫聽著那些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已經習慣了。這些年來，她在這個家裡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學會把自己的情緒藏起來，藏到沒有人找得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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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繼續洗碗。嘩啦嘩啦的水聲中，她輕聲哼起了一首小時候母親唱過的歌謠。旋律很簡單，歌詞她已經記不太清了，但那個調子總能讓她心裡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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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臉在她記憶裡已經有些模糊了，但她記得母親的笑容。記得母親牽著她的手，在廚房裡教她做南瓜包的時候，母親會說：「Ella，南瓜包要揉得夠久，麵糰才會軟。人也是一樣，要多一點耐心，才會有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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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關掉水龍頭，雙手撐在洗碗槽邊緣，低下頭，讓額頭抵在冰涼的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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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會好好的。」她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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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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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是週末，崔家一片寧靜。陳美娟去了美容院做SPA，崔詠琳和崔詠珊相約去中環購物，家裡只剩下Ella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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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趁著這個難得的空檔，把那個牛皮紙信封從櫃子裡拿出來，小心地拆開。裡面有一套熨燙整齊的黑色西褲和白色長袖襯衫，還有一個小小的名牌夾，上面印著「兼職服務員」五個字和一組編號。另外還有一張A4紙，印著當天的工作流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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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細細讀了一遍流程表。報到時間是下午五點，地點在言氏酒店二樓的員工入口。七點到十點是宴會正餐時段，備餐區要負責點心的補充和擺盤。十點到十一點半是甜點和酒水時段。十一點半開始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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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特別留意到了流程表上那行紅字：「所有兼職人員必須於午夜十二點前完成工作並離場。逾時者將被記錄在案，影響未來合作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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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默默記下了這條規定，然後把制服和流程表整齊地折好，重新放回信封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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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信封藏回櫃子的砂鍋後面，然後走回自己的房間。她的房間在三樓的最角落，原本是一間儲物室，面積很小，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戶。裡面放了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和一張書桌。書桌上堆著幾本翻得起了毛邊的舊書，旁邊放著一個小小的南瓜造型的陶瓷擺設，那是母親留給她的唯一一件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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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坐在書桌前，拿起那個南瓜擺設，用手指輕輕撫過表面光滑的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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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妳會支持我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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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擺設靜靜地立在桌上，沒有回答。但Ella覺得自己已經得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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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南瓜擺設小心地放回原處，然後打開書桌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本小小的筆記本。筆記本的扉頁上寫著一行娟秀的字跡：「辛瑞拉的願望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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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開最新的一頁，用筆在上面寫下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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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望一：完成言氏宴會兼職，賺取學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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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那行字，嘴角緩緩揚起一個小小的、堅定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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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合上筆記本，關燈，躺回床上。窗外傳來隱約的海浪聲，淺水灣的夜晚很安靜。Ella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的是言氏酒店那棟華麗的建築，和裡面即將舉行的盛大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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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那個宴會會帶給她什麼。她只知道，無論如何，她都會準時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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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點，是她的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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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她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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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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