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美娟離開之後，宴會廳裡的氣氛逐漸恢復了正常的熱鬧。弦樂重新流暢起來，賓客們的談笑聲像退潮後重新湧上來的海浪，將剛才那短暫的尷尬淹沒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ARfKEYQfK
Ella坐在位置上，面前那碟甜點已經被她不知不覺地吃完了。她用紙巾擦了擦嘴角，放下紙巾的時候，手指已經不再顫抖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Z2EQaG5Dm
言允森坐在她旁邊，沒有急著說話。他像往常一樣安靜地喝著他杯裡那杯幾乎沒怎麼減少的紅酒，像是在給Ella時間消化剛才的事情。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Jzck3sFj
過了好一會兒，Ella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平靜的篤定：「我想跟她當面說清楚。」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frGQwJxE
言允森轉頭看她：「現在？」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d3dTXtiW
「嗯。」Ella點了點頭，「她不會就這麼放棄的。今天Rose姐幫我擋了一次，下次可能就沒有Rose姐了。與其一直讓她找機會在背後動手腳，不如我跟她說清楚，讓她知道那些手段對我沒用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8XwG7FVxf
言允森看著她，像是在確認她的決心。幾秒鐘後，他放下酒杯：「我陪你去。」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2QCylXTD
Ella張了張嘴，本想說「不用」，但她隨即想到了什麼，輕輕點了點頭：「好。」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vIRBHVMf
陳美娟和崔詠琳、崔詠珊並沒有走遠。她們被宴會的工作人員引導到了側門外的一個小型休息區，被客氣地告知「請在此等候，不要隨意走動」。那是因為言允森剛才在陳美娟轉身離開的時候，低聲對Phillip說了一句「幫我看住她們」。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qHMk2ISn
Phillip沒有問為什麼，只是乾脆地執行了。他讓兩名工作人員「請」陳美娟三人留在側門外的休息區，並禮貌地告訴她們「宴會結束前請不要返回主廳」。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fxYipvSC
所以當Ella和言允森走進那個小休息區的時候，陳美娟正坐在一張單人沙發上，臉色陰沉得像是暴風雨前的天空。崔詠琳和崔詠珊坐在旁邊的長椅上，兩人小聲說著什麼，看到Ella走進來，同時噤聲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nHLtSv6wa
陳美娟抬起頭，目光落在Ella身上，又掃過她身後的言允森，嘴角扯出一個冰冷而僵硬的笑容：「喲，怎麼？還想來補一刀？」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sz8KZ23Lg
Ella沒有被她那語氣影響。她站在原地，看著陳美娟，平靜地開口：「我不是來補刀的。我是來跟你說清楚的。」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oDCrhVJAf
「說清楚什麼？」陳美娟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說你現在飛上枝頭了，要來報復我們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8vuvnzou
「如果我想要報復，」Ella的聲音依然平靜，「我早就報復了。你把我關在地下室的時候，我有很多機會在警方筆錄裡多說幾句話。但我沒有。我不是因為心軟，是因為我覺得不值得。」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i5uJfO3I
陳美娟的笑容僵住了。她沒有想到Ella會這麼直接，更沒有想到她的語氣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冷靜得近乎令人不安的平穩。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1GZEI6aZb
Ella繼續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這些年你對我做過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但我今天來找你，不是為了數算那些事。我只是想告訴你──從今以後，你做的那些事不會再影響到我了。你可以繼續恨我，繼續找機會在我背後搞小動作，但我不會再因為你而害怕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ParilNrF
陳美娟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反駁，但Ella沒有給她機會。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7lHgw8JWQ
「還有，如果你再試圖接近言允森、試圖透過他來影響我的生活，我會把警方那件案子的所有細節都公開。包括你偽造的遺產文件、你賄賂保安購買監控畫面的紀錄，還有你這些年來對我做的一切。我不是在威脅你，我是在告訴你一個事實。你已經沒有辦法再傷害我了，因為我已經不怕你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XgqRRubO
休息區裡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QNb6qS3b
崔詠琳的臉色蒼白得像紙，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想要說些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崔詠珊更是不敢抬頭看Ella，只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膝蓋，手指絞在一起，指甲掐進了掌心。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CttxyI57
陳美娟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她坐在那張單人沙發上，像是被人抽掉了支撐身體的骨頭一樣，整個人縮小了許多。她張了幾次嘴，最終只擠出一句沙啞的、帶著顫抖的話：「……你變了。你以前不敢這樣跟我說話的。」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ufg3IScG
Ella看著她，輕輕地、平靜地笑了一下。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9GivkqdtX
「對，我變了。」她說，「因為我終於不用再怕你了。以前我住在你家的時候，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不聽話，我會去哪裡。我沒有錢，沒有地方去，沒有可以依靠的人。所以我只能忍。但現在我不一樣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2u3u2rSn
陳美娟的手指攥緊了沙發扶手，指節泛白。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fwZPthSA
Ella看著她那雙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的手，心裡沒有同情，也沒有快意。她只是覺得，自己終於把那些積壓了太多年、以為永遠說不出口的話，說出來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F9uNfZ8d
她轉過身，不再看陳美娟的臉，不再看她那兩個噤若寒蟬的女兒。她朝門口走去，言允森沉默地跟在她身邊，步伐比她稍慢半步，像一道不會越界的保護。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vEXoCNrA
走到門口的時候，Ella沒有回頭。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MxI8yvUxR
她邁步走出了休息區，走回了燈火通明的走廊。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sGueixF2U
走廊兩側掛著大幅的油畫，壁燈的光芒溫暖而柔和。Ella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踏在厚實的地毯上，腳下的觸感柔軟而堅定。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v9CX6PHk
言允森走在她的右側，沒有說話。但他走了一段距離之後，忽然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極輕的溫度：「你剛才說的話，很勇敢。」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4MdHt8WO
Ella沒有停下腳步，但她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我只是把放在心裡很久的話說出來了而已。」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jRe25Rxu
「那就是勇敢。」言允森說。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BMjwkLakY
Ella終於轉頭看了他一眼。走廊的燈光落在言允森臉上，將他的五官映照得立體而清晰。他的眼神裡沒有憐憫，沒有同情，只有一種她很少在別人眼中看到的、純粹的認同。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yEkr4rsa
「言允森，」她忽然開口，「你知道嗎？以前在崔家的時候，我常常一個人在廚房裡練習說話。我對著水龍頭，對著牆壁，對著那些鍋碗瓢盆練習。我想像有一天我可以站在她面前，把我想說的話全部說出來。但我從來沒有真的做到過。」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imcV0hpk3
她轉回頭，繼續往前走，聲音輕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因為我每次站在她面前的時候，我的喉嚨就會鎖住。那些話明明就在嘴巴裡，但一個字都出不來。我試過很多次，每一次都失敗。後來我就不試了。我告訴自己，也許我永遠都做不到。」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1roj61MZj
言允森安靜地聽著，腳步始終配合著她的節奏。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BFpx3ZDM
「但剛才，」Ella說，「我說出來了。而且我沒有發抖。」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3lwxUaDI7
她停下了腳步，轉頭認真地看著言允森：「這是第一次。我沒有發抖。」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Tg5MIgSQ
言允森也停了下來。他站在走廊中央，站在壁燈溫暖的光芒下，看著Ella那雙因為說出心底話而亮得驚人的眼睛，然後他的嘴角彎起一個極深、極溫柔的弧度。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56f8W5X0T
「Ella，」他說，「你剛才走出去的時候，背挺得很直。我走在後面，看得很清楚。」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OVUXPVIy
Ella的鼻子微微發酸，但她沒有哭。她只是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光芒。像是有人在她身體裡點了一盞燈，從內部把她的每一個角落都照亮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OyOUzDrv0
「謝謝你陪著我。」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I4TNtRbGC
「不用謝。」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WFG4Qozm
他們重新邁開腳步，並肩走在鋪著厚地毯的走廊上。兩側牆壁上的油畫在壁燈的光芒中泛著溫潤的光澤，遠處宴會廳的弦樂聲隱約傳來，像是一層溫柔的背景音。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uasg8cTE
Ella走著走著，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你剛才在宴會廳裡，為什麼沒有替我跟她說？」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4Xjb1dNx
言允森偏頭看了她一眼：「因為那是你自己的事。」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A1lzrNwqS
「你不怕我應付不來？」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2PykZ1DW
「不怕。」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如果你應付不來，我會接手。但你應付得來。所以這是你的舞台。」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cjU3MRQo
Ella被那句「你的舞台」輕輕擊中了心臟。她低下頭，加快了幾步，像是在掩飾自己紅起來的耳根。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gzvtd0SO
言允森沒有追問她為什麼走快了，只是配合地加快了步伐，始終跟在她半步之後的位置。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H4IySyRS
他們走出走廊，推開通往酒店大門的玻璃門，夜風迎面吹來，帶著維多利亞港特有的鹹濕氣息。言氏酒店門口的噴泉在燈光下閃爍著細碎的水光，像是一池被揉碎的星星。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2dBjv0yOa
Ella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氣，然後轉頭看向言允森。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57WrHFPb
「我想走一走。」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OJPAHp2g
「好。」言允森說，「沿著海邊？」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En456goK
「嗯。」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kctRyH2K
他們並肩走下酒店門前的台階，沿著海濱步道慢慢往前走。對岸的港島燈火依然璀璨，海面上反射著萬千碎金，夜風帶著微涼的濕意輕輕拂過兩人的臉。
走了一段路之後，Ella開口了：「言允森，你之前說你睡不好，是因為工作壓力嗎？」
言允森微微挑眉，像是沒有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一部分是。」
「還有呢？」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誠實地回答：「習慣了。從十幾歲開始就習慣了。以前在國外唸書的時候，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後來就變成了一種常態。身體習慣了那種節奏，要改回來反而很難。」
Ella轉頭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他不太常見到的認真：「那你不能一直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你現在年輕還撐得住，但年紀再大一點，那些累積下來的問題會一次過爆發出來。」
言允森看了她一眼：「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教了？」
「從我開始認真睡覺那天開始。」Ella的語氣帶著一絲笑意，「Phillip不是說他認識一個對睡眠很有研究的朋友嗎？你應該試試。」
言允森微微挑眉：「你怎麼知道Phillip跟我說過？」
「上次他送我回公寓的時候提了一句。」Ella說，「他說他那朋友很厲害，光是看人一眼就能判斷睡眠品質。還說你如果再不好好睡覺，他就要強制介紹你們認識了。」
言允森的嘴角彎了一下：「Phillip越來越像一個推銷員了。」
「但他說得對。」Ella認真地看著他，「你不能總是用咖啡撐著。那不是長久的辦法。」
言允森沒有反駁。他安靜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那你也試試。」
Ella愣了一下：「我？」
「嗯。你昨晚也沒睡好，我看出來了。」
Ella有些心虛地別開視線：「……被你發現了。」
「你剛才說話的時候，眼底的遮瑕有一點點卡粉。」言允森的語氣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Phillip說，那是睡眠不足的後遺症。他最近學了很多這方面的知識，一直在推廣。」
Ella忍不住笑了出來：「Phillip是拿了那個人多少好處？」
「不知道。但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把聯絡方式轉給你。」
「好。」Ella說，「如果有用的話，我也試試。」
他們繼續往前走，海風吹動Ella裙擺上的暗紋，在路燈的光芒中流動出細碎的銀色光點。她走著走著，忽然覺得今晚的一切都不太真實──她穿了一條借來的禮服裙，當著陳美娟的面說出了她從前不敢說的話，現在和言允森並肩走在海邊，聊著睡眠和遮瑕的瑣碎話題。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pbyN8hsS
如果幾個月前有人告訴她，她會過上這樣的生活，她一定不會相信。但現在，她走在這裡，腳下是堅實的地面，身邊是一個安靜而可靠的人，對岸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像是整個城市都在為她鋪開一條明亮的道路。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6txEjSGKg
她抬起頭，對著夜空輕輕地呼出一口氣，白色的霧氣在涼爽的夜風中瞬間散開。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ZFIajzwX
「言允森，」她說，「今晚是我這幾年來，最開心的一個晚上。」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gOyhZanF
言允森沒有說「我也是」。他只是安靜地走在她身邊，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眼裡帶著一種Ella從未在別人眼中見過的、溫柔而篤定的光芒。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DIi7Dz56
那一眼，不需要任何語言來補充。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QPrEa1PBu
（第二十四章完）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ioejSV9P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eJ2qGbWu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ebtNoAcow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