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la在中環半山的公寓裡住下來的第五天，生活開始有了新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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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她會自己煮簡單的早餐，坐在落地窗前一邊吃一邊看維港的晨光。中午她會出門買菜，熟悉附近的街道和超市，偶爾順道去圖書館借幾本書。下午她會整理房間、看書、或者做一點簡單的烘焙。言允森給她準備的廚房設備非常齊全，她終於有機會好好做她喜歡的南瓜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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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烤了第一批的時候，出爐的香味從廚房飄到客廳，讓她想起了母親在廚房裡忙活的樣子。她拿了一個給自己嘗，味道對了，肉桂和薑的香氣恰到好處，麵糰柔軟而有嚼勁。她想了想，又裝了幾個放進保鮮盒裡，決定帶去給言允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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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打擾他辦公，只是把保鮮盒交給前台，留了一張紙條：「新烤的南瓜包，嘗嘗看，應該不比上次的差。El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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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收到了一則訊息，來自那個她已經存在通訊錄裡的號碼：「好吃。比上次的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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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盯著那行字，笑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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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平靜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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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尋找南瓜包女孩的消息並沒有隨著時間推移而降溫。事實上，因為他始終沒有公開找到人的消息，媒體和網民的熱情反而更加高漲了。各種猜測滿天飛，有人說那個女孩已經被言氏集團高薪聘請了，有人說言允森其實已經找到了只是不願意公開，更離譜的版本甚至說那是言氏集團精心策劃的一場選妃大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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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lip打來電話的時候，Ella正在廚房裡揉麵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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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有個事要跟你說。」Phillip的聲音帶著一絲頭疼的無奈，「言生決定辦一場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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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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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鞋大會。」Phillip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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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手上的動作停住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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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lip嘆了口氣，開始解釋。原來言允森為了杜絕那些層出不窮的冒認者，也想給這場持續了大半個月的「尋找」畫一個正式的句號，決定舉辦一場公開的活動。他會公開展示那隻Ella遺落在停車場的黑色平底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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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言生說，他不打算公布你的身分。」Phillip補充道，「他只想讓所有人知道，那隻鞋已經被它的主人穿上了。這件事到此為止。至於你是誰、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子，只要你不願意，他就不會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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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沉默了幾秒：「為什麼要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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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些冒認者還沒死心。」Phillip的語氣帶著無奈，「崔家那兩個雖然被識破了，但外界不知道真相。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人跑出來說自己是那個女孩，媒體天天追著問。言生不想把你推到公眾面前，讓你承受那些壓力。所以他想了個折中的辦法──公開展示那隻鞋，讓真正的主人來認領。但認領的標準不是『穿得進去』，而是必須說出那隻鞋的獨特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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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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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墊上你用原子筆寫的『E』字，還有你手工縫在鞋跟內側的皮墊。」Phillip說，「這些只有你自己知道。試鞋大會上，任何人都可以來試穿，但只有能說出這兩個細節的人，才會被言生親自接見。這樣一來，外界只會知道『鞋子的主人找到了』，但不會知道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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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她確實記得那隻鞋──鞋墊上的「E」字是她用藍色原子筆寫的，字跡歪歪扭扭；鞋跟內側的皮墊是她從一個舊皮包上剪下來的，用粗針線縫上去的，針腳參差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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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痕跡，只有她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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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要什麼時候去？」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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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天。」Phillip說，「言生說，讓那些冒認的人先把所有的謊話都說完，你再出現。這樣對比更明顯。時間定在下週六下午，試鞋大會的最後一個小時。你不用公開露面，悄悄地來，穿上鞋，說出細節，然後悄悄地走。他會親自在大廳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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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握著手機，站在廚房裡，窗外是午後灑進來的陽光，照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溫暖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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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幾天前，在那個沒有窗戶的地下室裡，她蜷縮在黑暗中的樣子。那時候她以為自己會就這樣被遺忘。而現在，言允森用她的鞋舉辦了一場全城矚目的活動，卻小心翼翼地保護著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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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什麼要為我做這麼多？」她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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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lip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Ella，有些問題，你應該親自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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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之後，Ella站在廚房裡，看著流理台上那團揉了一半的麵糰，心裡五味雜陳。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看了看窗外維港的風景，最後輕輕地、慢慢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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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週六，她會去穿上那隻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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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親口問言允森，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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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公佈的第二天，整個香港都沸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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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氏集團將舉辦一場公開的「試鞋大會」，那隻傳說中的黑色平底鞋將被展示在眾人面前，所有自稱是當晚女孩的人都可以來試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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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媒體上，「言氏集團試鞋大會」成了熱門話題榜首。有人覺得浪漫，有人覺得荒謬，更多的人純粹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但無論如何，預約參加試鞋的人數在第一天就突破了四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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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lip忙得焦頭爛額，但言允森看起來很平靜。他只是讓Phillip安排好秩序和流程，其他什麼都沒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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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鞋大會當天，言氏集團總部的一樓大廳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展示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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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搭了一個圓形的舞台，舞台正中央放著一個透明的玻璃展示櫃，裡面靜靜地躺著一隻黑色的平底鞋。那是一雙看起來很普通的制服鞋，但仔細看就會發現它的特別之處──鞋墊被換成了淺灰色的記憶棉，上面用藍色原子筆寫了一個小小的「E」字。鞋跟內側縫著一塊深褐色的皮墊，針腳歪歪扭扭，顯然是手工縫上去的，不是機器做工。鞋底邊緣沾著一點乾涸的南瓜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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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樸素、破舊、帶著手工改裝的痕跡，和周圍華麗的布置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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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兩側排著長長的隊伍，數百名女性等候著試鞋。有打扮時髦的年輕女孩，有看起來已經當了母親的中年婦女，甚至還有幾個明顯只是來湊熱鬧的網紅，舉著手機在自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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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lip站在舞台旁邊，手裡拿著一份名單，協調著試鞋的順序。每一位試鞋者輪流上台，脫下自己的鞋子，試穿那隻黑色平底鞋。穿完之後，Phillip都會問同一個問題：「你覺得這隻鞋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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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人都答不出來。有人說「鞋底磨損了」，有人說「是37號」，有人說「看起來很舊」。但沒有人提到鞋墊上的「E」字，也沒有人提到鞋跟內側手工縫製的皮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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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個。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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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個。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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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個。還是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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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的人群開始竊竊私語，有人開始質疑這隻鞋到底是不是真的屬於某個人，還是只是言允森的一場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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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根本沒有什麼女孩啊？這都是炒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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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那隻鞋誰都穿不進去，言允森就是為了博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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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那個女孩根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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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論聲越來越大，但Phillip始終保持著微笑，繼續主持著試鞋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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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人群的最後方，崔詠琳和崔詠珊正安靜地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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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雖然被限制了出境，但沒有被拘留，暫時還住在淺水灣那棟洋房裡。陳美娟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終日不出門，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但崔詠琳今天出門前，對著鏡子仔細化了妝，換上了一件像樣的洋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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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詠珊站在她旁邊，壓低聲音問：「大姐，我們真的要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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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試？」崔詠琳的目光緊緊盯著舞台上那隻鞋，語氣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只要我們能說出那隻鞋的祕密，言允森就會見我們。到時候，我們就說是Ella告訴我們的，說她記錯了，其實那隻鞋是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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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們不知道那隻鞋有什麼祕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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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崔詠琳的嘴角勾起一個冷笑，「我以前笑過Ella那隻鞋。她說她把鞋墊換成了記憶棉，還在鞋跟裡面縫了一塊皮墊，因為公司發的鞋太硬了。光這兩樣，應該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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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詠珊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我們去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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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崔詠琳的目光掃過人群，「等Ella來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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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El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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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崔詠琳的聲音帶著一絲算計，「她一定會來。言允森一定告訴她最晚才出現。等她來了，我們搶在她之前衝上台，把她的話搶先說出來。到時候，所有人看到的是我們穿上了那隻鞋，而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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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詠珊興奮地搓了搓手：「大姐你好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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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詠琳沒有回應，只是繼續盯著舞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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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Ella什麼時候會來。但她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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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大廳的側門被人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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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白色T恤和牛仔褲、長髮披肩的年輕女孩走了進來。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舞台中央那隻黑色平底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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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El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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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大廳。她在找言允森，但沒有看到他。她只看到舞台上那個玻璃展示櫃，和櫃子裡那隻她再熟悉不過的舊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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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是因為崔詠琳打了一通電話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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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通電話的內容很簡單：「Ella！你快來言氏集團！言生說要找你，說你那天晚上踩壞了他的皮鞋，他要你來認錯！他說你不來的話他就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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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本來半信半疑。她記得言允森說過那是玩笑話，但崔詠琳的語氣聽起來不像作假。而且……她確實踩了他一腳，踩得結結實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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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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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她看到舞台上的試鞋大會還在進行時，她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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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言允森真的要她「認錯」，為什麼不直接叫她上來，而要讓她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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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Ella猶豫的時候，崔詠琳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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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Ella走進大廳的那一刻，就知道機會來了。她猛地推開面前的人群，三步並作兩步衝上舞台，一把抓起玻璃展示櫃裡那隻黑色平底鞋，高高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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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隻鞋是我的！」她大聲宣布，聲音尖銳得蓋過了所有人的議論聲，「我知道它的祕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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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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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lip的臉色微微一變，但他沉住了氣，語氣依然平靜：「崔小姐，請問你知道什麼祕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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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詠琳的額角冒著汗，她咬著牙，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信：「鞋墊是換過的記憶棉！鞋跟內側縫了一塊皮墊！是我自己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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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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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lip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波動。他又問了一句：「那請問，鞋墊上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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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詠琳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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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Ella說過換了鞋墊，但她從來沒有仔細看過鞋墊上寫了什麼。她以為「記憶棉」這個細節就足夠了，沒想到Phillip會追問得更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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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墊上……有……有花紋？」她含糊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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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lip輕輕搖了搖頭：「崔小姐，你不是這隻鞋的主人。請你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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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詠琳的臉漲得通紅，她想反駁，但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她終於意識到自己輸了──輸得一敗塗地。她那些精心準備的說辭，在真正的細節面前，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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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僵在舞台上的時候，Ella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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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她穿過那些注視著她的目光，走上舞台，站在崔詠琳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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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詠琳姐，把鞋給我。」她的聲音平靜而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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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詠琳的嘴唇顫抖著，像是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她什麼都沒有說出來。她把那隻鞋塞進Ella手裡，狼狽地跳下舞台，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大廳。崔詠珊在人群中看到這一幕，臉色煞白，也跟著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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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的目光都落在了Ella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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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低頭看著手裡那隻鞋，舊鞋的觸感熟悉而踏實。她脫下自己的白色帆布鞋，把那隻黑色平底鞋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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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寸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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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對Phillip說了一句：「鞋墊是記憶棉的，上面用藍色原子筆寫了一個『E』字。鞋跟內側縫了一塊深褐色的皮墊，是我從一個舊皮包上剪下來的，用粗針線縫的，針腳很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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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下，然後輕輕補了一句：「那個E字，是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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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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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掌聲從某個角落響起，像是被點燃的引信，迅速蔓延到整個大廳。數百人同時鼓起了掌，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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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站在舞台中央，有些不知所措。她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場面。她只是想來確認崔詠琳的謊言，然後悄悄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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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走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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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言允森正從大廳的另一端走過來。他穿過人群，穿過掌聲，一步一步地走上舞台，站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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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腳上那隻剛好合腳的黑色平底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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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低聲問了一句，聲音只有她聽得見：「你當晚……為什麼走得那麼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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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抬起頭，看著他深邃的眼睛，輕聲回答：「因為十二點是我的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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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允森的嘴角緩緩彎起一個溫暖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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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當眾說出她的名字，沒有牽她的手，沒有做任何讓她不自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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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看著她，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說了一句：「Ella，謝謝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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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a的眼眶微微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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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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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穿上了那隻鞋，說出了那個祕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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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一刻起，全香港都知道──那個南瓜包女孩，是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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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的名字，依然屬於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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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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